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具早已死去的神尸突然睁开眼睛,动作整齐划一地抬起头,张开干瘪的嘴巴。一股股灰色的尸气汇聚在一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张巨大的、由无数面孔拼凑而成的脸。
那张脸挡住了去路,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这口不速之锅。
“生人……止步。”
声音像是无数块玻璃同时刮擦黑板,听得人牙酸。
“此地……乃‘拾荒者联盟’领地。入内者……交出神魂……或者……成为垃圾。”
随着声音落下,周围那些原本静止的幽灵战舰纷纷调转炮口。绿幽幽的幽能炮光开始充能,整片虚空瞬间被锁死。
“我就知道没这么顺利。”马大富缩到了桌子底下,“老板,这可是地头蛇啊,看这架势,起码得是个半步永恒级的聚合体。”
林封没理会那些炮口。他只是看着那张巨大的鬼脸,眉头微微皱起。
“我想买东西。”林封说。
鬼脸愣了一下。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归墟里,它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要“买”东西。
“买?”鬼脸发出一阵怪笑,“这里的货币……只有命。你的命……值多少钱?”
“我的命无价。”林封掏了掏耳朵,“但你的命,我看过了,大概值这根棍子。”
狂妄。
鬼脸瞬间暴怒。整个垃圾场都在震动,无数金属残骸受到磁场牵引,化作一条条钢铁巨龙,张牙舞爪地扑向大锅。
“敬酒不吃吃罚酒。”林封叹了口气。
他转过头,看向正在厨房切菜的老王。
“老王,今天的午饭推迟五分钟。”
“咋了老板?”老王提着菜刀探出头。
“我去处理一点不可回收垃圾。”
林封一步踏出,身形直接消失在船头。
下一秒,他出现在了那张鬼脸的鼻尖上。
那鬼脸太大了,大到林封在他面前就像一粒微尘。但就是这粒微尘,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却让整座尸山都颤抖了一下。
“你说这里归你管?”林封问。
鬼脸刚想咆哮,却发现自己张不开嘴。一股霸道绝伦的规则之力,硬生生把它的上下颚给焊死了。
【天赋·无限掠夺·规则篡改(闭嘴)】。
“既然是垃圾场,那就得讲卫生。”林封抬起脚,在那张由无数面孔拼凑的脸上跺了跺,“这么脏,也不知道收拾收拾。”
轰!
这一脚下去,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只有最纯粹的力量。
那张横跨万里的鬼脸,就像是一块被打碎的拼图,瞬间崩解。无数神尸哀嚎着从空中坠落,重新变成了死物。
而在那崩解的核心处,露出了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晶体。
那是这整个垃圾场的控制中枢——【万物归零核】。
林封伸手一抓,把那晶体捏在手里。
周围那些正在充能的战舰、咆哮的钢铁巨龙,在失去中枢控制的瞬间,就像是被抽走了发条的玩具,稀里哗啦地散了一地。
“现在的地头蛇,质量越来越差了。”林封摇摇头,转身看向那根铁棍,“还是这东西结实点。”
没了看场子的,剩下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所谓的“拾荒者联盟”,其实就是一群依附于那个晶体核心存在的残念。核心一丢,这帮家伙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慢一步就被那个站在尸山上的人类抓去炖汤。
林封把玩着手里的蓝色晶体,这玩意儿冰凉刺骨,里面似乎封印着某种能分解万物的程序。
“阿朱,接着。”林封随手一抛。
阿朱伸手接住,一脸疑惑:“老板,这东西给我也没用啊,我也不是修机械流的。”
“谁让你修了。”林封指了指大锅侧面的那排防御符文,“把这东西镶上去。以后再遇到那种想靠人海战术恶心咱们的,直接开‘归零模式’,省得一个个动手清理,累得慌。”
全自动清场神器。
马大富从桌子底下钻出来,看着那颗晶体直流口水。这种级别的宝物,在外面哪怕是碎片都能引起神系战争,在这儿竟然只是个防御组件。
林封没管马大富那没出息的样,径直走向那根“量天尺”。
离得近了,才能感受到这神兵的压迫感。虽然锈迹斑斑,虽然断了半截,但那种“丈量天地、定鼎乾坤”的意境依然如有实质,稍微靠近一点,皮肤就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起。”
林封单手握住铁棍底部。
嗡——
整座尸山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紧接着,方圆百万里的垃圾场都在震动。这根棍子不仅重,它还连接着这片区域的地脉——如果归墟这种地方有地脉的话。
“这重量,够劲。”林封满意地点点头。
他手臂肌肉微微隆起,没有任何花哨的神力爆发,只是单纯的肉体力量。
起!
轰隆隆!
那根插在尸山上不知多少纪元的铁棍,被硬生生拔了出来。带起的碎石和神尸像下雨一样坠落。
然而,这棍子太长了。几万丈的长度,拿着也不方便。
“变小点。”林封拍了拍棍身。
没反应。
神器有灵,尤其是这种上古凶兵,脾气都大得很。它似乎在抗议林封这种粗暴的“唤醒”方式,棍身上泛起一层红光,试图震开林封的手。
“哟,还挺傲娇。”
林封笑了。他这人最专治各种不服。
“无限掠夺·强制压缩。”
一股紫金色的能量顺着林封的手掌灌入铁棍。那不是商量,是命令。
铁棍剧烈颤抖,发出刺耳的嗡鸣声。它想反抗,但那种霸道的力量直接冲垮了它内部残存的意志防线。在林封手里,要么听话,要么回炉重造。
几秒钟后,红光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顺的臣服。
庞大的棍身开始迅速缩小。几万丈,几千丈,几百丈……最后,变成了两根只有两米多长的、黑红相间的……棍子。
正好一双。
林封拿着这两根棍子在手里转了个花,顺手敲了敲垂钓者挂件的脑壳。
“当!”
声音清脆,余音绕梁。
垂钓者眼泪都快下来了。那是量天尺啊!那是曾经打崩过三个宇宙的神器啊!你就拿来敲钟?
“不错,趁手。”林封把棍子往腋下一夹,“老王,今晚吃面。用这个捞面条,肯定劲道。”
就在林封准备带着战利品回锅的时候,远处那个最大的废弃戴森球里,突然传出一阵极其微弱,但又极其纯粹的波动。
那不是能量,那是……味道。
林封的鼻子动了动。
作为一名资深吃货,他对这种味道太敏感了。那是一种混合了岁月、腐朽,以及某种极致鲜美的味道。就像是一坛埋在地下三千年的女儿红,刚开了泥封。
“嗯?”林封停下脚步。
“老板,咋了?”马大富刚想把那个“奥利哈刚”轮子搬上船。
“有硬菜。”
林封把腋下的“筷子”抽了出来,目光锁定了那个戴森球。
“那个球里,藏着好东西。”
垂钓者挂件努力扭过头,看了一眼那个戴森球,脸色(如果他还有脸的话)瞬间变了。
“那是‘万物坟场’的核心区!”垂钓者尖叫,“里面关着的不是死物,是活的!那是上个纪元被流放到这里的一头‘噬界魔蛤’!剧毒!碰一下就化水!绝对不能吃!”
“蛤蟆?”
林封眼睛一亮。
“干锅牛蛙?”
垂钓者:“……”
毁灭吧,累了。跟这个疯子根本没法交流。
林封一步跨回龟背,拍了拍老龟的脑袋。
“老伙计,闻到了吗?”
“吼!”老龟兴奋地跺了跺脚。它当然闻到了。那种来自顶级掠食者的血肉香气,对于它这种在归墟里饿了亿万年的老家伙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诱惑。
“走,加餐。”
大锅轰然启动,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那个巨大的戴森球撞了过去。
那戴森球表面布满了防御网,但在如今这口镶嵌了“万物归零核”的大锅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滋啦——
防御网被强行撕开一个大口子。
大锅冲进戴森球内部。
里面是一片绿色的毒雾海洋。毒雾浓稠得像浆糊,任何物质掉进去都会瞬间被分解。在这片毒海中央,趴着一只巨大无比的癞蛤蟆。
它背上长满了五颜六色的脓包,每一个脓包里都孕育着一个小世界。它正在沉睡,呼出的毒气就是这片海洋的源头。
“好大一只。”老王看着那只蛤蟆,手里的菜刀都有点颤抖,“老板,这皮太厚,不好剥啊。”
“不用剥皮。”
林封站在船头,手里的两根量天尺相互碰撞,发出铮铮之声。
“直接下锅。”
那只噬界魔蛤睡得正香,梦里它刚吞了三个星系,正在打饱嗝。
突然,一股剧烈的危机感刺痛了它的神经。
它猛地睁开眼睛,那双复眼里倒映出一口从天而降的大黑锅。
“呱!”
一声怪叫,毒海翻腾。无数道绿色的毒液箭矢冲天而起,每一道都能腐蚀掉一件上位神器。
但这口锅不一样。
锅底镶嵌的万有引力之核突然逆转,变成了一个斥力场。所有的毒液还没靠近,就被弹飞了出去,反倒把周围的戴森球内壁腐蚀得千疮百孔。
“物理免疫?”魔蛤愣了一下,随后背上的脓包炸开,无数个充满毁灭气息的小世界虚影朝着大锅砸来。
这是它的本命神通——【界陨】。
“花里胡哨。”
林封动了。他没有用神通,也没有用魔法。他只是把手里的两根量天尺扔了出去。
“去。”
两根黑红色的棍子在空中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两根擎天巨柱。它们没有攻击魔蛤的身体,而是精准地插在了魔蛤身体两侧的虚空节点上。
定!
量天尺的“定鼎乾坤”特性发动。
原本正准备跳跃逃跑的魔蛤,突然发现周围的空间凝固了。它那庞大的身躯就像是被封在琥珀里的苍蝇,动弹不得。
“老王,起火!”
林封大手一挥。
大锅下方的寂灭之火瞬间暴涨。但这火不是用来烧锅的,而是直接喷向了下方的毒海。
滋滋滋——
恐怖的高温瞬间蒸发了毒液。那些原本致命的毒气,在寂灭之火的提炼下,竟然变成了一缕缕翠绿色的精纯能量,那是……香料的味道。
“妙啊!”老王看呆了,“这火候,这提纯手法,老板你是新东方毕业的吧?”
毒液被烧干,只剩下那只被定住的魔蛤。
此时的魔蛤已经吓尿了。它是古神级生物啊!在外面是可以称霸一方的存在啊!怎么遇到了这么个不讲道理的煞星?连反抗的机会都不给?
“饶……饶命……”魔蛤艰难地传出一道神念,“我不好吃……我有毒……”
“有没有毒,吃了才知道。”
林封落在魔蛤头顶。他并没有直接下杀手。
“无限掠夺·肉质改造。”
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注入魔蛤体内。它背上那些恶心的脓包迅速干瘪、脱落,露出下面粉嫩如同玉石般的肌肉。体内的毒囊被强行转化成了储藏鲜美肉汁的囊袋。
魔蛤绝望地发现,自己正在变“香”。
它引以为傲的剧毒身躯,正在变成顶级食材。
“不要啊!我也能看门!我也能当铃铛!”魔蛤哭喊。
垂钓者挂件冷笑一声:“想得美,铃铛这个编制满了。”
十分钟后。
原本的戴森球已经变成了废墟。那只不可一世的噬界魔蛤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林封那口大锅里,正在咕嘟咕嘟冒泡的一锅极品干锅。
金黄色的肉块在紫色的汤汁里翻滚,每一块肉都散发着诱人的光泽。量天尺化作的两根巨型筷子插在锅里,充当了搅拌棒。
“开饭。”
林封夹起一块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的腿肉,吹了吹气,一口咬下。
脆。嫩。爆汁。
那不仅是味蕾的享受,更是灵魂的洗礼。
【叮!食用“干锅噬界魔蛤(至臻版)”。】【力量+8000无量,敏捷+8000无量。】【获得被动:万毒不侵(规则级)。】【获得神通:虚空跳跃(无视任何封锁,想去哪就去哪)。】
爽。
林封感觉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那种力量暴涨的快感,让他忍不住想长啸一声。
老龟也分到了一大盆。它吃得头都不抬,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就连垂钓者挂件,也被林封赏了一小块碎肉。
老头一边流着屈辱的泪水,一边大口吞咽:“真香……这肉质……绝了……”
就在众人大快朵颐的时候,林封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放下了筷子,目光投向了归墟的更深处,那个连光线都无法逃逸的极暗之地。
那里,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这里。
那目光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古老到极致的沧桑和……好奇。
“看来,咱们这顿饭动静太大,把真正的老祖宗吵醒了。”林封擦了擦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老板,又是谁?”马大富刚吃撑了,正躺在甲板上哼哼,一听这话,吓得差点把刚吃进去的神肉吐出来。
“一个很有趣的家伙。”
林封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油渍。
“吃饱喝足,该办正事了。”
“下一站,‘归墟尽头’。有人请我们喝茶。”
大锅再次启动,载着满船的香气和一群无法无天的强盗,向着那片从未有人踏足过的黑暗禁区驶去。
而在那黑暗的尽头,一座古老的石碑缓缓浮现。石碑上没有名字,只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前方施工,诸神绕行。”
林封看着那行字,笑了。
“施工?巧了,我就是来拆迁的。”
老龟停了。
巨大的惯性推着锅里的汤汁激荡出一波百米高的紫金浪潮,狠狠拍在锅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马大富刚想把一块剔好的魔蛤肉塞进嘴里,手一抖,肉掉到了甲板上,心疼得他差点当场给肉做人工呼吸。
“怎么个事?”林封合上那本《母猪产后护理》,抬眼看向前方。
视线尽头,虚空被截断了。
那不是比喻。是真正的“截断”。
一道灰白色的、看不出材质的高墙横亘在归墟之中,上抵无尽高空,下探深渊之底。墙面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每一个符文都代表着一种至高规则的封锁。而在正中间,那个写着“前方施工,诸神绕行”的石碑,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秩序气息。
这种秩序感,出现在混乱的归墟里,就像在公共厕所里摆了一桌米其林法餐,格格不入。
“这是‘界壁’。”挂在龟脖子上的垂钓者声音有点发颤,把自己缩进了龟壳的阴影里,“只有‘那个地方’的人才会这种手艺。他们把归墟当成废料场,把不需要的世界和垃圾都扔进来,然后砌墙封死。这墙……硬得很,当年有个初入永恒境的愣头青想硬闯,头刚碰上去,人就没了,真的没了,连灰都没剩下。”
“那个地方?”林封嚼着这两个字,眼神玩味。
“天外神庭。”垂钓者吐出这四个字的时候,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或者是更上面的……反正不是咱们惹得起的。老板,听句劝,咱们绕路吧。这墙有反伤机制,动不得。”
林封没理他,而是站起身,走到了龟背的最前端。
他伸手敲了敲面前那堵看不见尽头的墙。
咚、咚。
声音很脆,像是在敲一块劣质的玻璃。
“反伤机制?”林封笑了。他回头看向正在锅边洗那两根“筷子”的老王,“老王,上次你说这锅汤是不是还缺点什么?”
老王愣了一下,手里的量天尺还在滴水:“是差点意思。火候到了,肉也够劲,就是少点‘矿物质’。汤太纯,喝多了容易飘。”
“这不就来了么。”
林封指了指面前这堵墙。
“这墙皮里掺了‘太初息壤’和‘秩序精金’,磨成粉撒汤里,正好勾芡。”
垂钓者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拿界壁勾芡?你怎么不把宇宙核心拿来当煤球烧呢?
“可是老板,这门没锁眼啊。”马大富凑过来,看着光溜溜的墙面,“怎么进?”
“谁说我要走门了?”
林封抬起右手,那根刚刚洗干净的量天尺——现在是筷子,在他手里转了个漂亮的棍花。黑红色的棍身划破虚空,带起一阵令人牙酸的呜咽声。
“违章建筑,当然是暴力拆除。”
没有任何蓄力,也没有任何花哨的神通起手式。林封只是简简单单地握住筷子的一头,像个准备撬开罐头的粗鲁食客,把筷子尖狠狠捅进了那堵墙的缝隙里。
滋啦——!
原本号称“永恒难破”的界壁,在量天尺面前发出刺耳的尖叫。火星四溅,每一颗火星掉落下来,都在虚空中烧出一个黑洞。
“给我……开!”
林封手腕一翻,右臂肌肉骤然绷紧。
咔嚓。
一道细微的裂纹以插口为中心,瞬间向四周蔓延。那裂纹起初只有发丝粗细,眨眼间就扩宽成了峡谷。墙面上的金色符文疯狂闪烁,试图修复缺口,但在【无限掠夺·不可逆破坏】的霸道属性下,那些修复规则还没生效就被判定为无效。
“破。”
林封轻吐一字。
轰隆!
那堵横亘亿万里的高墙,塌了。
无数灰白色的砖石从高空坠落,砸进下方的深渊。但这还不算完,林封另一只手也没闲着,他拿着这只不知道多少立方的超级大锅,像是拿着个簸箕,对着那些掉下来的墙皮就是一顿猛接。
“接好了大富!这都是钱!哪怕不熬汤,拿回去盖房子也能防核弹!”
马大富原本还挺害怕,一听这就来劲了,抱着算盘就在甲板上指挥老龟走位:“左边左边!那块大!哎哟我去,那块含金量高!老龟你倒是动啊!”
就在这群人忙着捡破烂的时候,烟尘弥漫的废墟深处,传来了一声震怒的咆哮。
“何人毁我‘监天壁’?!”
随着这声怒吼,一股庞大到令虚空扭曲的气息从废墟后方升起。紧接着,一只巨大的机械手掌破开烟尘,朝着林封的大锅狠狠拍了下来。
那手掌太大了,掌纹里流淌着岩浆般的能量,五根手指就是五座擎天山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