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耀界的水晶塔比往常更加明亮。
刘臻站在塔顶的平台上,望着脚下纯白的世界。三天前,他们从星峡出发,在守望者的引导下穿越了七界夹缝,终于抵达这个最神秘的世界。小树和守望者正在塔内准备最后的仪式,为前往归墟做最后准备。
“紧张吗?”星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本不该出现在这里,按计划应该留在星峡协助防御,但硬是跟了过来。
“有点。”刘臻没有否认,“这次和之前都不一样。我们连归墟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管它长什么样,干就完了。”星壑递给他一个小瓶子,“拿着,雷暴界的闪电酒,壮胆用的。”
刘臻笑了笑,接过瓶子抿了一口。液体入喉,立刻有细小的电火花在口腔炸开,确实让人精神一振。
“说真的。”星壑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退。别学小树那小子玩什么自我牺牲。”
“我保证。”刘臻收起酒瓶,“倒是你,别趁我不在把星湖村闹翻天。”
两人相视一笑,多少冲淡了些许离别的沉重。这时,小树从塔内走出,身上穿着特制的白色护甲,光耀界的标准装备,能抵御维度扭曲。
“准备好了。”少年的声音比从前沉稳许多,“守望者说能量已经稳定,随时可以出发。”
刘臻点点头,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双核吊坠挂在胸前,星核碎片嵌入特制护腕,腰间别着从燧石那里得来的岩铸短刀,背后是艾尔丹赠送的青木长弓。全副武装,却不知道对手究竟是谁。
三人来到水晶塔中央的仪式厅。守望者悬浮在七角星阵中央,周围摆放着七界的钥匙碎片,不是复制品,而是各界守护者亲自送来的真品。
“记住。”守望者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归墟是世界的起点与终点,时间和空间在那里毫无意义。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相信你们的感官。”
“怎么判断真假?”小树问。
“用这个。”守望者分出三缕光芒,融入他们的护甲,“光耀之种会保护你们的核心意识,但只能维持十二小时。”
刘臻感到胸口一阵温暖,像是有人在那里点了一盏小灯。
“通道开启后,我会维持它与七界的联系。”守望者继续道,“你们必须在这段时间内找到源头核心,无论发现什么,都要在能量耗尽前返回。”
“如果找不到呢?”星壑忍不住问。
守望者沉默片刻:“那就启动备用计划,用钥匙碎片强行加固封印。但这样做会切断归墟与七界的联系,意味着永远无法再进入。”
换句话说,不成功便成仁。刘臻深吸一口气,站到星阵上:“开始吧。”
小树和星壑分别站在他两侧。守望者开始吟诵古老咒语,七把钥匙碎片同时亮起,在空中交织成网。光芒越来越强,最终形成一个旋转的星云状漩涡。
“通道已开,速去速回!”
漩涡中传来无法抗拒的吸力。刘臻最后看了一眼星壑和守望者,然后与小树一起被拉入其中。
穿越过程比镜像维度更加剧烈。刘臻感觉自己的每一个分子都被拆解又重组,意识时而扩散到无限大,时而收缩到无限小。就在他即将迷失时,那股温暖的光耀之种将意识重新聚拢。
脚踏实地。这是刘臻的第一个感觉,虽然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地,但至少有了坚实的触感。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世界。
归墟既不是黑暗也不是光明,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状态。空间像液体一样流动,时而凝固成晶体,时而散作雾气。远处有类似山脉的轮廓,近处则是漂浮的平台和阶梯,但它们的位置每分每秒都在变化。
“刘臻大哥?”小树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少年看起来还算正常,只是脸色苍白,“你还好吗?”
“还行。”刘臻活动了下四肢,确认装备都在,“能感应到源头方向吗?”
小树闭上眼睛,额头上的星纹微微发光:“那边。”他指向一条突然出现的透明阶梯,“但距离无法判断。”
阶梯看起来随时会消失。两人不敢耽搁,立刻踏上它。随着前进,阶梯自动延伸,像是活物一般引导着他们。
走了一段后,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雾气中浮现出模糊的画面,星峡的湖光山色、玄冰界的冰封王座、雷暴界的闪电风暴,七界的影像交替出现,仿佛在讲述一个漫长的故事。
“这些是?”小树伸手触碰一个青木界的画面,指尖穿过它带起涟漪。
“归墟的记忆。”刘臻推测,“作为世界源头,它记录了一切。”
继续前进,画面变得更加古老。他们看到了七界形成之初的景象:最初的上古守护者们从纯白的光中走出,用星核的力量塑造世界;看到了吞噬者的诞生,一团来自宇宙深处的黑暗污染了源头;看到了惨烈的封印之战,第一位星核守护者牺牲自己将黑暗囚禁。
“等等。”小树突然停下,“那里有东西不对劲。”
他指向一个被扭曲的画面,里面的景象与其他都不同:一位上古守护者偷偷将某种黑色晶体投入源头,正是它引发了后来的污染。
“有人故意......”刘臻震惊地意识到,“吞噬者是被人为制造的?”
画面突然破碎,阶梯剧烈震动。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终于有人发现了真相。”
雾气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挡在他们面前。不是吞噬者,而是一个披着星袍的老者,面容隐藏在兜帽下。
“你是谁?”刘臻立刻进入战斗状态,星核能量在掌心凝聚。
“曾经的守护者,现在的囚徒。”人影发出苦涩的笑声,“也是第一个发现星核秘密的人。”
小树警惕地站到刘臻身旁:“你就是那个在源头投毒的人?”
“投毒?不,孩子。”人影摇头,“我在尝试净化。真正的污染源远比你们想象的更古老。”
他挥手展现新的画面:在七界诞生前,已经有一个更原始的星核存在,但它内部孕育着某种黑暗。上古守护者们发现后,决定将其分割封印,创造了七界作为容器。
“我们以为这样就能永远囚禁它。”人影继续道,“但我发现了可怕的事实,黑暗在生长,终将突破封印。所以我尝试用镜像能量中和它。”
“结果适得其反。”刘臻明白了,“你的实验创造了吞噬者。”
人影痛苦地点头:“当我意识到错误时已经太迟。它腐蚀了我,利用我收集钥匙碎片。初代星核守护者牺牲自己才将它重新封印。”
“那现在这个呢?”小树质问,“攻击七界的吞噬者是什么?”
“分身,投影,随你怎么称呼。”人影指向远方,“真正的本体一直在源头沉睡着,直到你们上次的镜像封印惊醒了它。”
信息量太大,刘臻需要时间消化。但光耀之种的温暖提醒他,时间不多了。
“带我们去源头。”他决定道,“无论真相如何,必须阻止它。”
人影犹豫片刻,最终点头:“跟我来。但记住,在那里看到的未必是真实的。”
他带领两人穿过重重迷雾,来到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前。空间中央悬浮着一颗纯白的星核,比刘臻见过的任何星核都要巨大、完美。但此刻,它表面布满了黑色裂纹,像是即将破碎的蛋壳。
“那就是最初的星核。”人影低声道,“黑暗就在里面。”
刘臻走近观察,发现黑色裂纹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更奇怪的是,星核似乎在呼吸?随着每次呼吸,裂纹就扩大一分。
“它在苏醒。”小树紧张地说,“比镜像维度里看到的活跃多了。”
“因为七界的封印正在失效。”人影解释道,“每次代行者收集一把钥匙,这里的束缚就弱一分。”
刘臻思索片刻:“如果我们用七把钥匙重新加固封印呢?”
“暂时有效,但治标不治本。”人影摇头,“黑暗已经成长到无法单纯封印的地步了。”
“那怎么办?”小树问,“难道真要像上古传说那样,牺牲一位星核守护者?”
人影沉默良久,突然抬头:“除非。”
他的话没能说完。一道黑光突然从星核裂缝中射出,贯穿了人影的胸膛。他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开始解体。
“快走!”他用最后的力量喊道,“它发现你们了!”
星核剧烈震动,裂纹迅速扩大。一只漆黑的巨爪伸出,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真正的吞噬者本体正在挣脱束缚。
“小树!启动备用计划!”刘臻大喊,同时释放全部星核能量形成护盾。
少年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七界钥匙碎片,开始布置封印阵。但吞噬者的速度太快了,转眼间,半个身体已经从星核中钻出。那是一个无法形容的恐怖存在,像是由无数黑暗星辰组成的扭曲集合体,光是注视就让人精神崩溃。
刘臻的护盾在它面前如同薄纸,瞬间被撕碎。冲击力将他抛飞出去,重重摔在远处。他挣扎着爬起来,看到小树仍在坚持布置法阵,但吞噬者已经注意到了他。
“不!”刘臻想冲过去救援,却被突然出现的黑色屏障挡住。
吞噬者伸出一条触须,缓缓逼近小树。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从侧面击中触须,是那个人影。他虽然已经半解体,但仍用最后的力量发动了攻击。
“记住!”他朝刘臻大喊,“真正的敌人是......”
话未说完,吞噬者彻底碾碎了他。但这短暂的干扰已经足够,小树完成了封印阵,七把钥匙碎片同时亮起。
“刘臻大哥!”小树朝他伸出手,“快过来!”
刘臻奋力冲破屏障,扑向法阵。吞噬者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整个归墟都在颤抖。就在它即将抓住两人的瞬间,封印阵启动了,七色光芒交织成网,暂时阻挡了黑暗的蔓延。
“只能维持几分钟!”小树咬牙道,“我们必须决定是加固封印还是?”
“还是彻底解决它。”刘臻盯着那张越来越近的恐怖面孔,做出了决定,“告诉我,牺牲一位星核守护者真的能消灭它吗?”
小树犹豫了一下:“理论上可以,但......”
“但什么?”
“那个人影最后的话。”小树低声道,“真正的敌人是是什么?如果吞噬者不是根源,牺牲可能白费。”
这是个无法回避的问题。如果黑暗另有源头,那么任何牺牲都只是拖延时间。
就在两人犹豫时,吞噬者突然停止了攻击。它的形体开始扭曲、变化,最终化成了一个令刘臻血液凝固的形象,他的师父,上一任星核守护者。
“徒儿。”它用师父的声音说道,“好久不见。”
刘臻如遭雷击。这个声音,这个面容,与记忆中分毫不差。就连那种温和中带着严厉的眼神都一模一样。
“不!”他后退一步,“这不可能!”
“很困惑对吗?”吞噬者继续用师父的声音说着,“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为什么我要毁灭自己守护的世界?”
小树拉住刘臻的手臂:“别听它胡说!这是幻觉!”
但刘臻无法移开视线。胸前的光耀之种在发烫,提醒他这是假的,但心底某个角落却在疯狂质疑,如果,万一,是真的呢?
“想知道真相吗?”吞噬者伸出手,“跟我来,我会展示一切。”
它的手穿过封印,毫发无损。刘臻这才震惊地发现,七界钥匙组成的封印对它无效。
“因为。”吞噬者微笑着,说出了最可怕的事实,“我本来就是星核的一部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