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皇恢弘的身影逐渐隐没于上空。
在结束比赛后,顾渊立即便回到了临安的家中。
临安,镇武王府。
密室的石门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
顾渊盘膝坐在寒玉床上,面容平静如深潭止水,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昭示着他此刻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轻松。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王府后院,楚明月背负着长弓,焦虑地在回廊上踱步。
“小姨,你说东皇的‘顿悟机缘’虽然珍贵,但若是会不会反噬自身?”
陆香玉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盏早已凉透的参茶。
这位平日里叱咤商界的精明女子,此刻眼角也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忧色。
“你我要相信顾渊。”
陆香玉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盲目的信任。
“他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既然他选择立刻闭关,就说明他早就有了突破或闭关的打算,也或许是看到了某种必须要马上抓住的契机。”
桓清涟一身红衣,靠在廊柱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冷哼了一声。
“那家伙是个武疯子,你们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比起担心他走火入魔,不如担心这天下会不会因为他这次突破而波澜四起。”
话虽如此,她看向石门的眼神里,却藏着比谁都紧张。
密室内。
顾渊意识都已沉入身体深处。
来自东皇奖励的“武道顿悟机缘”,悬浮在他的识海之中。
它没有任何具体的形态,纯粹是由无数高维的数据流和武道逻辑构成的聚合体。
“开始吧。”
顾渊在心中默念。
下一刻。
顾渊的意识,前所未有的清明。
这一刻,时间仿佛在顾渊的感知中被无限拉长。
他的意识被拔高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维度。
在这里,他不再是用肉眼去看待自己的身体,而是用一种近乎“造物主”的视角,去审视那具被无数顶尖武学堆砌起来的肉壳。
那是一个精密而充满了隐患的系统。
在他的丹田位置,一轮赤金色的烈阳正在熊熊燃烧,那是《九阳真经》修炼出的至阳内力,浩大、磅礴,如同核聚变一般源源不断地提供着能量。
而在他的骨骼与肌肉深处,蛰伏着十三头远古龙象的虚影,那是《龙象般若功》带来的肉身极意,厚重、霸道,代表着纯粹的物理规则。
在他的神魂之中,一杆漆黑的长枪虚影横亘天际,那是曜日级的《天渊》枪意,锋锐、决绝,散发着要刺破这片天地的杀伐之气。
三大绝学,皆是世间巅峰。
但此刻,在高维视角的审视下,顾渊却清晰地看到了它们之间的裂痕。
这三大主要体系,虽然在他的控制下运转自如,但本质上还是割裂的。
就像是三个性格迥异的顶尖高手,被迫挤在一个屋檐下,虽然名为合作,实则各自为政。
九阳的“热”,无法完全转化为龙象的“力”;龙象的“力”,也难以完美承载天渊的“锐”。
维系这一切平衡的,是如今96级的《心意诀》。
这门陪伴了他两世的心法,曾是他最大的依仗,拥有“海纳百川”的特性,能兼容天下武学。
但现在,随着《天渊》晋升为曜日级,随着他接触到的力量层级越来越高,这根“绳子”,快要绷不住了。
它太温和了。
它只是在协调,在劝架,在努力让这三头猛虎和平共处。
但这世间,哪有求来的和平?
真正的统一,从来都是建立在绝对的统御之上。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但若这舟是星辰,是曜日,水又如何能载?”
顾渊心中漠然自语,一段前世今生的武学理念在脑海中交汇碰撞。
思维在这一刻变得极度冰冷,像是一台精密的超算,开始拆解《心意诀》。
“东皇开放的高危副本里,不管是《太玄经》修出的星辰之力,还是《嫁衣神功》那种极端的破坏力,一旦入体,现在的《心意诀》根本压不住。”
“压不住,就会爆体。”
“与其修修补补,不如推倒重来。”
意识空间内,顾渊“看”着代表《心意诀》的那团温和白光。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既然我的枪意是‘唯我’,那我的心法,便不该是顺应天道。”
“若是九阳为恒星之火,龙象为星体之重,天渊为撕裂时空之刃……”
“那么,能同时容纳并统御这一切的,宇宙中唯有一物。”
下一秒。
他毫不犹豫地用意志化作一柄利刃,狠狠地斩了下去。
崩碎。
原本圆融如意的内息循环坍塌,恐怖真气失去了束缚,在经脉中疯狂乱窜。
经脉寸断、丹田欲裂的痛苦,真实地反馈到了他的神经中枢。
顾渊面无表情,甚至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痛楚,只是神经信号,只要意志足够强,就能屏蔽。
他利用顿悟机缘带来的超高算力,抓住了那亿万分之一的灵光。
既然是“唯我”领域,既然是“天渊”枪意。
那我的心法,也该如此。
霸道。
独尊。
他开始在废墟之上,重新构建新的内力回路。
这一回路不再模仿人体的经络走向,而是参考了那日在黑山口,凤渊枪吞噬万民愿力的那一幕;参考了前世记忆中,那吞噬万物的黑洞模型。
以丹田为奇点。
坍缩。
再坍缩。
将九阳的炽热、龙象的厚重、天渊的锋锐,全部强行压缩进这个点。
不兼容?
那就碾碎了再融合。
排斥?
那就用更强的力量镇压。
九阳真气如岩浆般肆虐,所过之处经脉焦黑;龙象之力如疯牛般践踏,骨骼碎裂声四起;枪意更是在体内乱窜,将血肉切割得支离破碎。
“噗!”
现实中,盘坐在蒲团上的顾渊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鲜血呈黑红色,还没落地就被极高的体温蒸发成一团血雾。
他的皮肤开始龟裂,一道道恐怖的裂纹遍布全身。
剧痛。
是寻常人神经根本无法承受的剧痛,仿佛有千万把钢刀在同时剐蹭着每一根神经。
但顾渊的表情,却依然平静得像是在看别人的身体。
“这就是失控的感觉吗……”
在这濒临死亡的体验中,顾渊的意志不仅没有涣散,反而因为剧痛的刺激,变得前所未有的凝练。
顿悟机缘带来的超高算力,正在疯狂运转。
过往数月的积累,无数次功法推演所得的经验。
渐渐地,不再是经络图,也不是星图。
而是一个点。
一个无限小、密度却无限大的奇点。
混元归一,芥子须弥。
“给我压!”
顾渊的灵魂发出一声咆哮。
他强行调动所有散乱的精神力,将整个丹田观想成那个奇点。
体积被压缩,密度在暴涨。
原本赤金真气,因为极度的压缩,开始向着暗红色转变。
有了质量,就有了引力。
原本还在四处乱窜的能量,开始受到这个奇点的牵引,不由自主地向中心汇聚。
顾渊将那锋锐无匹的枪意,均匀地涂抹在奇点的最外层。
任何敢于靠近、敢于反抗的能量,都会被这层“视界”无情地撕碎、吞噬,然后转化成最纯粹的养料。
这是一场精密而残忍的手术。
顾渊以身为炉,以意为火,将自己这一身驳杂的绝学,全部投入炉中重炼。
外界。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而是一种诡异的扭曲。
王府上空的空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巨大引力的牵引,开始呈现出漏斗状的旋转。
云层被撕扯成絮状,飞鸟惊恐地坠落。
这一异象,立刻引起了无数强者的注意。
数万米的高空之上。
东皇突然停下了手中的运算。
“警报:目标人物‘顾渊’体内能量反应异常。”
“警报:检测到未知能量结构,正在脱离武学逻辑范畴,疑似……天体物理模型?”
“他在体内……模拟天体演化?这种能量结构……”
“置之死地而后生,他在把自己炼成一个人形的奇点。”
“身居高位而不忘追求武道,顾渊,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东皇并没有出手干预。
作为旨在进化人类的智脑,它最渴望看到的,就是这种打破固有程序、创造出全新路径的变量。
“让我看看,你能不能撑过‘坍缩’带来的湮灭。”
密室内。
重塑已到最后的关头。
顾渊体表的裂纹不再流血,反而开始散发出幽暗的光泽。
他体内的经脉,已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由暗黑色能量构建而成的全新通道。
这些通道不再脆弱,它们像是坚不可摧的管道,连接着丹田处的“奇点”。
原本温和的《心意诀》,早已面目全非。
它不再是水。
它是贪婪的巨兽。
“收。”
顾渊的喉咙里,挤出了一个低沉的音节。
轰!
丹田处的那个奇点,终于完成了最后的坍缩。
所有的九阳真气、龙象之力、枪意,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不见。
奇点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周围没有任何光线能够逃逸。
它在旋转。
每一次旋转,都会产生一股恐怖的吸力。
周围经脉中的内力,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透过顾渊的毛孔涌入体内。
不需要刻意引导。
就被霸道地撕碎了属性,无论是阴是阳,是刚是柔,全部被奇点吞噬,然后转化成一种全新的、灰蒙蒙的能量。
这股能量,兼具了九阳、龙象、天渊的种种特性。
更重要的是,它多了一种超强特性。
统御。
凡是被它触碰到的能量,只有两个下场:要么臣服,要么被吞噬。
“呼——”
顾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一口气在空中凝而不散,竟如利箭射在对面的石墙上,留下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小孔。
他睁开双眼。
原本黑白分明的瞳孔深处,藏着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如果有人敢与他对视,灵魂都要被吸进去。
曜日级心法:《心意诀》,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