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光阴,在紧张备战的间隙中悄然滑过。
上京市,守夜人总部附近某处被严密保护的宅邸内外,罕见地洋溢着与外界紧绷氛围格格不入的喜庆与忙碌。
曹渊一身崭新的西装,正亲自张罗着各项事宜。
脸上那属于黑王的戾气与佛魔同尊后的威严,都被一种近乎憨厚的喜悦与急切所取代。
他要结婚了,对象自然是那位与他生死与共、等他多年的鲁梦蕾。
即便大战将至,他也决意不留遗憾,要将这份迟到的仪式与承诺,郑重地交予所爱之人。
消息传开,连地狱里的恶魔领主们都琢磨着该送点什么有地狱特色的新婚贺礼。
与此同时,天庭,三十三重天外,玉虚宫深处。
灵宝天尊对外宣布闭关,拒绝了所有神只、仙官的求见。
宫门紧闭,唯有丝丝缕缕凌厉无匹的诛仙剑意透壁而出,昭示着宫内的主人心情极度不佳。
或者说,正处于某种关键的推演或准备状态,还是因为曹渊结婚而想到了自己身上的因果。
更无人知晓这位以杀伐果断着称的道祖,在拿到天庭之契果实、面对【门之钥】加速回归的紧迫压力下,究竟在筹划着什么。
而在这两处之外,还有一个更加特殊、更加诡秘的所在——诸神精神病院,第五间病房外。
走廊幽深寂静,冰冷的白光照射在光洁的地面上。
那扇标注着【病人:奈亚拉托提普】的厚重金属门,此刻并未完全紧闭,而是留着一道细微的缝隙。
门内,纯白到令人窒息的病房中,【混沌】奈亚拉托提普。
并未像往常那样被禁锢在房间中央或特制的装置里。
祂竟以一种极其放松、甚至带着点慵懒的姿态,斜斜地倚靠在病房内侧的门框上。
祂那纯黑流动的躯体仿佛失去了部分固定形态,微微贴合着门框的轮廓,覆盖着黄金面具的脸庞侧对着门缝。
面具下咧开的嘴角似乎带着永恒不变的诡异弧度。
那双非人的眼眸,正透过那道狭窄的门缝,以及精神病院本身那玄奥的规则屏障,
凝视着外界正在发生的任何祂感兴趣的事情。
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身穿白大褂的林七夜走了过来,手中托着一个放着药片和水杯的托盘。
他的脸色比起之前略显疲惫,眼神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看到奈亚拉托提普这副悠闲的模样,林七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走到门前,并未立刻递药,而是冷冷地注视着门缝后那道黑暗的身影。
似乎是察觉到了林七夜的到来,奈亚拉托提普缓缓转过头。
黄金面具正对着林七夜,那令人不安的声音直接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一丝居高临下的嘲弄:
“呦,看看这是谁来了?我们日理万机的林大院长。”
祂的语气拖长,仿佛在欣赏林七夜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今天是什么风,把您这位大忙人从拯救世界的伟大事业中吹到我这个小小的病房门口了?”
祂的身体微微前倾,面具几乎要碰到门缝。
“难不成……是终于想通了?觉得把我这么一位尊贵的客人关在这无聊的白房子里,实在有失待客之道,
所以决定……大发慈悲,放我出去了?”
不等林七夜回答,奈亚拉托提普又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如同无数细沙在金属表面摩擦。
“还是说,你们折腾了这么一大圈,弄出了几个新鲜的小神只,就天真地以为……这样就有用了?
就能改变注定的结局了?”
祂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林七夜,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语气骤然变得冰冷而充满恶意:
“林院长,你不会真的以为……靠这些临时拼凑起来的玩具,靠这座可笑的精神病院,就能赢吧?”
“这场游戏,从你们试图定义秩序、抗拒混沌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写好了。”
“你们的挣扎,不过是让最后的晚餐,多添几道……令人回味的小菜罢了。”
说完,祂重新靠回门框,恢复那副悠闲的看客姿态,只是黄金面具下的眼睛,依旧死死锁定着林七夜。
林七夜面无表情地听完这番挑衅与诅咒,心中却远不如表面平静。
眼前的奈亚拉托提普,其难缠与恢复能力超乎想象。
每次强制喂药,试图将治疗进度推向95%以下。
不出一天,祂总能以各种诡异的方式,将进度重新拉回95%那个临界点。
似乎那剩下的5%的差距,对于【混沌】也不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这种无休止的、令人恶心的拉锯战,
以及被一个如此恐怖的存在时刻注视的感觉,即便是林七夜的心志再怎么坚强,也会感到巨大的压力与消耗。
以至于他不得不将精神病院大部分的日常监控与治疗工作,交给了自己的炽天使分身来处理。
本体才能抽身处理其他更紧迫的事务。
今天他亲自过来,一方面是需要定期加固封印与观察,
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这个病人在感知到外界,尤其是地狱接连成神的变动后,会有什么新的反应。
现在看来,反应就是……更加的嚣张与笃定。
林七夜没有接话,只是将手中的托盘递进门缝,声音冰冷如手术刀:
“吃药。”
奈亚拉托提普瞥了一眼那小小的药片,发出了一声充满不屑的轻嗤。
但还是伸出漆黑的手,接了过去。
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接过一颗无关紧要的糖豆。
但林七夜知道,这短暂的配合背后,是对方更深、更险恶的算计与等待。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留下身后那扇微微开启的门,
以及门内那道仿佛永远在阴影中微笑的、不祥的黄金面具。
“李毅飞,”林七夜头也不回地对着空荡走廊的某个方向沉声吩咐,
“看住祂。下次治疗,剂量加倍。”
空气中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低沉回应:“是,院长。”
林七夜没有停留,端着空了的托盘,继续沿着冰冷洁白的走廊向前走去。
他的目的地并非出口,而是走廊的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