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混沌】奈亚拉托提普的治疗困境,林七夜其实心中早有疑虑。
早在很久之前,当【混沌】的治疗进度顽固地卡在95%,无论他如何调整治疗方案、加大药物剂量,都难以将其稳定压制到95%以下,
即便偶尔侥幸成功,不出一天,进度条便会如同有生命般,自动弹回那个尴尬的95%时,林七夜便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太反常了。
精神病院的规则源自他自身凡尘神域的升华与固化,对异常与混乱有着极强的克制与矫正作用。
即便是【门之钥】的代行者安卿鱼,被关押后其与外界本体的联系也受到了明显压制。
【混沌】的表现,却更像是一种……游刃有余的敷衍,或者说,有选择的配合。
那些药,那些治疗,恐怕自始至终,对这个代表着宇宙终极混乱与疯狂一面的三柱神本体而言,效果都微乎其微,甚至可能根本就是个笑话。
【混沌】并非无力反抗被治疗,而是……懒得反抗,或者,故意维持在某个临界点。
这个认知让林七夜心底发寒。
这意味着,【混沌】待在这座精神病院里,并非因为无法离开,而是因为……祂自己想待在这里。
为什么?
答案在【混沌】与安卿鱼对峙时那番充满嘲讽的话语中,得到了印证——
“不过是因为大夏发生的一切,能够取悦我罢了。”
这家伙,是把这座关押祂的监狱,当成了一个绝佳的VIp观测包厢!
通过林七夜这个院长的视角,以及病院本身与外界若即若离的隐秘连接,
实时观赏着大夏乃至整个地球在克苏鲁威胁下上演的一幕幕绝望戏剧、希望挣扎与人性浮沉!
祂不是在被治疗,而是在度假看戏!乐在其中!
所以,当安卿鱼那番充满算计与野心的领导权宣言,彻底激怒了【混沌】,
触及了祂那混乱本质中某些不容挑衅的骄傲与乐趣底线时,祂便不再配合了。
祂不再需要这个观测点了,或者说,外面的戏剧因为安卿鱼的出现,变得不够有趣甚至恶心了,
祂要亲自下场,去调整剧情,去惩罚演员。
于是,在极致的愤怒与杀意驱动下,【混沌】主动达成了精神病院判定的治疗完成条件。
将混乱与疯狂提升到了无法再被定义为病症的境界。
进度条瞬间跳至100%。
祂自由了。
以一种近乎戏谑、却又合乎规则的方式,脱离了这座困住祂许久的精神病院。
而就在【混沌】的身影彻底从病院走廊淡化、消失,那股令人窒息的混乱威压随之远去的刹那——
林七夜面前,毫无征兆地,凭空浮现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通体漆黑、非金非木、材质不明、边缘流淌着细微混沌雾气的……转盘。
林七夜瞳孔微缩。
那黑色转盘已经自顾自地、由慢到快地转动起来!
指针划过一个个模糊的灰雾区域,发出低沉而规律的、仿佛命运齿轮转动的“咔哒”声。
转盘的速度逐渐达到顶峰,然后又缓缓减慢。
最终,在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下,指针颤巍巍地停在了一个极其微小、大概只占整个盘面不足百分之一面积的区域上。
笼罩在那个区域的灰雾悄然散开,露出了下面清晰的字样——
【认知扭曲】
四个古拙而诡异的字符,如同拥有生命般,在黑色的盘面上微微蠕动,
散发出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仿佛能悄然改写思维与记忆的晦涩波动。
然后,转盘连同上面的字符,如同完成了使命,无声无息地崩散成最细微的黑色光点,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只留下林七夜独自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凝视着转盘消失的虚空,心中反复咀嚼着那四个字:
【认知扭曲】
这是【混沌】离院时,留下的纪念品!
林七夜的身影自诸神精神病院那冰冷寂静的走廊中退出,
回归到守夜人总部他专用的、布满了精密设备与战略地图的指挥室内。
他没有丝毫停顿,快步走到一处独立的加密通讯终端前,
拿起一个样式古朴、铭刻着特殊符文的通讯器。
手指在符文上快速划过,激活了最高等级的定向加密频道。
“纪念,”林七夜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出,简洁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开始吧。”
与此同时,在远离人类文明喧嚣、被永恒迷雾笼罩的某处世界边缘,
一道险峻的断崖如同利剑般刺破翻滚的灰白色雾海。
纪念独自立于断崖之巅,素雅的衣裙在带着湿冷咸腥气息的雾风中微微拂动。
她手中握着一个与林七夜手中同款的古朴通讯器,耳中清晰地听到了那三个字。
她没有回应,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眼前层层叠叠、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浓重迷雾,
投向了上方那片被雾气彻底遮蔽、肉眼看去空无一物的铅灰色天空。
林七夜给予的坐标,就在那里。
一个理论上存在,却无法被常规手段观测、甚至无法被大多数神明感知到的……虚无之点。
纪念的眼中没有怀疑,只有一种沉淀了漫长岁月后的冷静与专注。
她微微调整呼吸,将自身那独到极致歼星炮对准了天空。
最精密的雷达,细细扫描、感应着坐标点附近每一丝细微的空间涟漪与法则波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只有永恒的风声与雾海翻涌的呜咽。
突然——
哒,扣动了扳机。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石子落入深潭,又像是某种坚硬物事轻轻触碰到了无形屏障的脆响,
自那虚无的坐标点方向传来,清晰地落入纪念耳中。
纪念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但她依旧没有回头,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声音的出现,只是低声道:
“我就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应某个无形的存在。
“毕竟,克苏鲁同样是我漫长生命中的宿敌。”
纪念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迷雾与空间,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有能够重创、甚至窥探祂们核心秘密的机会,我又怎会错过?”
她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带着探究意味的弧度。
“更何况……我也确实很好奇。沉龙关一战后,【黑山羊】那个繁殖狂,如今在祂那肮脏的神国里,究竟又生下了多少令人作呕的幼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