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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1章 混沌的取悦
    房间内异常安静,只有窗外遥远海岸线传来的、沉闷如滚雷的厮杀声隐隐透入。

    木制棋盘上,黑白双子纠缠,形势错综复杂,已至中盘最凶险处。

    叶梵的目光长久地落在棋盘一角,那里,他刚刚落下的白子,似乎暂时稳住了阵脚。

    但他捻着棋子的指尖,却冰凉一片。

    许久,他终于松开了那枚始终未再落下的棋子,任由它滚落棋盘边缘,发出一声轻响。

    他缓缓站起身,脊椎骨节发出微弱的“咔”声,仿佛承受着无形的重量。

    窗外映来的天光,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冰冷的地面上,与棋盘错乱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静坐于对面的人陈述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

    宿命和尚依旧保持着双手合十、眼帘微垂的姿势,如同亘古不变的磐石。

    只有那映着棋盘光暗的眼眸深处,偶尔有极淡的、仿佛能窥见命运长河倒影的微光掠过。

    叶梵转过身,看向这位几乎从不表露情绪的宿命和尚。

    他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胸腔里盘桓许久的问题,

    终于还是冲破了那份极力维持的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问了出来:

    “和尚……在你的推演里,”

    他顿了一下,仿佛每个字都需要用力,

    “如今的大夏,面对这般的终焉,究竟……有几成胜算?”

    话音落下,房间内的空气似乎又凝滞了几分。

    窗外隐约的厮杀声,此刻听来,更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鼓点。

    宿命和尚终于抬起眼帘,那双眼睛澄澈平静,却空无一物,

    倒映不出任何属于希望或绝望的情绪。

    他缓缓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小到几乎难以察觉。

    “这不在我。”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如同在陈述极其简单的事实。

    “不在你?”叶梵眉头紧蹙,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那在谁?”

    宿命和尚的目光,轻轻扫过叶梵,又仿佛透过他,看到了无数正在前线浴血、或在后方奔忙的身影,

    看到了那如涓涓细流般有序撤离又无比坚韧的芸芸众生。

    “在你。”他停顿了一瞬,补充道,“或者说……在你们。”

    “我们?”叶梵追问,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

    “何意?胜机究竟系于何处?是某件器物?某个布局?还是……某个人?”

    宿命和尚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他只是再次垂下眼帘,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两句话已耗尽他所有解答的意愿。

    沉默,成了他唯一的回答。

    叶梵定定地看了他片刻,那眼神里有不解,有焦灼,最终都化为一片沉重的了然与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追问,只是猛地转身,大步向门外走去。

    军靴踏地的声音坚定而急促,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重归寂静。

    许久,一直如同雕像般的宿命和尚,才极其缓慢地伸出手。

    他的手指在棋罐上方悬停片刻,最终,没有触碰代表大夏或众生的白子,

    而是拈起了一枚漆黑、幽暗、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黑子。

    他的目光落在棋盘之上。

    在叶梵离开前,白子似乎尚有一隅喘息之地,隐隐有反扑之势。

    但此刻,在他的眼中,或者说,在他所见的某种脉络里,棋局已然不同。

    那枚漆黑如墨的棋子,被他轻轻放在了棋盘上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交叉点上。

    “嗒。”

    落子声清脆,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某种东西最终闭合的沉重感。

    随着这枚黑子落下,棋盘上的局势骤然清晰起来——并非真正的清晰,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势的呈现。

    只见那原本散布各处的黑子,气机瞬间连成一片,宛如一条条潜伏已久的黑色恶蛟,

    终于昂首露出獠牙,从四面八方,将中央那片代表着挣扎与希望的白子棋形……

    死死围住,水泄不通。

    黑云压城,铁壁合围。

    那一小片白棋,犹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又如无尽永夜里的最后一粒微光,

    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从每一个方向紧紧扼住咽喉。

    绝境。

    看不到哪怕一丝缝隙,一丝微光的,彻彻底底的绝境。

    宿命和尚静静注视着这盘棋,无悲无喜,

    良久,才发出一声几乎低不可闻的叹息,随风消散在满是硝烟味的空气里。

    ······

    天空呈现出一种怪异的、被强行洗刷过的湛蓝色,

    干净得没有一丝云彩,却也因此显得格外虚假和压抑。

    在这片不自然的天穹最高处,混沌的身影悬浮着,仿佛一颗镶嵌在蓝幕上的、不规则的暗色污点。

    在祂下方,遥远的地面上,无数渺小如蚁的人影,

    正朝着城市深处那几个庞大的、闪烁着能量微光的避难所入口艰难移动,汇成一道道绝望而有序的细流。

    混沌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一幕,

    嘴角几乎咧到耳根,露出一个纯粹因有趣而愉悦的笑容。

    “【混沌】!”一个冰冷、隐含着被冒犯怒意的声音,直接在祂意识深处响起,如同刮擦金属般刺耳,

    “现在远非进攻大夏的最佳时机!时空壁垒仍在震荡,

    【门之钥】的回归尚未完成,我们的力量并未完全统合……

    你在打乱既定的节奏!”

    那声音顿了顿,怒意更盛,几乎带着质询:

    “而且,要么不战,以迷雾继续侵蚀、腐化,要么集结全力,一击碾碎所有反抗!

    可你现在做了什么?派出那些低等的先遣军,去试探、去送死,却又严令禁止【黑山羊】子嗣军团跟进进攻……

    你这不是在作战,你这是在无谓地削弱我们克苏鲁阵营的实力!

    用我珍贵的作品去填无意义的坑!”

    面对这凌厉的指责,混沌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灿烂,甚至带着几分孩童恶作剧得逞般的顽劣。

    “呵……”祂轻轻笑了一声,目光依旧流连在下方的蚁群上,

    仿佛在欣赏一幅动态的画,“那又如何?”

    祂微微侧过头,尽管身边空无一物,却仿佛正对着某个无形的存在说话,声音轻快得令人毛骨悚然:

    “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躲在角落里生闷气的你。

    这个世界,这上面的一切挣扎的虫子,

    所谓的文明,甚至包括你们,包括大夏,包括那些神啊魔啊,

    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为了取悦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