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依旧充满玄机，让人捉摸不透。

    黄飞虎死死盯着王阳明，试图从他虚幻的脸上看出丝毫破绽，但却一无所获。他沉吟片刻，又权衡了一下眼前的局势和未来的风险。

    最终，对于彻底清除王阳明意识需要付出的代价的忌惮，以及对尽快解决蚩尤和李长安这两个心腹大患的迫切需求，压倒了他的疑心。

    “好！”黄飞虎猛地一挥手，做出了决定，“本王就答应你这三年之约！三年之内，本王不会主动去找那废物的麻烦。但若是他不知死活自己撞上来，就别怪本王顺手碾死！”

    “至于轮回秩序……哼，本王自有分寸，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如此，便立下天道誓言吧。”王阳明似乎早就料到他会答应，平静地说道。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普通的誓言毫无约束力，唯有引动天道法则见证的誓言，才具有真正的效力。

    黄飞虎也不啰嗦，与王阳明同时以神念沟通冥冥中的天道法则，将刚才约定的条款凝练成誓言符文，打入了虚空之中。

    嗡！

    轮回海上空，仿佛有无形的法则微微波动了一下，意味着誓言成立！若有违背，必将承受天道反噬，后果极其严重！

    誓言既立，两人之间那剑拔弩张、不死不休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下来。

    黄飞虎冷哼一声，率先收回了寂灭之矛和生死簿投影，那滔天的死亡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他看也不看王阳明和地藏王等人，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幽暗的流光，径直冲向了轮回海最深处、那蚩尤战心跳传来的方向！他显然要第一时间去处理这个最大的威胁！

    地藏王菩萨见状，也缓缓收敛了金身佛光，低诵一声佛号，对着王阳明的意识微微颔首，身影渐渐变淡，最终消失不见，显然是返回他的翠云宫深处去了。地府内部事务，他一般不会直接插手。

    秦广王和楚江王面面相觑，看着离去的黄飞虎和消失的地藏王，又看了看即将消散的王阳明，最终苦笑一声，对着王阳明的方向躬身一礼，也化作流光离去，他们需要立刻去收拾半步多驿站的烂摊子，并全力追查李长安的下落。

    转眼之间，原本打得天翻地覆、几乎要毁灭的轮回海，竟然变得一片死寂，只剩下那平复了许多却依旧满目疮痍的六个漩涡，以及中心那块残破的三生石碎片，还有……那道即将消散的白色身影。

    王阳明的身影已经淡薄得几乎透明，他最后望了一眼我离去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期许、担忧、以及一丝无人能懂的深邃。

    “一潇……剩下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三年……希望来得及……”

    他的声音微不可闻，最终，白光彻底消散，那柄照影剑也发出一声轻吟，化作一道流光，追随着我的方向而来。

    良知玉的光芒彻底黯淡，从空中坠落，消失在下方的雾海之中。

    王阳明的意识烙印，彻底陷入沉寂。

    轮回海，暂时恢复了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

    黄飞虎与蚩尤战魂的对抗，对李长安的追捕，以及……三年之后，那必将到来的最终清算……

    而此刻的我，对此一无所知。

    我只是沉浸在一片无尽的黑暗和冰冷之中，感受着生命力的飞速流逝，以及那蚀魂诅咒如同附骨之疽般的痛苦。

    仿佛……就要永远沉沦下去。

    直到，一股精纯无比、冰寒彻骨却又蕴含着奇异生机的力量，缓缓注入我的体内，强行吊住了我那最后一丝微弱的生机，并开始极其缓慢地……修复着我那破损不堪的身体和灵魂。

    我仿佛听到了一声极轻的、仿佛穿越了万载冰封的叹息。

    “活下去……”

    王阳明的意识身影愈发淡薄，如同风中残烛，即将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他那温润却深邃的目光最后望向我离去的方向，充满了无人能懂的期许与沉重。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地支撑着我、以自身寒气为我吊住最后一丝生机的桔梗，冰蓝色的眼眸剧烈地波动起来。那万年不化的冰封面容上，竟出现了清晰的裂痕。她看着王阳明那即将消散的、与她记忆中那人一般无二却又更加超然的身影，积压了万千载的复杂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终于冲垮了最后的堤防。

    “王！守！仁！”

    她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不再清冷，而是带着一种颤抖的、混杂着无尽恨意、痛楚、不甘以及……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深眷恋的哭腔！

    晶莹的、蕴含着极致寒气的泪珠，如同破碎的星辰，不受控制地从她那冰蓝色的眼眸中滑落，滚过苍白的脸颊，尚未滴落，便在空中冻结成一粒粒璀璨却冰冷的冰晶。

    “你就这么走了？！又一次？！当年是如此，如今又是如此！留下一堆烂摊子，留下几句轻飘飘的话，就把所有责任、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个……一个转世身上？！你凭什么？！你问过我愿意不愿意吗？！你问过这天下苍生愿意承受吗？！”

    她的质问，如同杜鹃啼血，字字泣泪，在这死寂的轮回海中回荡，充满了悲怆与绝望。她不是在质问即将消散的意识，更像是在质问那早已逝去、却又仿佛无处不在的故人。

    王阳明那即将消散的虚影微微一顿，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那泪落成冰、情绪失控的桔梗。他的目光依旧平和，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和……歉疚？

    他并没有解释，也没有安慰，只是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极其轻微、却仿佛蕴含了万语千言的淡淡笑容。那笑容中有理解，有包容，有无奈，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仿佛在说：“对不起……还有……交给你了……”

    然后，不等桔梗再有任何反应，他的身影彻底化作点点白光，如同萤火般四散开来，最终完全融入了轮回海的虚空之中，消失不见。

    那柄照影剑发出一声悠长的、带着不舍与决然的剑吟，化作一道流光，追随着我远去的方向，没入我的体内，沉寂下去。

    良知玉坠入雾海，不知所踪。

    王阳明，彻底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