与穹顶的对峙让人喘不过来气。

    尤其是，“天道”的注视不带一丁点儿情绪。

    就像是与祂面对面的不是什么神明、不是什么生命，而是一团虚无的空气。

    杀死他，或者拯救他，不过和出门时迈左脚还是右脚一样——算不上个选择。

    常乐不知道这种对峙持续了多久，被这样的眼睛盯着，总让人觉得连身体都冻结了。

    他只是仰头望着那儿。

    寸步不让。

    大概过了许久，天道动了。

    那只巨大的眼睛缓缓眨动了一下，像一座山脉在开合。

    而后，祂的眼角流下一滴血泪来，粘稠缓慢的跌落到神陨之地上，在凹陷处汇成了一片湖泊。

    然后，云层更密集了。

    那些云层聚拢过来，将这只神明的眸子遮挡起来，一层，一层。

    到最后，也不知道是实在被遮得严严实实，还是天道已经离开了此处。

    沸腾的海水安静了下来，被威压逼的匍匐在地上的人们也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脸色苍白汗如雨下。

    卡俄斯和倪克斯的虚影消失了，常乐的心头一阵空落落的。

    “祂们……去哪了呢？”

    【神明摇篮，亦或是回到了您的记忆里。】

    “还好……”

    【您……】

    “我不希望祂们……彻底消失。”

    他太缺爱了。

    虽然他从不承认，但是常乐太缺爱了。

    于是这样的庇佑实在让他心动，他不愿意庇佑了自己的人就这么消散在天地里。

    他仰望着天空，随着天道的消失，深埋地下的那枚锚点再也不用等待了。

    它颤抖着冲破封印，带着一束暗金色的光撞进了常乐的体内！

    三枚锚点的融合，再次给这片大地带来新生。

    然后，便是撕裂。

    有什么东西从他体内被抽离出去。

    撕开，黏着筋膜。

    虽然没生出疼痛的感觉，但光是声音就叫常乐毛骨悚然。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肉体和灵魂开始分离。

    “……”

    他的意识离开了这具躯体，开始上升。

    他知道自己会去到哪儿。

    那片虚无的、布满了星辰的宇宙。

    神明摇篮。

    天道没有选择立刻杀死他，也没有选择放任一个神明在神陨之地横冲直撞。

    祂做出了第三个选择。

    祂把常乐从这里撵了出去。

    神明回归摇篮，人性和肉体留在了神陨之地。

    属于神的一面回到了祂的来处。

    而属于人的一面——

    下坠！

    快速下坠！

    在呼啸的狂风中，他重新回到了神陨之地！

    充满恶意的呓语争先恐后的钻进了他的脑袋！

    它们来自于各个神明，各个死去了的、但并不甘心死去的神明……

    有点儿吵。

    常乐挑挑眉，捏紧了拳头。

    和之前感觉不同的是，如今这具身体里已经充满了力量。

    神力重塑了这具肉体，他成为了自己的代行者。

    ……

    代行者朝着大海走去。

    因为这片大地上还有另一个代行者在等待他的唤醒。

    ……

    【好消息，好消息~亲爱的大人，您的面板回来了。】

    “难怪说少了点什么。”

    这大概是重新成为神明的好处，常乐的眼前一阵闪动。

    [重启……]

    [载入中……]

    这些画面闪动过好几下后，那个他非常眼熟的游戏界面又回来了。

    如今，主界面依旧是长乐城。

    只是背景变成了血红色的神陨之地。

    他的ID从原来的“长乐”变为了常乐，但点开个人主页，他的信仰依旧是“长乐”。

    长乐的“驻地”则分为了两个，一个是眼前的长乐城，另一个则是位于德卡雄比的罗斯利亚王国。

    玫瑰女王的王国依旧为他保留着空白信仰，等待长乐神回归德卡雄比的那一天。

    他点开了“祈求者”页面，神情愣了愣。

    他所掌控的祈求者少了不少，且大部分都已修改了立绘。

    比如奥蕾莉亚，从原先的玫瑰大公立绘修改成了如今的女王；绿海豹先生从穿着绿衣的阴翳年轻人变成了个温文尔雅的绅士；阿薇丝从手上停着鸟雀的灵动骑士变成了迎着烈风的孤胆冒险者……

    这些立绘的变化承袭了岁月的变迁。

    但，有些人是没变的。

    她们的图标黯淡了下去，永远的停留在了那里。

    露奈特。

    尤妮尔。

    等等……

    他们大部分在圣战中牺牲，也有一些是在这十年内因为各种原因死亡。

    如今，那些冰冷暗淡的图标，如一具具尸体一般停在他的面前，等待着他的重新唤起。

    常乐清点了一下自己的“余额”，他的账号里还有将近5万的信仰点，换算抽的话能抽三百来抽。

    他点进“万愿祈求”——抽卡页面，眼皮一跳。

    虽然命运逆流之池还是封印状态，但他已经看到了所谓的常驻卡池和……本期Up池。

    【“末路之花”正在复刻中。】

    ……

    常乐在海面上畅通无阻。

    那些本来一看到生人就迫不及待地贴过来想要啃咬、纠缠的失心鱼们此刻跑的要多远有多远，硬生生的给常乐所在的方圆数百米内造出了一片失心鱼空洞，洁净的海水终于露出了真容。

    莱金岛就在前方。

    他知道那口池子在哪儿。

    ……

    伊瑞斯提斯，战神教会神都。

    在法雷尔的庄园里，如雷的鼾声突然停了。

    床上肉球一样的家伙的胸腔瘪了下去，大概隔了十来秒钟，一声巨大的抽泣声响起，纳撒尼尔醒了过来。

    他是被憋醒的，更是被心脏被一只手攥紧的疼痛和恐惧声叫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睛，汗如雨下，顿时打湿了身下的床单。

    “呃呃呃……”

    纳撒尼尔抽搐了好一阵子，一个可怕的声音终于贴紧了他的耳朵。

    那声音呕哑嘲哳，像是两枚铁块摩擦产生的动静。

    贴着纳撒尼尔的耳朵，发出漏气的嘶吼。

    【祂回来了！！！】

    纳撒尼尔浑身发抖！

    “谁……是谁……”

    【你知道是谁，你知道是谁！！】

    【那个给我带来厄运的……家伙！】

    【祂竟然回来了！！！】

    “大人……”

    【纳撒尼尔·法雷尔！】

    【我的代行者……】

    【杀了祂！杀了祂！】

    【终结你我的厄运！】

    纳撒尼尔艰难的坐了起来，硕大的肚子顶着他几乎喘不过来气儿。

    他盯着挂在床边的摇铃，无风自动。

    摇铃晃动了好一阵子，屋外才传来动静。

    玛德琳推门而入，微微皱眉：“我的大人，您该静养的……怎么坐了起来？”

    虚空中，一只手扯住她的领子，将其往前拖拽，直拖拽到纳撒尼尔的面前。

    那张被激素和食物堆填的肥胖到失去形状的脸，如今布满了恐惧和癫狂！

    “长乐……长乐要回来了！”

    玛德琳脸色大变！

    “……怎么可能！死去的神明……怎么会重归大地？！”

    “去……盯死罗斯利亚王国的动静……”

    “我需要一场战争……一场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