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见宁凡依言将木盒呈上,似乎很是满意。
她微微颔首,下巴习惯性的扬起一个带着施舍的高傲弧度,声音慵懒,透着打发下人般的不耐。
“把东西放下,走吧。”
宁凡闻言,身形却纹丝未动,如同一尊生根的铁柱,立在原地。
斗篷阴影下,他的大脑在飞速盘算。
此行的目的,基本已经达到。
这女人居住的殿名‘惜春殿’,她的相貌,声音等等,都已深深印刻在他脑海。
出去之后回到林家,和李向南师姐对一对。
不难查出她的具体身份和背景。
但是……
还不够啊。
仅仅知道是谁在动手,只是解开了第一层迷雾。
这女人更深层的动机是什么?
为何非要赶尽杀绝?
这后宫妃嫔与远在宗门的林羽师兄,李向南师姐,究竟有何等深仇大恨还估计弄不清楚。
况且他冒险潜入这龙潭虎穴,岂能只为看一眼仇人的脸?
那也未免太跌份了。
沉默只持续了一瞬。
宁凡操着那可以压低的沙哑声音,斗篷阴影下的目光似乎投向那木盒,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似是随口问道。
“娘娘,在下斗胆……多问一句。”
“这盒子里的人,究竟是如何得罪了娘娘您?”
“啧。”
“您是没瞧见,这盒子里的人,死的时候是何等的凄惨啊,就差跪地求饶了,那模样,可真是惨烈无比。”
“……”
宁凡可没有说谎。
赵无眠死的时候,却是挺惨的。
女人整理着松散衣衫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
她似乎没料到这个本该放下东西就滚的杀手,竟敢停下发问。
但或许是宁凡话语中那惨烈无比的描述,恰好戳中了她心中的快意,又或许是目的达到的喜悦令她格外轻松。
女人红唇勾起,发出一串如同银铃摇晃,却又带着冰冷的轻笑。
“呵呵呵……”
“本淑仪自然知道,那老太监的手段,向来不怎么光彩。”
“死在他手里,想必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吧?”
说到这里,女人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随即被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取代。
“不过,谁让那个不知廉耻的贱人……”
“竟然胆敢怀上皇嗣呢?”
“皇……嗣?!”
宁凡闻言,微微一怔,随后瞳孔骤然收缩。
纵然宁凡心中对整件事的原委有所猜测,可骤然听到‘皇嗣’这两个字,依旧如同惊雷炸响在耳畔,让他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
什么意思?!
李向南师姐腹中的孩子……
是皇嗣?!
林羽师兄的孩子怎么会是皇嗣啊?!
林羽师兄不是林家的人吗?
难道……
李向南师姐出轨了!?
不。
不可能啊。
李向南师姐和林羽师兄的感情,宁凡可是看在眼中,宁凡绝对不相信李向南师姐会出轨。
他喉咙有些发干,声音努力维持着之前的调子,进一步开口提问道。
“娘娘……皇嗣?那女人凭什么能怀着皇嗣啊?”
“还请娘娘明示。”
“……”
在宁凡问出话语的瞬间,惜春殿淑仪脸上那抹慵懒的笑意,瞬间收敛,她凤眸眯起,里面透出审视与冰冷的光,上上下下打量着宁凡。
这一问。
似乎终于触及了眼前女人内心深处那根名为警惕的心弦。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属于后宫宠妃,执掌生杀大权的压迫感弥漫开来。
“放下东西,立刻给本淑仪滚出去!”
“再问东问西……”
“小心夜路!”
“……”
宁凡斗篷下的眼神,寒光一闪。
他明白,光靠问是问不出更多了,这女人已经不可能说出更多。
那么……
就在淑仪话音落下的刹那。
宁凡动了!
《三千炎动》的火光在脚下一闪而逝,身影如同瞬移般,瞬间跨越数丈距离,直接出现在那张铺着兽皮的软榻之前!
宁凡伸出手,动作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扼住了女人那纤细雪白的脖颈!
“呃——!”
女人猝不及防的喉咙被扼,所有呵斥与尖叫都被卡在了喉咙里,只能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她瞪大了一双美眸,里面瞬间布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与暴怒。
“放……放肆!”
她艰难挣扎,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双手徒劳地去掰宁凡铁钳般的手腕,双脚在软榻上乱蹬。
“你敢碰本淑仪?!你不得好死!!诛……诛你九族!!”
“……”
宁凡嘴角扯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没有丝毫温度。
他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掀开了那个一直端着的狭长木盒的盒盖,将里面那颗双目圆睁,脸色青黑,属于赵无眠的头颅。
直接怼到了淑仪眼前!
“看清楚。”
宁凡的声音,不再掩饰,恢复了原本的清冷,却带着比之前刻意伪装的沙哑更加刺骨的寒意。
“这阉狗已经死了。”
“你信不信……”
宁凡扼住她脖颈的手,微微收紧,让她清晰地感受到那足以捏碎喉骨的恐怖力量。
“我现在,就弄死你?”
“!!!”
淑仪的目光,死死钉在木盒中赵无眠那张死不瞑目的脸上。
这张脸她太熟悉了,那阴柔白净的面皮,那曾经让她倚仗又忌惮的眉眼,此刻却以如此狰狞恐怖的方式呈现在她眼前!
无边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傲慢与愤怒。
她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窒息,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
“你……你不是赵无眠的人!”
她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极致的惊恐。
“你究竟是谁?!你想干什么?!”
“你猜?”
宁凡冷笑,手指的力道恰到好处,既让她感到死亡的临近,又不至于立刻昏厥。
“不过现在,你得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因惊恐而扭曲的美丽脸庞,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
“我的问题,你最好想清楚了再答。”
“若有一句让我不满意……”
宁凡没有说完,但那骤然收紧又微微松开的五指,眼中淡漠生命的神芒,已经将他未尽的话语言明。
淑仪被松开一些,立刻如同脱水的鱼一般大口喘息,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冲花了脸上精致的妆容,显得狼狈而可怜。
“咳……咳咳……明,明白……”
她声音带着哭腔,再没有了半分高傲,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喘息稍定,她眼波急速转动,似乎在想尽一切办法保全自己。
女人身体微微一动,肩膀处本就松垮的纱衣,顺着光滑的肌肤滑落得更低,大片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连同那惊心动魄的弧度。
几乎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宁凡眼前。
她抬起泪眼,眼中刻意流露出柔弱,哀求,以及一丝若有若无媚态,声音也变得更加娇柔黏腻,仿佛能滴出水来。
“你别伤害我,只要你不伤害我……我愿意……我愿意给你……我全部的东西。”
“什么都可以……”
“……”
这女人试图勾引宁凡。
然而宁凡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如同冰封的湖面,没有丝毫波动,甚至没有在她裸露的肌肤上多停留半秒。
宁凡直视着她试图勾魂摄魄的眼睛,声音平静而冰冷,将方才的问题,一字一顿地再次抛出。
“告诉我——”
“你口中的皇嗣,究竟是怎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