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建革闻言张了张嘴，可一看平稳运转的设备，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按照规定，他已经输了，接下来就该同意林斌的想法了。想到这，他苦笑了一声。“林总，都听你的。”林斌笑着拍了拍何建革的肩膀道：“何老哥，这就对了！”“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到时候去贷。”“没什么事，今天就先这样。”“你安排几个人，先把这设备弄车间去，暂时开不了生产线，但有了这个设备，也能顶不少事。”“对了，你这段时间还可以跟朋友打听打听，有没有这些损坏的设备。”“价格要是合适，你全弄回来。”“修好了，哪怕咱们用不上，转手一卖也能赚不少。”何建革点了点头道：“好主意。”“不管是国企厂还是地方厂，年年都有操作不当，损坏的设备，一方面，他们不敢找倭国专家，就怕人家发现咱们动过设备，不给修。”“另一方面，弄坏了也不敢上报，毕竟是厂里的资产，在谁手上损坏，谁就得受影响。”“一来二去这些设备就只能在仓库里堆着。”“这烫手的山芋，他们巴不得赶紧甩出去，所以咱们也就花个收废铁的钱。”“只不过，那么多设备收回来，你修的过来吗？”林斌眉头一挑道：“放心，你尽管有多少收多少。”“至于能不能修过来，你不用操心。”“我一个人修补过来，再培养几个不就行了。”何建革闻言点了点头，这个主意倒是不错，一个工厂想要正常运转，除了工人之外，离不开技术组。这也就是他把吕工从罐头厂请来的原因。正在这时，他只见吕工站起身，一把攥住了林斌的手。林斌见状一愣，想要把手抽出来，可用了两下劲，硬是没抽出来。“吕工，您这是干什么？”吕工看着林斌，满眼的急迫道：“教教我！”“我可以不要工钱，跟你身边当学徒。”“求你教教我！”此话一出，何建革都懵了。他看着吕工满脸焦急的样子，甚至都有种错觉，这还是吕工吗？从他入职以来，一直都知道吕工这号人物。毫不夸张的说，卢耀明见到吕工都得有个笑脸。逢年过节，都是要给吕工开小灶，外加一瓶酒的！这么多年以来，他从来没见过吕工这样。他要是没听错的话，吕工刚才的语气中，还带着几分乞求的意味。一个四十九，就算五十岁的老牌技工，我这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乞求教他技术的场景，实在是有些太诡异了！要不是亲眼所见，打死他都不信。林斌见状苦笑了一声道：“吕工，该给你的工资，一分都不能少。”“至于技术，你放心，我会多少就教给你多少！”“不过前提是你得跟咱们厂子签劳动合同。”“倒不是我怀疑您的人品，老话说得好，先明后不争。”“你看看这事……”何建革连忙站了出来，看着林斌道：“林总，这可不行。”“我把人借调过来，你直接给撬走了，我怎么跟卢厂长交代？”“他要是知道吕工走了，非得带人找上门不可。”林斌挠了挠头道：“人来了，也没说完全不管咱们罐头厂。”“罐头厂有什么问题，找吕工回去帮忙，我绝对不拦着。”“大家都是一家人，吕工在谁家不都是在自己家？”何建革神情一怔，刚想反驳，却被吕工抬手拦住。吕工看着林斌道：“行，我答应你。”“最迟后天，我就来咱们厂签合同。”“算了，我等不及了，我现在就回罐头厂辞职去。”何建革连忙拉住了吕工的手。“吕工，您可不能回去。”“您要是回去了，我怎么跟卢厂长交代？”吕工咂了咂嘴，不耐烦道：“这有什么好交代的？”“林斌刚才不都说了，大家都是一家人，我在谁那不都一样？”“卢厂长肯定能理解。”“他总不能阻止我奔向更好的人吧？”此话一出，何建革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最后这句话，实在是太绝情了。甚至让他都心里对吕工都有些失望。吕工意识到话里的问题，连忙轻咳一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学到了新技术，以后罐头厂也能换倭国设备。”“设备换了之后，厂里效益肯定更好，厂里的上上下下都能跟着沾光。”“我这也是为了厂子发展着想。”“行了，你别劝了，我走了。”话罢，吕工一甩手，一溜烟从后门出了工厂。何建革看着合上的后门，长叹了一口气道：“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以后我还哪有脸见卢厂长了。”林斌闻言掏出一根烟，递到了何建革面前，笑呵呵道：“要是怕见面尴尬，干脆你跟吕工一起，都来咱们工厂好了。”“反正大家一家亲，在谁那不都一样？”何建革看了林斌一眼，苦笑了一声。“我就知道，你对我始终抱着这个想法。”“你跟我说实话，当初你跟卢厂长提把我借调过来的时候，是不是就没想过放我回去？”林斌把烟塞到何建革手里，笑了笑道：“八十年代什么最重要？”“当然是人才！”“像何老哥你这样的人才，谁招到厂里，还想着送回去？”何建革把烟叼在嘴里，轻叹了一口气道：“你小子，年纪不大，说起话真是一套一套的。”“行了，不跟你聊了，我得安排人赶紧把机器投入生产。”“先走了。”话罢，何建革叼着没点燃的烟，朝着生产车间走去。林斌看着何建革的背影，默默收起了火柴。他倒是不着急，反正人在他厂子里，又不能跑掉。时间久了，何建革自然就会加入到厂子里。这是必然的事情。林斌点了一根烟，抬脚朝着办公室走去。……傍晚五点半。林斌割了一条五花肉，正准备回工厂，迎面就撞见了卢东俊。“卢老师，真是够巧的。”“晚上没事来我家，今天我做红烧肉。”“咱们两个喝两盅？”卢东俊看着林斌，轻叹了一口气道：“林斌，吃饭就不用了。”“我就是来找你的。”“我爸让我给你传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