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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4章 互相妥协
    接着苏婉也看到了我腹部因为刀伤,贴着的纱布。苏婉不由得有些揪心起来,抬头看着我,着急的说道:“你怎么受伤了也不跟我们说啊,伤的重不重?”“我没事啊,这不是好了吗?”我对着苏婉笑着安慰道。但是怎么受的伤,我是坚决不能跟她们两个人说的。接着我便跟她们两个人撒谎,小姨是给我挡枪了不假,但那个枪手后来又补了我一枪,于是我便也受伤了,现在枪子弹取出来了。再有三天左右,我就可以去拆线了。这个说法也非常......我手一抖,酒液晃出杯沿,顺着指缝滑进袖口,冰凉黏腻。宁海正巧端着一盘切好的菠萝走过来,见状伸手把我的手往上托了托:“安哥,这酒都快洒你裤裆里了,想啥呢?”我没答话,只盯着手机屏幕发呆。那串号码我还存着,没删,也没备注,就孤零零躺在通话记录最顶端,像一枚没拆封的雷。张君叼着牙签晃过来,瞥了眼我手机界面,嗤笑一声:“哟,赵家小妹又来电了?这都第七个未接了吧?再这么下去,她怕不是要报警说你骚扰她。”“放屁。”我扯了扯嘴角,“我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怎么骚扰?”“可你把她车给掀了,人从副驾甩出去三米远,脑袋磕在路牙子上,缝了八针。”张君慢悠悠道,“人家姑娘住院三天,出院当天就给你打了六个电话,最后一个还说了句‘你等着’——这话听着不像感谢,倒像遗言。”宁海噗地笑出声,把菠萝塞我手里:“安哥,您这‘不是好人’的名声,怕是比皇家酒吧的招牌还响亮。”我咬了口菠萝,酸得皱眉,汁水在舌尖炸开一股尖锐的清醒。胃里那点酒精的暖意被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带着铁锈味的滞涩感。我想起那天晚上。赵亚洲拦在我车前,西装笔挺,领带歪斜,眼里全是血丝。他身后停着两辆黑色奔驰,车门齐刷刷打开,下来七个人,没一个带刀,但每个人都把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拇指压在鼓起的布料下——那是枪柄的弧度。我没下车。就坐在驾驶座上,摇下半截车窗,点了支烟。烟雾缭绕里,我看清了他右耳垂上那颗痣,跟赵政权一模一样,只是更小,颜色更深。他说:“安野,你动我哥一下试试。”我没说话,只把烟灰弹在车窗框上。他往前一步,皮鞋踩碎地上半截烟头:“你真以为自己能横着走出近江?龙爷罩你,可龙爷不在近江。燕京再大,管不到我赵家的地界。”我笑了,把烟头按灭在方向盘上:“赵政权跪着给我道歉那天,我就没打算活着走出近江。”他脸色变了。不是愤怒,是错愕。像听见有人拿纸糊的刀去砍坦克。后来的事乱成一团。警笛由远及近,赵亚洲突然暴起踹我车门,我推开车门撞他胸口,他后仰时撞翻路边水果摊,满地橙子咕噜噜滚向街心。混乱中不知谁开了第一枪,子弹擦着我左耳飞过去,热风燎得耳廓发烫。我扑进驾驶室猛踩油门,后视镜里看见赵亚洲被人拽进奔驰,车尾灯红得像烧起来的炭。再后来,我蹲在医院走廊,章泽楠坐在我旁边,手指冰凉,却没碰我。她穿一身素白羊绒衫,袖口磨得起毛,腕骨凸出来,像两枚青白的玉扣。她问我疼不疼。我没答,只盯着她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三年前她亲手戴上的,去年生日我送她的钻戒,她没戴。她说:“赵家已经撤诉了。”我说:“我知道。”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龙爷的意思,这事到此为止。”我没接话。只看见她睫毛颤了一下,像被风吹歪的蝶翅。现在想来,那晚若真出了人命,赵亚洲死在我车轮下,龙爷会不会亲自来近江收尸?章泽楠会不会站在太平间门口,递给我一张薄薄的死亡证明?我抬手抹了把脸,掌心全是汗。张君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安哥,有件事我憋两天了。”“说。”“赵亚洲那个妹妹……”他顿了顿,观察我脸色,“她叫赵昭然。前天下午,她来过酒吧。”我猛地抬头:“什么时候?”“三点十七分。”张君说得极准,像背过无数遍,“穿灰色高领毛衣,牛仔裤,头发扎得特别紧,马尾根儿绷出青筋。进门没看别人,直奔吧台,问调酒师‘安野老板今天来吗’。”我喉结动了动:“然后?”“调酒师说不知道,她就坐那儿等。”张君眯起眼,“坐了四十三分钟。期间点了杯金汤力,一口没喝,全泼进盆栽里了。临走前把空杯推给调酒师,说‘麻烦告诉安老板,他欠我一句解释’。”宁海插嘴:“她还留了东西。”我皱眉:“什么?”宁海从兜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边角磨得发毛,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安野亲启”,字迹很细,有点抖,像写字的人手腕悬在半空不敢落稳。我撕开信封。里面没信纸。只有一张B超单。日期是十一天前,医院盖着鲜红公章,诊断栏印着一行铅字:宫内早孕,孕周6w+3d。我指尖一僵,纸张边缘被捏出深痕。张君和宁海同时噤声。酒吧里震耳欲聋的电子乐、划拳声、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脆响,全被抽走了。世界变成真空玻璃罩,我听见自己血液冲上太阳穴的轰鸣。六周加三天。我算得出来。正好是我被赵亚洲堵在滨江路那天的前夜。那天我喝多了,在鼎红至尊包厢睡着,是赵昭然把我扶上车的。她身上有雪松混着柑橘的味道,手指很凉,替我系安全带时,小指蹭过我颈侧动脉。我醉得厉害,只记得她低头时,一缕碎发扫过我眼皮,痒得像蚂蚁爬。后来呢?后来我醒了,躺在她家客厅沙发上,毛毯盖到胸口,茶几上摆着温水和解酒药。她坐在单人沙发里,膝盖上摊着本《存在与时间》,书页折着角,第147页——讲“沉沦”的那一章。我没说话,她也没说。我们像两座沉默的孤岛,在凌晨三点的客厅里漂浮。我起身离开时,她送到门口,没关门,只靠在门框上,声音很轻:“安野,你知不知道,人最怕的不是做错事,是做了错事,却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当时我没懂。现在懂了。她不是要我负责。她是来讨一个“能后悔”的资格。张君忽然拍我肩膀:“安哥,呼吸。”我才发觉自己一直屏着气。我缓缓吐纳,肺部像破旧风箱般起伏。窗外霓虹灯牌闪了三下,“皇家酒吧”四个字忽明忽暗,映在酒杯壁上,扭曲变形,像某种不祥的预言。宁海小声问:“她……知道孩子是谁的吗?”“废话。”张君冷笑,“她要是不确定,敢把B超单往这儿送?”我盯着那行铅字,胃里翻搅。不是因为慌,是某种更沉的东西压下来——像童年暴雨前,山坳里闷得喘不过气的空气。那时我爸扛着锄头站在田埂上,望着铅灰色云层说:“要塌天了。”现在天真的塌了。可塌下来的不是雨,是一整个无法回避的未来。张君忽然问:“你打算怎么办?”我摇头。不是不知道,是不敢想。每条路都通向悬崖:认下孩子,等于把自己钉死在赵家这艘漏水的船上;装傻到底,赵昭然若真把孩子生下来,那张小小的脸就是我这辈子甩不掉的烙印;找她谈?谈什么?让她打掉?还是劝她嫁人?我凭什么?宁海挠挠头:“要不……咱先查查她家底?”“查过了。”张君耸肩,“赵昭然,二十八岁,燕京外国语大学法语系毕业,没进体制,没进律所,现在在近江市档案馆当编外录入员,月薪三千二,租房在老纺织厂宿舍,一室一厅,月租八百五。”我抬眼:“档案馆?”“对。”张君点头,“管全市三十年来的土地审批、工程验收、企业注册原始资料。上个月,她调阅过三份文件——全是赵氏地产旗下项目的环评报告,其中两份,当年签字的环保局科长,现在是赵亚洲的岳父。”我手指无意识摩挲杯沿。原来如此。她不是软柿子。她是把刀,刀鞘裹着天鹅绒,刀锋淬着冰。张君忽然压低嗓音:“还有个事儿。赵政权昨天飞澳门了,带了两个律师,专程请的香港大状。听说,他在那边买了栋海景别墅,产权证上写的,是他妹妹的名字。”宁海倒吸一口冷气:“卧槽,这是……提前分家产?”张君没应,只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安哥,赵家这盘棋,怕是早就在等你入局。”我仰头干了杯中酒。烈酒灼烧食道,却浇不灭心底那簇火苗——不是欲望,不是愧疚,是一种近乎暴戾的清醒。我忽然想起章泽楠说过的话。那晚她送我到医院楼下,冬夜风大,她围巾被吹开一角,露出锁骨上一颗红痣。她说:“安野,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不是选择对错,是选完之后,敢不敢把后果一口吞下去。”当时我觉得她在讲玄学。现在才懂。那不是玄学。是生存手册。我把空杯放在吧台上,声音哑得厉害:“君哥,帮我约个人。”“谁?”“赵昭然。”张君挑眉:“直接约?”“不。”我扯了扯领口,喉结上下滚动,“让宁海去。就说……安野想跟她谈谈孩子的事。地点,她定。”宁海愣住:“啊?我?”“对。”我直视他眼睛,“你告诉她,安野不怕担责任,但得先知道,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张君忽然笑了,抄起桌上酒瓶给自己倒满:“行,这事儿办得够爷们。”他举杯。我没碰。只看着琥珀色酒液里晃动的自己——眼窝深陷,下巴冒青茬,瞳孔里有光,但那光不再温顺,像刚淬过火的刀刃,寒气逼人。张君碰了碰我杯沿:“敬未来的爸爸。”宁海也举起杯。我终于端起杯子。酒液入喉,苦中回甘。这时手机又震起来。还是那个号码。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按下接听键,放到耳边。那边很安静。没有背景音乐,没有人声,只有极轻的呼吸声,像蝴蝶翅膀扇动。我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赵昭然?”对方停顿了足足五秒。然后,一个很轻、很冷的声音响起:“安野,你终于接电话了。”“嗯。”“你知道我为什么打这么多通电话吗?”她问。“知道。”“说说看。”我望向窗外。远处江面浮着几点渔火,微弱,固执,明明灭灭。“因为你不想一个人扛。”我说,“可你也知道,我不会主动找你。所以你只能一直打,打到我接为止。”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冰裂。“聪明。”她说,“但还不够。”“那你说,还差什么?”她沉默良久,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直到她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差一句‘对不起’。”我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不是因为愧疚。是因为这句话太重。重得像把钥匙,轻轻一转,就打开了所有我不愿面对的门——门后站着浑身是血的赵亚洲,站着摘下戒指的章泽楠,站着B超单上那团模糊的、尚未成形的生命影像,还有我爸妈在村口泥路上踮脚张望的佝偻身影。我闭上眼。再睁开时,酒吧灯光刺得眼眶发酸。“好。”我说,“对不起。”电话那头,呼吸声骤然停滞。三秒后,她挂断了。忙音嘟嘟作响。张君探过头:“成了?”我放下手机,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走。”“去哪儿?”“去见她。”宁海急了:“不是说让她定地点吗?”“不用了。”我站起身,外套搭在臂弯,“有些话,得当面说清楚。”张君看着我,忽然咧嘴一笑,拍了拍我后背:“行,这才是我认识的安野。”我点头,大步走向门口。推开旋转门时,夜风灌进来,吹得我额前碎发凌乱。霓虹灯在脚下流淌,像一条发光的河。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村里放牛。牛贪吃,总往深草丛里钻,我追不上,就蹲在田埂上,看它越走越远,背影被夕阳拉得又细又长,最后缩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山坳尽头。那时我想,牛一定觉得前面有吃不完的嫩草。可它不知道,再往前半里,就是悬崖。而现在,我正走向自己的悬崖。但这次,我不想等牛自己掉下去。我要亲手牵着它,一步步,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