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细柳街。
炎黄会总堂地下指挥室。
地上三层，被徐树铮的炮火轰坍塌，幸亏提前转移得，这才没有受到伤害……
杨猛坐在轮椅上，看着面前摊开着陆续传回的战报。
每一条的坏消息，都让他的眉头锁紧了一分。
他也没有想到，武圣的城市暗杀行动，就这么被徐树铮破解了。
“这人智计过人，行事狠辣，是个不可小觑的劲敌啊！”
与靳云鹏不同，徐树铮行事说一句胆大妄为也不为过，然而在当下这个情形，南方派也拿不出能约束他的办法。
青衣挺着肚子，将煎好的药递到杨猛他面前，眼中满是忧色：
“若离姐姐左臂重伤了，千钧师弟身中六枪，妙法大师断臂、空大师也有内伤……不能再这样拼下去了。徐树铮是想用士兵的命做磨盘，一点点耗死我们的武圣！”
“他们都撤回来了吧……”
杨猛接过药碗，手却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武圣受伤的恐惧，而是高烧和重伤导致的虚弱。
自从成就武圣之后，杨猛从来没有感觉这样的虚弱。
胸口的骨伤仍在，五脏六腑如同被放在炭火上炙烤，时不时的传来窒息的感觉。
因为高烧，也伴随着头疼、眩晕等症状。
之前强行压制的伤势，在激烈爆发之后，如今都开始反噬自身。
“巷战大概还能撑多久？”他哑声问。
“如果徐树铮不再用炮火支援，坚持两三天都没问题……”
青衣眼中含泪，双手托着越来越大的肚子，心中愈发担心杨猛。
“武圣也是人，罡劲会耗尽，血流多了也会死。徐树铮在用整个第五师，当做磨砺我们的刀锋！”
杨猛叹了口气，静静地望向墙上的军事地图。
代表北洋军的蓝色箭头，虽因军官被刺杀大半，而变得推进缓慢，但依旧保持着阵型遥相呼应，坚定不移地向细柳街区域挤压。
代表己方的红色区域，正在不断被北洋军蚕食。
两大租界的边界，隐约有新的灰色箭头在聚集。
‘万国商团’和日本在上海的驻军，他们也在观望，等待着最合适的介入时机。
一旦武圣小队崩溃，防线全面失守，便是墙倒众人推。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杨猛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个战士战死前的豪笑，回忆着这段时间以来，倒在巷战中一张张的年轻面孔。
不能输。
输了，这一切牺牲都毫无意义。
输了，上海乃至南方的革命之火可能就此熄灭。
输了，他杨猛纵然活着，也不过是条丧家之犬。
可是，怎么赢？
己方兵力、装备、士气皆处下风。
唯一的优势——高端武圣战力，也已被徐树铮找到方法消耗、牵制。
除非……有超越世俗的力量，打破这个僵局。
杨猛缓缓睁开眼，眸底深处，竟有一点金色火光，如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
他想起了粪车夹层中那次深层入定。
想起了精神世界中，那仿佛历经半世纪的漫长感悟。想起了佛经所言，那“一念三千，刹那永劫”的涅盘之境。
“青衣姐，一会你便去好好休养身体，让其他人过来把守！”
“相公，你这是要？”
杨猛声音异常平静，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我要闭关，疗伤，既然武圣小队都回来了，便将人都向细柳街和十六铺码头疏散，万一上海失陷，也不至于临时抱佛脚……”
“相公，你在这个时候，还闭关做什么？”
青衣闻言，非但没有放下心来，心头反而涌起一缕不祥的预感。
“即便是真的要疗伤，那也要等姐姐回来再说！”
“徐树铮想用整个第五师为代价，磨死我们这些人，总要想个法子，给他一个惊喜……”
杨猛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伸手摸了摸青衣微微有些浮肿的面庞，心里充满了怜惜和歉意……
“咱们的孩子，若是儿子那便叫杨仲久，若是女儿……”
“不要说了，我要你好好的陪着我们，看着咱们的孩子出生！”
青衣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相公，你不要吓我，大不了，我们离开这上海，重新开始！”
“嗯，放心，我不会死，只是得好好调息一番，尽量早点恢复行动能力，就算是撤离上海，也不能成为你们的拖累……”
杨猛轻轻地挣开青衣死死抓着他的手掌，放在脸上温存的摩挲了几下，这才哄着青衣出去……
“乖，后面的事，交给青鸟和亚樵、月笙他们，你太累了，需要好好睡一觉，等明早起来，我给你做牛肉羹……”
青衣见杨猛如此一说，也只能暂时离去，嘱咐其他人来门口守着，等到若离等人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
“妹子，你好好睡一觉，我回来了，就不用担心！”
若离听青衣说杨猛正在闭关，心里隐隐有所猜测，不过看着青衣眼中的血丝，忍不住心疼的劝她去休息……
“相公那边，我一会便去看看，咱们杨门便是离开上海，到哪里都不至于没了着落！”
佟千钧和杨露禅也接连劝说，等到青衣回了房中安睡之后，五位武圣这才面色有些凝重的坐在了一起……
“法主的气息绵长，微弱，几乎细不可闻，恐怕不是简单的闭关疗伤这么简单！”
苦海妙法虽然失去了一只手臂，可老和尚心态依旧平和，丝毫没有因为如此，感觉到什么沮丧或是愤怒。
若离点点头，看向了杨露禅和猿公。
空也听出了其中不对，想想最后还是轻轻地推开了房门。
五圣一同进来，看到房中的杨猛静静的盘坐在床一动不动。
“这是…闭关还是……”
杨猛的双手一上一下，结着一个奇异的手印。
初看好似拳术的起手式，细看才猜到是禅宗某种古老的定印。
奇怪的是，杨猛脸上表情，也是亦喜亦嗔，与庙里供奉的千手观音像，莫名的有着几分相似。
“相公！”
若离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而杨猛的呼吸，随着若离走到身边，也从绵长细微变得越来越慢……
直至最后众人围在身旁，他呼吸的声音已微不可闻。
杨猛的脸色，此刻由蜡黄转为一种异样的潮红，又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褪去，变得如同羊脂白玉般白皙、柔润，甚至连毛孔彷佛都已闭阖……
然而，过了片刻，杨猛周身的毛孔又开始张开，彷佛呼吸一般。
只是随着周身毛孔的反复吞吐，他的皮肤表面，也开始渗出细密的油脂和汗水。
那汗水粘稠，隐隐透着一丝淡淡的金色，其中除了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还散发出一缕难以形容的馨香……
渐渐地，杨猛的身体变得愈发坚硬，看起来就像是木雕泥塑……
“涅盘之境……”
猿公的面色凝重，制止了若离召唤杨猛的动作。
“他现在的状态，与人仙洞中的母亲有些相似，但却又有不同，恐怕是借着涅盘之境的观想法，在加速恢复着身体的伤势……”
若离捂着嘴巴，泪水夺眶而出。
她终于明白，青衣刚刚的不安来自何处。
“相公这是想置之于死地而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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