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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破壁
    二零一五年六月,四九城快影总部。何耀俊盯着屏幕上那根几乎垂直向上的用户增长曲线,其实并没有那么高兴。快影国际版3.0上线四个月,用户数突破1.2亿,日均视频上传量三百万条,这个数据已经...七月流火,BJ的暑气却像裹着湿毛巾闷在人胸口。大满从云南回来第三天,清晨六点就醒了,没叫司机,自己踱到四合院门口那棵老槐树下站定。晨光斜斜切过屋檐,在青砖地上投下锯齿状的影子。她摸了摸口袋里的药瓶——不是自己的,是李暗轩的,铝箔板上还留着昨夜用指甲抠下的三粒凹痕。那药瓶她没还回去,只让安红按剂量重新分装进黄河基金会定制的深蓝药盒里,盒盖内侧印着一行小字:“愿光,照见山坳里的书声。”手机震了一下。是老周发来的消息:【专家组刚从昆明飞回,张老师肺功能指标比预估差12%,但手术方案已敲定,协和胸外科王主任亲自主刀。另,施工队今早进场,第一批抗震钢筋昨夜运抵滇西北县城,路上塌方两处,绕行八小时,人货全到。】大满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掌心,仰头看槐树梢。一只灰喜鹊正叼着半截草茎飞过,翅膀划开薄雾,像一道未缝合的伤口。七点整,白毅峰端着搪瓷缸子出现在院门边。他穿件洗得发黄的军绿色短袖,袖口磨出了毛边,腕骨突出,指节上还沾着墨水渍——刚在书房改完一份关于“西部教育基建标准”的红头文件初稿。“又站这儿?”他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李暗轩的片子我看了,左肺下叶纤维化区域比去年扩大了三个百分点。你打算让他术后接着守校门?”“他守得住。”大满没回头,“您当年在藏北修路,不也咳着血抡铁锤?”白毅峰呛了一口,缸子里的浓茶晃出几滴。“那是1973年,缺氧缺得脑仁疼,可修的是活命的路。他守的是什么?一所连县教育局备案都没上的野鸡中学。”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昨儿中组部来电话,问‘黄河男子助学计划’要不要挂靠‘乡村振兴人才工程’。我回绝了。”大满终于转过身:“为什么?”“挂靠了,就得听他们调遣。”白毅峰把搪瓷缸子往槐树根下一墩,青砖缝里立刻沁出一圈水痕,“他们要派‘挂职校长’,要设‘思想督导员’,要把‘感恩教育’写进课程表。张暗轩那双手,捏粉笔能写出钢印,捏红笔能批倒山洪——可捏不了他们递来的‘政治正确’。”他抬脚碾碎地上一截枯枝,“黄河出钱出人出技术,但办学的魂,得是张暗轩的魂。谁动这根脊梁骨,我就掀了谁的桌子。”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响。年轻秘书跳下车,额头上全是汗,手里攥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处盖着枚暗红色火漆印——印纹是缠绕的麦穗与齿轮,中间一个“工”字。“乔主席!刚收到的,邮政特快专递,寄件人栏写着‘华北钢铁集团退休办’。”秘书气喘吁吁,“说……说是您父亲的老同事,托人辗转找到基金会地址,非要今天亲手交给您。”大满接过信封,指尖触到火漆印微凸的纹路,像摸到一块陈年伤疤。她没拆,只把它放进随身布包最里层,那里还压着李暗轩手写的一页纸:歪斜的钢笔字,列着二十四个学生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行小字——“阿布,肺结核休学;拉姆,奶奶病重需照顾;扎西,父亲酗酒,学费被换酒……”“去忙吧。”她对秘书摆摆手,转身时瞥见白毅峰正盯着信封,眼神沉得发暗。中午,基金会会议室。老周摊开一张泛黄的《中国教育年鉴·1985卷》复印件,手指点在“农村女童入学率”数据栏上:“全国平均41.7%,滇西北山区不足12%。当年张暗轩在县里教书,带毕业班,班上三十个女生,中考后只剩七个领了录取通知书——其余二十三个,全被家里卖给了邻县砖窑厂。”投影仪亮起,画面切换成一张黑白照片:土坯教室,木头课桌拼成的长条案,十几个瘦小的女孩穿着打补丁的棉袄,齐刷刷举起铅笔,笔尖朝向黑板上歪斜的“人”字。照片右下角有行褪色小字:“,宁蒗县岔河乡女子扫盲班,授课教师:张暗轩。”“这张照片,是张老师唯一没烧掉的旧物。”老周声音发紧,“后来砖窑厂失火,烧死十七个女孩。他蹲在焦黑的瓦砾堆里扒了三天,从断梁下刨出三本糊满炭灰的练习册,里面全是‘人’字。”门被推开。白毅峰端着两杯茶进来,一杯递给大满,另一杯放在投影仪旁。茶汤清亮,浮着几片舒展的碧螺春。“刚才接了教育部的电话。”他吹了吹热气,“他们同意‘黄河男子助学班’试点,但提了三个条件:第一,所有师资必须持证上岗;第二,课程设置须经省教研室审核;第三……”他停顿两秒,目光扫过老周,“禁止设立任何形式的‘性别专项班级’,要求‘教育资源均衡分配’。”会议室骤然安静。空调外机嗡嗡作响,像一只困在铁笼里的蜂。老周喉结滚动:“他们……这是要砍掉‘男子’两个字?”“砍不掉。”大满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玻璃桌面发出清脆一声,“我们改名叫‘黄河山乡少年成长营’。招生简章第一条写清楚:优先录取父系三代无高中学历、母系有重病史、家庭年收入低于当地低保线200%的男性未成年人。不提性别,但筛子眼儿,只准男孩钻过去。”白毅峰突然笑出声,笑声干涩如砂纸磨铁:“柱子,你爸要是听见这话,得夸你青出于蓝——他当年在冶金部搞技改,也是这么对付那些‘原则上不允许’的条款。”大满没应声。她拉开抽屉,取出那封华北钢铁集团的信。火漆印在灯光下泛着暗红光泽,像凝固的血。她拇指摩挲着印纹边缘,忽然问:“爸,您知道1978年鞍钢那场大火吗?”白毅峰握杯的手一顿。“烧毁了三号高炉的液压控制系统。”大满慢慢撕开信封,“当时全国只有七套备用阀组,全在德国进口设备箱里锁着。父亲带着十六个焊工,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地里拆了七十二小时,把苏联图纸和德国零件硬生生焊成一套能用的替代品。”她抽出信纸,泛黄纸页上是遒劲的钢笔字:【大满同志:见字如晤。你父亲何雨柱同志,是我平生所见最倔的匠人。1978年冬,他在鞍钢抢修高炉,手背冻烂三层皮,仍跪在冰碴里校准最后一颗螺丝。他常说:“机器不会说话,可它记得谁把它当人伺候。”如今你做的这件事,比修高炉难百倍。因为你要修的,是人心塌陷的地基。附:我整理了华北钢铁系统三十年来支援西部教育的全部档案,共273份。其中1982年捐建的“东风村小学”,校舍图纸还在,承重结构完全符合新国标。现将坐标与产权证明寄上——若需要,我这把老骨头还能陪你去趟甘肃。您父亲的学生:赵铁山1993年退休于鞍钢技校】大满读完,把信纸折好,轻轻放在投影仪旁那杯茶边上。茶叶在热水里缓缓沉降,像一群归巢的鸟。“下午三点,去教育部。”她起身,从布包里取出李暗轩的药盒,“老周,通知专家组,手术前最后一次会诊,我要在昆明现场参加。”白毅峰看着她走出门,忽然开口:“柱子,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男孩?”大满脚步未停,声音飘在穿堂风里:“因为女孩更早懂得弯腰。她们学会把梦想折成纸船,放进别人指定的河道。而男孩,哪怕饿着肚子,也会举着火把往山洞深处走,想看看光灭了之后,黑暗到底有多厚。”三天后,昆明云大附属医院。手术室门口的红灯亮着,像一颗悬在半空的心脏。大满坐在塑料椅上,膝上摊着李暗轩的教案本。翻开第一页,是密密麻麻的批注:“物理第3课:摩擦力。备注:用山羊拉石磨演示静摩擦→滑动摩擦转化,学生提问‘石磨为啥不打滑’,答:因磨盘刻有螺旋槽,此即增大接触面粗糙度之法。”走廊尽头传来急促脚步声。老周小跑过来,脸色发白:“乔主席!出事了!滇西北施工队上午接到匿名恐吓信,说‘再动一砖一瓦,就让张暗轩死在手术台上’!警方查了邮戳,是本地县城发出的……”话没说完,手术室门开了。王主任摘下口罩,额角全是汗:“成功了。切除左肺下叶纤维化组织,保留全部功能肺。但张老师术中血压骤降两次,我们用了强心剂——他身体底子太薄,接下来三个月,必须绝对静养。”大满合上教案本,起身时膝盖撞在金属椅腿上,闷响一声。“老周,给施工队发指令:今晚十二点,所有工人撤离校区,只留监控和红外报警器。明早八点,我带基金会法律顾问和省住建厅专家,以‘安全评估’名义进校。”“那……恐吓怎么办?”“让他们恐吓。”大满走向电梯,声音冷得像淬火的钢,“告诉他们,黄河基金会明天就在全校直播‘山乡少年成长营’奠基仪式。镜头会拍到每一块砖,每一根钢筋,还有——”她按下关门键,金属门缓缓合拢,缝隙里最后映出她的眼睛,“张暗轩躺在ICU病房,手上插着管子,可他的教案本,正放在奠基仪式的主桌上。”电梯下行。数字跳至负一层时,手机震动。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科罗拉多州丹佛”。大满接通,听筒里传来电流杂音,接着是马耘嘶哑的呼吸声:“乔主席……那个矿洞,我们查到了。‘落基山资源勘探’公司上周注销,所有资产转入一家叫‘星尘生物’的新实体。它的CEo,是布朗议员的妹夫。”“然后呢?”“然后……”马耘顿了很久,背景里有直升机轰鸣,“‘星尘生物’刚刚宣布,将在锈带镇东区建一座‘先进生物材料研发中心’。用地,就是哈格罗夫镇长划给我们的社区储能项目隔壁。”大满走出地下车库。七月的昆明,阳光白得刺眼。她抬头望天,一群白鸽掠过湛蓝苍穹,翅膀扇动空气的声音,像无数页纸在哗啦翻动。回到北京已是深夜。四合院静得能听见枣树叶子落地的轻响。大满推开书房门,白毅峰正在灯下写字,宣纸上墨迹淋漓:“山坳有光,不照帝王殿,只暖读书郎。”她把马耘的电话内容说了。白毅峰搁下狼毫,从保险柜取出一份文件——《北美能源合作备忘录(终稿)》,封面印着烫金国徽。“明天上午九点,外交部礼宾司。”他推过文件,“签了它。从今往后,HH能源在科罗拉多的所有项目,都挂‘中美元首气候合作旗舰工程’名号。白宫新闻稿会同步发布——‘星尘生物’若敢动锈带镇一寸土地,等于在拜登总统眼皮底下烧美国国旗。”“代价呢?”“代价是……”白毅峰点燃一支烟,火光映亮他眼角深刻的褶皱,“黄河集团将向美方开放石墨烯在航空航天领域的全部专利,并接受国际原子能机构对‘盘古’超算中心的源代码审计。”大满沉默良久,伸手拿过钢笔。笔尖悬在签名处,墨珠将坠未坠。“爸,您说父亲当年焊高炉液压阀时,怕不怕焊错了?”“怕。”白毅峰吐出一口烟,“可他更怕高炉熄火那天,鞍钢三万工人全家挨饿。”钢笔落下。墨迹蜿蜒如一道未愈合的伤口。窗外,北斗七星悄然移位。一颗流星倏然划过夜幕,转瞬即逝,却在它消失的地方,留下一痕微不可察的银线——像极了李暗轩教案本上,那道用红笔重重圈出的物理公式:F=ma。力,从来不在宏大的宣言里,而在某个佝偻着背、用粉笔在土墙上书写“人”字的瞬间。次日清晨,大满站在四合院中央。她让安红取来那棵老槐树去年落下的枯枝,又从厨房拿了把菜刀。刀锋劈开枯木的脆响惊飞了树梢的麻雀。她把削得尖利的木棍插进青砖缝,顶端绑上一方素白棉布。风过处,布旗猎猎展开,上面是她昨夜用浓墨写就的四个字:山 坳 有 光远处,长安街方向隐约传来地铁驶过的隆隆声,沉稳,坚定,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