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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明星正得发邪》正文 第670章 我的团长我的团
    网页上,显示着一张张触目惊心的历史照片。焦黑的土地,坍塌的城墙,堆积如山的尸骸。“1944年的滇西反攻,远征军第20集团军强渡怒江,血战高黎贡山,围攻腾冲城……”“日军第56师...山风卷着柴油与橡胶燃烧后的刺鼻气息,在七十七道拐的盘山公路上打着旋儿。蔡闻站在起点拱门下,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磨出毛边的布料——那是前天夜里他亲手缝补的。缝线歪斜,像一道没愈合的旧疤。刘旺递来一瓶冰镇矿泉水,瓶身凝着水珠,顺着他虎口的茧子往下淌。“老蔡,你这手抖得比刚上赛道的新手还厉害。”蔡闻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进喉咙,却压不住太阳穴突突跳动的胀痛。“不是手抖。”他抹了把嘴,喉结上下一滚,“是听见引擎声就想起昨天那通电话。”刘旺没接话,只把目光投向远处蜿蜒如带的山路。两辆七棱SUV正慢速驶过第十三道弯,车顶绑着的直播云台在烈日下反着冷光。车窗摇下,露出几张被晒得发红的脸,年轻姑娘举着自拍杆,镜头里晃过“村GT志愿者”的红袖章。手机在蔡闻裤兜里震动第三下时,他终于掏出来。屏幕亮起,是陆燃发来的语音条,背景音里有金属敲击声和隐约的方言吆喝。点开播放。“蔡哥,刚从维修区出来。那帮老师傅真绝了——用晴隆本地回收的废铁焊了个变速箱支架,说比原厂的还扛扭力。”陆燃的声音带着笑,尾音微喘,“对了,国俊那批人今天早上退了酒店,走的时候把房卡塞进前台抽屉,底下压了张字条。”蔡闻指尖一顿。“写的啥?”“‘敬佩贵方对本土赛事的坚守’。”陆燃顿了顿,笑声低下去,“墨迹还没干,纸边被汗洇开了。”蔡闻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突然抬脚踹向脚边一块松动的碎石。石子弹跳着滚下山坡,撞在半山腰的警示桩上,发出空洞的回响。刘旺挑眉:“气撒完了?”“没。”蔡闻把手机翻转扣在掌心,指腹蹭过冰凉的玻璃屏,“是火刚烧透。”话音未落,维修区方向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穿蓝工装的年轻人围着一辆银灰色轿车,手里攥着图纸激烈比划。车头引擎盖掀开着,露出缠满胶带的线路板和几截裸露的铜线。最年轻的小伙踮着脚往里看,脖颈青筋绷得像要炸开:“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用继电器?换ECU模块不行吗!”旁边戴安全帽的老李头叼着半截烟,烟灰簌簌落在沾油污的工装裤上:“娃啊,你当这是F1车库?”他用扳手柄敲了敲发动机舱内壁,“听见没?这声音——”金属嗡鸣震得人耳膜发麻,“七十七道拐的坡度、温差、海拔,洋玩意儿在这儿活不过三圈。咱得让车认得这片山的脾气。”蔡闻拨开人群走进去。那辆银灰色轿车车门上喷着褪色的“晴隆县农机站”字样,右后视镜用铁丝缠了三圈,副驾座套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垫。“谁的车?”老李头吐出一口烟:“王伯的。修了十四年拖拉机的老把式,昨儿连夜把三轮摩托的离合器拆了,硬是改出个手动挡序列。”蔡闻伸手按上引擎盖。滚烫的温度透过掌心直烧到心口。他忽然想起十五年前,自己蹲在父亲修车铺的水泥地上,看老人用砂纸一遍遍打磨锈蚀的化油器。那时门外雨声哗啦,父亲呵斥他:“手别抖!零件认得人手的稳不稳!”“王伯人呢?”“去后山捡石头了。”老李头朝西面山坳努努嘴,“说比赛得有路基,得用本地青石垒护坡,水泥太滑,车甩起来要命。”蔡闻转身就走。刘旺追上来:“又去哪?”“后山。”山路上全是新踩出来的泥印。蔡闻踩着湿滑的苔藓往上攀,裤脚很快被野蔷薇的倒刺钩出细小的口子。半山腰的缓坡处,七八个村民正围着一堆青石块忙活。王伯蹲在最前面,花白头发被汗水浸成深色,正用游标卡尺量一块石料的厚度。他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只把卡尺往嘴里一咬,含混不清地嘟囔:“蔡总来得巧,刚量完第七块——每块误差不能超两毫米,不然坡面不平,雨水积在凹坑里,明天车胎打滑就是人命关天。”蔡闻蹲下来,接过卡尺。金属冰凉,刻度线被磨得模糊,却依然能看清“黔南地质队 1983”几个蚀刻小字。他忽然想起国俊汽车寄来的赞助方案里,有一页写着“国际标准赛道养护指南”,附着卫星测绘的三维地形图,精确到厘米级的坡度分析。“王伯,您当年修二十四道拐,也用这把尺?”王伯终于抬头,眼角的皱纹里嵌着煤灰:“修路?我们那会儿没尺。”他抓起一把碎石,在掌心碾成灰白色粉末,“全靠手摸。石头凉不凉,知道土层有没有冻;沙粒粗不粗,知道夯得实不实。你问为啥记得住?——”他沾着石粉的手指指向远处盘旋的鹰,“鹰飞三圈,车轮滚一遍,山就长进骨头里了。”蔡闻喉头一哽。他掏出手机想拍下这幕,镜头刚举起,王伯却把游标卡尺塞进他手里:“拿着。待会儿去东头第三道弯,那儿的护坡松了,得重新垒。石料我备好了,在沟底。”手机屏幕映出蔡闻骤然放大的瞳孔。他看见自己倒影里,身后山路上不知何时聚起一群人。有穿校服的中学生,有挎竹篮卖烤土豆的大妈,还有几个举着手机直播的年轻面孔。他们沉默地看着这边,像看着一场古老而庄严的仪式。“蔡总!”维修区方向传来小赵的喊声,声音劈得发颤,“国俊……国俊的人又来了!”蔡闻没回头。他捏着游标卡尺站起身,指甲盖抵着“1983”两个数字用力一抠,锈屑簌簌落下。“让他们等。”小赵愣住:“可……可他们带了律师函!说是质疑我们赛事资格,还要投诉到体育总局!”王伯突然笑出声,唾沫星子溅在青石上:“律师函?老子当年修路时,鬼子飞机扔炸弹,炸塌半截山,验收的长官拿皮鞭抽我后背,说进度慢——”他拍拍胸膛,工装衫下鼓起硬邦邦的肌肉,“最后验收报告咋写的?‘晴隆民夫以血肉为基,二十四小时抢通要道’。现在倒好,一张纸就想压垮一座山?”蔡闻把游标卡尺插进后腰皮带,转身时瞥见王伯手腕内侧有一道蜈蚣状的旧疤,横贯整条小臂。疤痕边缘的皮肤泛着不自然的青白,像被某种强酸腐蚀过。“您这伤……”“八三年塌方。”王伯轻描淡写,“埋了三天,靠嚼树根活下来。出来时右手五个指头断了仨,医生说再晚六小时,整条胳膊得锯。”他活动着僵硬的手指,骨节发出脆响,“可第二天,我照样抡锤子砸石头——山不等人,路不等人。”蔡闻忽然明白了什么。他快步走向维修区,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跑了起来。山风灌进衬衫下摆,猎猎作响。他冲进临时搭建的办公室,抓起桌上那份被翻得卷了边的《村GT安全手册》。纸页哗啦翻动,停在第一页——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一群穿着粗布衣裳的男女正肩扛手抬巨大石块,绳索深深勒进肩膀的皮肉里。照片下方是手写的钢笔字:“1942年,晴隆民工抢修抗战生命线”。他撕下这张纸,三步并作两步冲回起点拱门。那里,国俊汽车派来的两位西装革履的男人正站在阴影里,领带夹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其中一人手里捏着薄薄一沓文件,封面上“法律意见书”几个黑体字刺目惊心。蔡闻把那张泛黄照片拍在拱门立柱上,用随身带的订书机“咔嗒”钉死。纸角被山风吹得狂舞,像一面不肯倒下的旗。“诸位。”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引擎轰鸣,“知道为什么村GT选在七十七道拐办赛?”没人应声。连维修区那边的敲击声都停了。“因为这条路,是用人命丈量出来的。”蔡闻指向照片里那些模糊的面孔,“他们没合同,没律师函,没国际认证——只有一双磨出血泡的脚,和一颗不想让子孙后代跪着走路的心。”他忽然转身,抄起旁边工具箱里的铁锤。锤头锈迹斑斑,木柄被无数双手汗浸得发黑。围观的人群下意识后退半步。“叮!”铁锤砸在拱门不锈钢立柱上,火星四溅。蔡闻一下,又一下,锤头撞击金属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每一下都精准砸在“村GT”三个喷绘大字的正中央。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原始金属。“叮!”第三下,锤头崩开一道缺口。“叮!”第四下,不锈钢表面绽开蛛网般的裂纹。围观者全都屏住了呼吸。有人悄悄举起手机,镜头颤抖着对准蔡闻汗湿的鬓角和暴起的青筋。抖音后台数据疯狂跳动,#村GT锤子哥#话题热度瞬间冲上热榜第七。当第七次撞击响起时,蔡闻手臂肌肉猛地一颤。锤头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银亮弧线,“哐当”一声砸进维修区的机油桶里。黑稠的液体溅起半米高,几滴落在他脚边,像凝固的血。他喘着粗气,弯腰拾起锤柄。木纹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四道血痕。“国俊汽车。”他直起身,目光扫过两个脸色煞白的男人,“你们的律师函,不如这把锤子重。”西装男嘴唇哆嗦着,手里的文件滑落在地。其中一页飘到蔡闻脚边,他低头瞥见上面印着国俊汽车的樱花徽标,旁边标注着“全球统一技术标准”。蔡闻抬脚,鞋底重重碾过那页纸。樱花图案在尘土里扭曲变形,最终被踩进泥里,只剩一个模糊的灰印。“告诉你们总部。”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村GT不欢迎教中国人怎么修路的老师爷。要参赛——”他指向维修区那辆农机站轿车,“跟王伯学三个月,亲手垒完七十七道拐的护坡,再来报名。”山风突然变得凛冽。远处,第一辆参赛赛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像一头苏醒的青铜巨兽在山腹中低吼。轮胎摩擦路面的尖啸撕裂空气,白烟腾起三尺高。车身上喷涂的“晴隆山车神”字样在阳光下灼灼燃烧。蔡闻解下脖子上的红布条,那是开赛仪式要用的彩带。他把它系在锈蚀的铁锤柄上,迎风一抖。红布猎猎招展,像一团烧不尽的野火。“小赵!”他吼道。“在!”“通知所有媒体,今晚直播加场——现场直播王伯带村民垒护坡!镜头对准他手上的疤!”“可……可这算违规宣传……”“这不是宣传。”蔡闻望着山道尽头腾起的烟尘,声音沉得像压着整座山脉,“这是还债。”话音未落,维修区方向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蔡闻循声望去,只见那辆银灰色农机站轿车缓缓驶出工棚,车顶焊着崭新的LEd灯牌,蓝光幽幽闪烁:“晴隆一号”。车轮碾过新铺的碎石路,发出令人心安的沙沙声。驾驶座车窗摇下,露出陆燃被机油抹花的脸。他朝蔡闻竖起三根手指,然后指了指自己眼睛,又指了指远处的山巅。蔡闻读懂了那个手势。——我在山顶看着你们。——我在每一寸山路上看着你们。——我在所有被遗忘的岁月里,一直看着你们。夕阳熔金,泼洒在七十七道拐的盘山公路上。整条山路此刻仿佛一条巨大的、搏动的血管,泵送着滚烫的血液。蔡闻忽然感到左胸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有把小刀在缓慢搅动。他下意识捂住胸口,指尖触到衬衫口袋里硬质的边角——是陆燃今早塞给他的东西。他掏出来。一枚磨损严重的旧怀表。铜壳上刻着模糊的“1944”字样,玻璃表蒙裂开蛛网般的细纹。打开表盖,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表盖内侧用极细的刻刀雕着一行小字:“此表赠晴隆修路队,愿山河永固”。表壳背面,一行新刻的字迹锋利如刀:“还给你们——陆燃”。蔡闻握紧怀表,金属棱角深深硌进掌心。他抬头望向山道最高处,那里,一面残破的抗战旗帜正被山风撕扯得猎猎作响。旗面焦黑,依稀可见“晴隆”二字。维修区喇叭突然炸响,播放起一段走调的《东方红》。几个中学生笑着爬上引擎盖,用喷漆罐在车身上涂鸦。红漆流淌下来,在银灰色车身上蜿蜒成一条火龙。蔡闻终于笑了。那笑容像裂开的地缝里钻出的第一株草,带着铁锈味,却不可阻挡。他转身走向起点拱门,脚步越来越稳。红布条在他腕间翻飞,像一面小小的、永不降下的战旗。山风浩荡,吹得人睁不开眼。可他知道,有些东西,比风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