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亮，营地便已骚动起来。

    赵破奴昨夜增派了一倍人手巡夜，士兵们手持长矛在月色下来回巡视。

    可就在夜半时分，几声凄厉的哭喊还是划破了寂静。

    等士兵举着火把赶到时，只见几个瘦骨嶙峋的灾民正抱着孩子往暗处拖拽。

    被当场拿住的共有三伙人，个个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显然是饿极了。

    待细细审问才知，其中两起竟是家中长者默许的——实在是饿的走投无路了。

    赵破奴听完禀报，也只是长叹一声。

    一时间，他也不知该说这事，谁对谁错……

    天亮时分，他押着那几个瑟瑟发抖的灾民来到曹牧谦临时歇脚的地方。

    曹牧谦刚用清水净了面，帛布还在手中，听罢头也不抬：按军法处置便是。

    侯爷，是偷孩子的......赵破奴压低声音补充道。

    曹牧谦动作一顿，将布巾重重掷入盆中。

    水花四溅，他冰冷的目光扫过那几个跪地求饶的灾民。

    他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袖口，示意亲兵将战马牵来。

    斩首示众。他的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寒冰，把人头挂在长矛上，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令下如山。那几个灾民吓得瘫软在地，裤裆洇湿一片，磕头求饶的声音都变了调。

    曹牧谦翻身上马，自始至终一个眼神都不屑给予，径直策马前行。

    身后传来刀锋划破空气的声响，几声闷响之后，一切重归寂静。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士兵便追了上来。长矛上挑着的首级还在滴着血珠，在初升的朝阳下显得格外刺目。

    难民队伍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有人当场软了腿，瘫坐在地。

    当偷孩子就要砍头的消息在人群中传开，许多母亲下意识地把孩子搂得更紧，脸上写满了惊恐与不安。

    而那几个被砍头的家人，惊恐无助下连哭都忘了！

    芷兰的马车随着队伍缓缓前行。她在车内试着用冰块降温，却发现收效甚微。

    车顶被烈日晒得滚烫，这点凉意转眼就消散在闷热的空气中。

    她掀开车帘，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最终落在几个独自带着孩子的妇人身上。

    这些女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破旧的衣衫挂在身上，却始终用尽全力护着怀中的孩子。

    其中一个妇人怀里的孩子格外瘦小，脑袋无力地耷拉着，连哭闹的力气都没有。

    停车。芷兰轻轻叩响车壁。

    她利落地跳下马车，对车夫吩咐道：我走一走，你跟在后面便是。

    几个带孩子的妇人见她走近，惊慌地往人堆里缩去。

    芷兰停在恰当的距离，朝她们温和地招了招手。

    妇人们面面相觑，迟疑着不敢上前。直到芷兰又招了第二次手，她们才怯生生地挪过来，始终低着头不敢直视。

    我需要些草帽。芷兰将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着她们，每个草帽，换一把野菜。

    妇人们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方才抱着瘦弱孩子的妇人颤声问道：贵人......这话可当真？

    自然当真。芷兰点头，路上遇到的草料可以先放在我马车上，等歇息时再编也不迟。

    她说话时，目光不经意落在那瘦弱的孩子身上。

    那孩子安静得过分，小脸埋在母亲肩头，只露出一双过于安静的眼睛，让人看了心头发紧。

    妇人们千恩万谢地应下了，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生气。

    她们很快散开，一边赶路一边低头搜寻着合适的草料。

    那个怀抱婴儿的妇人落在最后，走过芷兰身边时，孩子的脑袋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始终安静得没有一点声息。

    烈日当空，队伍在官道上缓慢前行。

    长矛上的首级已经不再滴血，在炙热的阳光下显出暗沉的色泽，像一块块烧焦的木炭。

    几个妇人开始小心翼翼地往马车上堆放草料，她们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生怕这来之不易的生计机会从指缝间溜走。

    而堆上来的草料，芷兰让士兵放到车顶压住，遮阳的材料这不就有了。

    芷兰回到车上，推开车窗望着外面。

    那个怀抱婴儿的妇人正弯腰拾取路边的干草，孩子的脑袋随着她的动作无力地晃动着，安静得让人心疼。

    她望着这一幕，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因棚顶的草料多了，车厢里的温度渐渐降了一点。

    再加上芷兰将冰块又拿出来，一时间确实有些许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