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微微眯眼。
九点十分。
对方把时间掐得这么准,显然是早就摸清了他的上线规律,在游戏里也有眼线盯着他的动向。
“现场呢?”顾渊冷冷问道。
“很干净。”
陆为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太干净了。”
“技术人员勘察了现场,门锁是被高频振荡器破坏的,手法专业到令人发指。”
“屋内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甚至连一枚多余的指纹、一根头发丝都没有留下。”
“香玉和明月……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我们查遍了那个时间段进出别墅区的所有车辆,全是套牌车,追踪到半路就进了没有监控的盲区,然后换车消失。”
“没有任何线索。”
“对方就像是幽灵,来无影,去无踪。”
顾渊听着这些汇报,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这种手法,不是普通的绑匪。
普通绑匪是为了钱,动作不可能这么利索,更不可能拥有这种军用级别的电子对抗设备。
也不是仇家寻仇。
如果是寻仇,进屋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人,而不是大费周章地把人活捉带走。
而且,能在他这个“大宗师”的眼皮子底下,把时间卡得这么死,说明对方对《止戈》的机制非常了解。
也就是那些所谓的现实深层巨企寡头。
他们在游戏里拿顾渊没办法,甚至被顾渊杀得胆寒。
所以,他们把手伸向了现实。
他们抓走陆香玉和楚明月,不是为了杀她们,而是为了筹码。
为了逼顾渊就范。
或者,是为了逼顾渊交出他在游戏里获得的秘密,比如他为何能如此强大的原因。
“顾先生……”
陆为民看着顾渊沉默不语,心中越发焦急。
“我已经动用了所有的关系网,黑白两道都打过招呼了,但目前还没有任何反馈。”
“要不要……报警?”
“警务司那边我认识几个高层,如果动用警方的天网系统,或许能……”
“不用。”
顾渊直接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酷。
“报警只会打草惊蛇。”
“而且,警察管不了这事。”
对方既然敢做,就肯定做好了应对警方的准备。
这种级别的博弈,常规力量已经失效了。
这是超凡力量与世俗权力的第一次正面碰撞。
“那……那怎么办?”
陆为民急得额头冒汗,那毕竟是他的亲生女儿和亲外孙女。
顾渊站起身。
“老爷子。”
顾渊背对着屏幕,淡淡地说道。
“明天的寿宴,照常举行。”
陆为民愣住了:“可是……”
“你只管安心过你的生日,收你的礼。”
“至于香玉和明月……”
顾渊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手表。
现在是晚上十点。
距离明晚的寿宴,还有二十个小时。
足够了。
“今晚,我会把她们带回来。”
“明晚的宴席上,她们会准时出现,给你祝寿。”
……
全息投影的光幕在空气中闪烁了几下,随即熄灭。
地下室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陆为民瘫坐在那张幸存的真皮座椅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通话,耗尽了他这位商界枭雄毕生的精力。
不用报警。
今晚带回来。
这两个承诺,如果是别人说的,陆为民会觉得那是疯子的呓语。
但那是顾渊。
那个在视频通话中,仅仅动了动手指,就让几百斤重的合金防盗门悬浮、扭曲的男人。
陆为民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违背物理常识的一幕。
恐惧。
震撼。
以及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野心。
“变天了……”
陆为民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那遍布全球的人脉网络,在这个全新的时代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薄纸。
曾经,金钱是这个世界的通行证。
只要有钱,可以雇佣最强的保镖,可以购买最先进的武器,可以左右法律的天平。
但现在,规则变了。
那种名为“武道”的力量,已经撕裂了虚拟与现实的界限,赤裸裸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凌驾于世俗权力之上的伟力。
“老爷子……”
管家颤颤巍巍地从角落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部加密卫星电话,脸色苍白如纸。
“刚才……警务司的张司长回电了,问我们要不要启动一级预警,封锁出城的各个路口。”
陆为民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眼中原本的浑浊与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赌徒般的决绝。
“告诉老张,没事了。”
陆为民站起身,尽管双腿还有些发软,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
“就说是我老糊涂了,刚才只是安保系统的误报。”
管家一愣,急道:“可是大小姐和表小姐……”
“闭嘴!”
陆为民厉声喝断,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按我说的做!另外,通知下去,明晚的寿宴照常举行,规格再提一级!”
“把我也那瓶珍藏了一百年的茅台拿出来。”
陆为民走到破碎的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
既然顾渊说能带回来。
那就一定能。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陆家的未来,而庄家,是那个已经非人的女婿。
只要顾渊赢了,陆家就不再是普通的财阀,而是新时代的皇亲国戚!
……
夜风呼啸。
江南市,地标建筑,千禧信号塔。
这座高达六百米的钢铁巨兽耸立在城市中央,塔尖直插云霄,红色的航空警示灯有节奏地闪烁着,将周围的云层染成诡异的血色。
这里是城市的制高点。
也是风最大的地方。
没有电梯,没有楼梯。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塔顶那仅容一人站立的避雷针旁。
顾渊负手而立。
六百米高空的狂风如同刀割般凛冽,吹得他身上的衣衫猎猎作响,但他的人却像是一根钉在天地间的铁桩,纹丝不动。
脚下的城市灯火辉煌,车水马龙汇聚成流动的光河。
那是凡人的世界。
而在他眼中,这繁华的表象之下,涌动着无数肉眼不可见的数据流。
那是“东皇”的触角。
作为掌控整个联邦网络、乃至《止戈》世界的超级智脑,理论上,这颗星球上没有任何事情能瞒过东皇的眼睛。
哪怕是一只蚂蚁的搬家,只要它处于监控范围内,都会被记录在案。
可是。
陆香玉和楚明月失踪了。
整整消失了三十个小时。
而东皇,没有任何预警。
顾渊的面容隐没在黑暗中,只有那双眸子,比夜色更深沉,比寒冰更冷冽。
他在等。
也在忍。
体内的真气如同沸腾的岩浆,顺着经脉疯狂奔涌,每一次冲刷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却又在下一秒被强大的意志强行镇压。
他在调整状态。
将肉身机能调整到那个足以承载“天渊”枪意的临界点。
现实不是游戏。
这里没有数据化的血条,没有复活点。
但他现在的力量,也早已不再受系统的束缚。
“东皇。”
顾渊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是某种高频的声波,瞬间穿透了呼啸的风声,在塔顶周围的空气中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你若再不现身,我就要大开杀戒了。”
这句话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如果智脑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不介意毁掉这个城市的网络中枢。
嗡——!
空气突然震颤了一下。
顾渊面前的虚空,无数蓝色的光点凭空浮现。
这些光点飞速汇聚、重组,形成了一条条复杂的数据链,最终交织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是一个身穿古朴长袍,面容模糊不清,却透着一股无上威严的虚影。
东皇。
它并不是实体,而是通过信号塔的高功率发射器,直接在大气中投射出的全息影像。
“顾渊。”
电子合成音在塔顶回荡,带着一种特有的金属质感,却又拟真出了人类的叹息。
“我很抱歉。”
顾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个所谓的“神”。
他在审视。
审视这个拥有自我意识的AI,到底在这场绑架案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是帮凶?
还是旁观者?
“抱歉?”
顾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是联邦最高智脑,掌控全球天眼系统,算力覆盖整个人类社会。”
“两个大活人,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被带走,消失了三十个小时。”
“你现在跟我说抱歉?”
顾渊向前踏出一步。
轰!
脚下的特种钢材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一个深深的脚印赫然浮现。
恐怖的武道气势冲天而起,竟然将周围数十米内的狂风硬生生逼退,形成了一个绝对静止的真空领域。
“告诉我,谁做的。”
“还有,为什么不预警。”
顾渊的声音森寒如刀。
东皇的虚影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在进行着庞大的数据计算。
片刻后,它开口了。
“是‘真理会’。”
“真理会?”顾渊眉头微皱。
“由问鼎岛七大势力秘密组建的特别行动组织。”
东皇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在顾渊听来,这平静背后隐藏着巨大的讽刺。
“他们动用了‘黑障’技术。”
“这是一种原本用于星际战舰屏蔽雷达的军用科技,被他们私自改装,用于切断局部区域的所有网络连接。”
“在昨天上午九点十分,他们物理切断了江南市一号别墅区与主网的所有连接节点,并释放了高强度的电磁脉冲干扰。”
“在那五分钟里,那个区域对我来说,是一个黑洞。”
“我看不到,听不到,也感知不到。”
顾渊冷笑。
“借口。”
“就算那五分钟你是瞎子,那五分钟之后呢?”
“她们被带走,总要经过道路,总要经过关卡。”
“你的天眼系统是摆设吗?”
东皇沉默了。
足足过了三秒,它才再次开口。
“我看到了。”
“但我无法干预。”
“因为……这是经过联邦最高议会授权的‘特别征召行动’。”
顾渊的瞳孔猛地收缩。
特别征召?
好一个特别征召!
把绑架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不愧是那些站在权力巅峰的政客和资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