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 坟前
从始至终,李青霄都很平静,没有大悲大戚。因为时间是最好的良药,一转眼,将近十年的时间过去了,伤口会被慢慢抚平,最终归于平静。至于雨夜里一个孩子在墓碑前的失声痛哭,就像泪水淹没在雨水中,早已无人可知。陈玉书想要安慰李青霄,可又觉得李青霄表现出来的样子,并不需要她多此一举。再者说了,她也不会安慰人。一个在某种程度上有着自毁倾向的女人,哪里懂得安慰别人,顶多拍拍你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当然,李青霄也不需要别人的安慰,男儿到死心如铁,他没那么脆弱。李青霄坐在墓碑前的台阶上,背对着赵教习的墓碑,面向陈玉书:“我记得有人说过,治国的本质就是,钱从哪里来,钱到哪里去。“人生的终极思考也大差不差,我从哪里来,我到哪里去。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我从哪里来’不是一个问题,就是从娘胎里来。可‘我到哪里去’就不好回答了,生死间有大恐怖,谁又能直面走向死亡这个现实呢?“所以那么多人要信奉宗教,上天堂也好,去佛国也罢,本质上都是对‘我到哪里去’这个问题的回答。死亡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当然了,也有选择不回答的,比如说道门,只要长生不死便永远在路上,不必考虑终点在何方,只要欣赏沿途的风光就好了。“还有儒门,他们替换了此中的概念,死也只是过程的一部分而非终极目标,他们将这个终点称为仁、义,舍生成仁,舍生取义,只要达成了自己的理想,生死便无关紧要。”说到这里,李青霄顿了一下:“可我不一样,教习的死让我醒悟到一个事实,我又是孤身一人了,无根浮萍一般,于是我开始思考第一个问题,我从哪里来,所以我对父母之死的有了执念,决心查明真相。”陈玉书终于开口道:“你现在已经明白了。”李青霄感叹道:“逝者不可追。”两人又陷入到沉默之中,只有和煦的春风吹过。香火在风中烧,慢慢燃尽。李青霄起身又转身,向墓碑行礼。陈玉书也陪着一起行礼。就在这时,一个声音说道:“你觉得你的教习当真是死于疾病吗?”“谁?”李青霄和陈玉书猛地抬头,环顾四周,意图找出声音的源头。在这方面还是天仙传承更胜一筹,陈玉书手中寒光一闪,“碎玉钩”出手,将不远处的一棵大树拦腰斩断,显露出其后的身影。这个身影负手而立,脸上笼罩着一层阴翳,难以看清真容,整个人若有若无,似乎融入了此方天地之中,让人很难感知。不过肉眼还是可见,只是让人忽略,就如日月星辰、山川河流,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只是一个背景,本就该在那里,不会引人注意。天人合一。不是每个天人都能天人合一。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道门都是以地仙传承为尊,人数最多,所谓“天人阶段”的说法也是出自地仙传承的天人合一。其他诸如人仙传承、神仙传承,根本不讲究这个。尤其是人仙传承,就像一块格格不入的顽石,甚至六境修为都不会飞,整个修炼体系从头到尾都跟天人合一没有半点关系。只是地仙传承的影响太大,将地仙传承的标准扩大为所有人的标准,天人逐渐成为先天之上伪仙之下的代称,无论什么传承,只要是这个阶段的境界修为,都可以称之为天人。如此程度的天人合一,此人少说也有七境修为,甚至更高,而且还是九成地仙传承以上,不排除十成地仙传承的可能。李青霄和陈玉书都有些惊讶。中原大地,果然藏龙卧虎,不是偏居一隅的南洋可比。其实来人比李青霄和陈玉书还要惊讶几分:“六境修为就能窥破我的天人合一,你是天仙传承?难怪能成为最年轻的三品幽逸道士。”来人又凝神看了陈玉书一眼:“不得了,真是不得了,还是十成十的天仙传承,我先前一直怀疑洞天落地之事的关键角色另有其人,不过是假借陈家姑娘之名。现在看来,是我猜错了,你果然与洞天落地之事大有干系,而且从中得了大机缘、大造化。只可惜这里不是南洋,而是天下之中。”李青霄已经抽出“无相纸”,化作一把纸剑:“来人通名。”来人又将目光转向李青霄,轻笑道:“又一个十成十的人仙传承。如今还是末法时代吗?难道不是道门的鼎盛时代。”李青霄和陈玉书联手,就算是李青霜也要当场饮恨,毕竟陈玉书可比琉璃厉害多了,可来人丝毫不惧,显露出极为强大的底气。陈玉书分持双钩,冷冷道:“这里是天下之中,更是道门的道宫所在。”“那又如何?混元教还不是来去自如。”李青霄的瞳孔一缩:“你的意思是,赵教习的死与混元教有关?”“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只要轻轻一点就够了。”“证据?”“你可以去查混元教事件发生的具体时间,再对照你家教习的死亡时间,一看便知。”李青霄深吸了一口气,保持平静,不过语气还是有难以察觉的轻微颤抖:“多谢阁下告知,只是不知阁下名姓,就算日后报恩,也不至于找错了人。”陈玉书忍不住看了李青霄一眼。“报恩,不敢当。”来人轻轻一笑,“我只是偶然路过此地,见到一对小情侣在这里缅怀故人,便停下听了几句,没想到竟然是陈剑生的孙女。还有这位小兄弟,如果我没听错,你刚才提到了齐大真人,不知是哪个齐大真人?”李青霄的笑意微冷:“道门还有第二个齐大真人吗?”“能与齐万妙扯上关系,难怪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还能与陈剑生的孙女谈情说爱,这就不奇怪了。”李青霄彻底平静下来:“阁下似乎不是道门之人。”“何以见得?”“我还没见过哪个道门之人直呼太上掌教之名,看来阁下是没挨过太上掌教的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