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渊的指尖悬停，却没有立刻点开。
他知道里面是什么。
五年了。
他来到天央源殿，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年。
而他的命龄，也即将抵达五十岁的门槛。
源法五塔的挑战资格，对所有生灵一视同仁，年龄上限，就是五十岁。
这其实已不是源法会馆第一次联系他。
记忆拉回到五年前，他刚入源殿的第三个月。
那时，方继执事就曾发来过一条满含期待的通讯，旁敲侧击地询问他何时会再临会馆，刷新成绩。
当时的源法会馆，因为他那石破天惊杀戮塔总榜第一，热度经久不息。
无数人都在翘首以盼，想看看这位横空出世的天才，究竟能将记录推到一个怎样的高度。
可陈平渊一次都未曾回去。
如今，最后的期限已至。
再不挑战，便永无机会。
128.9分。
这个分数虽高，但距离真正能在源法总榜上，留下一个永久铭刻的名字，还差了不少。
总榜留名，那是青史垂名的不朽荣耀，是无数天才梦寐以求的终极目标。
方继，乃至整个源法会馆都坚信，他能冲破150分的大关。
那将不仅是他个人的荣耀，更是整个天央大陆源法会馆，从未有过的历史性突破。
陈平渊指尖轻点，终究还是打开了讯息。
文字恳切，言辞灼灼，字里行间，充满了对方继个人以及整个会馆的期盼。
他沉默了片刻。
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回复了一句话。
“多谢前辈挂念，晚辈已有决断，不会再前往会馆挑战。”
发送。
他关掉了通讯界面，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目光重新投向课堂上那位侃侃而谈的老学究。
……
天央源法会馆。
方继看着终端上那条简短的回复，整个人都愣住了。
已有决断？
不会再来？
这是什么意思？
他原本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陈平渊或许是在源殿苦修，积蓄力量，准备在最后关头一鸣惊人，给整个天央一个巨大的惊喜。
又或者，他遇到了瓶颈，正在闭关寻求突破。
唯独没有想过，他会直接放弃。
为什么？
方继百思不得其解。
源法总榜留名，这是何等荣耀？
更何况，据他所知，陈平渊至今仍未选择加入任何一个顶级势力。
一个更高的五塔总分，无疑能为他争取到更加优厚的契约条件。
这完全不合常理！
方继眉头紧锁，他虽然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执事，层级有限，接触不到那些真正顶层的博弈。
但他有一种直觉，这件事背后，一定有他不知道的隐情。
他沉吟了许久，最终在个人终端上进行了一番操作，将这条讯息，通过一个特殊的渠道发送了出去。
与此同时。
不知相隔了多少片星海的另一座星主大陆上。
一间风格典雅，却堆满了各类实体书卷与投影星图的房间内，紫鸢正有些头疼地揉着眉心。
突然，个人终端响起一声轻微的提示音。
是一封匿名讯息。
紫鸢随手点开，目光扫过，原本慵懒的神情瞬间凝固。
“陈平渊拒绝源法会馆挑战邀请，明确表示不会再去。”
短短一句话，却让她瞳孔微微一缩。
房间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吹过的星风，带起纱帘微微拂动。
许久，紫鸢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口气息中，复杂难明。
她划开通讯列表，找到了那个许久未曾联系过的名字。
指尖悬停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下去。
……
百界境，第三教学楼。
陈平渊正沉浸在一堂名为《鬼族编年史》的课程中。
主讲人是一位，据说曾经横穿鬼蜮宇宙边界的星璇境教习。
就在这时，个人终端的通讯请求，打断了他的思绪。
讯息显示：紫霄雷盟，紫鸢盟主。
陈平渊眉头微挑。
这位盟主大人，还真是好巧不巧。
自己前脚刚拒绝了源法会馆，她的通讯后脚就到了。
看来，她在源法会馆的耳目，效率很高。
他不动声色地对讲台上的星璇教习行了一礼，悄然退出了课堂。
身影一闪，已然出现在序列传送阵上。
光芒流转，下一瞬，他回到了迪兰庄园空旷的观兰楼顶层。
接通通讯。
紫鸢的全息投影浮现在眼前。依旧是那一身紫色长装，雍容华贵。
但陈平渊却似乎在紫鸢的脸上，看到了一种独属于社畜的疲惫感。
“想了五年，”紫鸢没有半句废话，开门见山，“还是决定去宇宙第一银行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陈平渊点点头，同样平静地回了一个字。
“是。”
紫鸢凝视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或不安，但她失败了。
那张年轻的脸庞上，比她想象的要平静的多。
“我见过第一次接触，就被银行的条件砸晕，当场答应的蠢货。”
“也见过挣扎了几天，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诱惑，签下契约的天才。”
她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意味，
“但是，”
“足足花了五年时间考虑，最后还是走向那里的……你是第一个。”
“看来，你对自己的未来，不是一般的有信心。”
话音一转，紫鸢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意。
“去了那边，你可就是全宇宙最不缺钱的人了。”
“我当初赞助你的那笔钱，你该不会是想还给我吧？”
这句玩笑话，让陈平渊的思绪飘远。
五年前，他加入源殿的第二个月，紫鸢便找上了门。
那一次，她不谈招揽，不谈契约，只是很直接地……给了他一笔钱。
没有附加条件，没有利益交换。
就是那么十分突兀地说了一句，把你的天央令给我。
然后下一秒，陈平渊的账户上就多了500万亿宇宙币。
是的。
五百。
万亿。
当时，连脸皮厚如陈平渊，都难得地生出了一丝不好意思。
思绪拉回现实。
陈平渊看着光幕中紫鸢那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神，竟也笑了。
“不会。”
他说，
“前辈那五百万亿，也是我今天选择的底气。”
紫鸢闻言，整个人微微一怔。
旋即，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在她唇角绽开，瞬间冲散了眉宇间所有的疲惫。
刹那间，芳华绝代。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她收敛了笑意，神情重新变得郑重。
“既然你做了决定，我便不多说什么了。”
“去了那边，我确实没办法再给你任何有价值的资源支持。”
“但你记住，如果将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只要我能做到，尽管开口。”
这番话，已经近乎是一种承诺。
陈平渊心中微动，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天蜀帝国……是因为那个战约吗？”
紫鸢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你知道了？”
陈平渊点点头
“这五年，在源殿的课程里，东拼西凑，总算了解了一些皮毛。”他坦然道，
“能影响到一整个星主大陆存亡，让一位星神都感到疲于奔命的，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件事了。”
“是，也不是。”紫鸢的回答有些模棱两可，
“现在和你说这些也没用。况且，你马上就要加入宇宙第一银行，他们有他们的规矩，你将来能帮助我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那你还对我抱有期望？”陈平渊有些不解。
紫鸢自嘲地摇了摇头。
“之前，我觉得你将来能帮到我们的概率，大概是百分之一。”
“现在，变成了千分之一。”
她看着他，眼神却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看，其实差别也不大。”
“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