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凡微笑颔首：“能对母亲有所助益便好。

    这只是开始，您在地狱尽可安心休养，这里的一切资源，您都可随意取用。”

    倪克斯的目光再次落回四周的壁画上，这一次，她的眼神中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深意。

    “你的属下们，确实将你描绘得……如同深渊本身的主宰。”

    她顿了顿，看向林一凡，“卡戎，我的孩子。

    我看到了你的力量，你的领地，你麾下忠诚而强大的追随者……

    但我也看到了，你似乎背负着比奥林匹斯倾覆更为复杂的棋局。

    那位【门之钥】，那些来自宇宙之外的威胁……你打算如何应对？”

    她的问题直指核心，带着母亲对孩子的关切，也带着古老神只对局势的敏锐洞察。

    林一凡走到一幅描绘着地狱大军如潮水般淹没扭曲神明的壁画前，

    背对着倪克斯，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母亲，旧有的秩序正在崩塌，无论是奥林匹斯，还是其他固步自封的神系。

    克苏鲁代表的，是一种颠覆性的、纯粹的混乱与未知。

    在这种量级的威胁面前，单纯的防御或躲藏，终将失去意义。”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我的路，是吞噬，是融合，是建立属于我的、能够抗衡乃至最终消化那种混乱的……新秩序。

    地狱，便是我的基石。

    世界之树，是我连接与调和的脉络。

    而那些果实，”

    他看了一眼倪克斯，意有所指，“是我用来强化盟友、稳固战线、乃至……创造变数的筹码。”

    “至于【门之钥】……”林一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们视我为变数，我又何尝不将他们视为……通往更高处的阶梯与燃料？

    最终的决战不可避免，但在那之前，我会让我的棋盘上，布满足够多的、听命于我的棋子与规则。”

    他的话语中没有狂妄，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规划和自信。

    倪克斯静静听着，眼底星光流转。

    她忽然发现，自己这个失散多年、以恶魔姿态归来的儿子，其心志与图谋，远比壁画上描绘的征伐场景更加宏大、更加深邃。

    “那么，我的孩子，”

    倪克斯上前一步，轻轻将手放在林一凡的肩头，夜色的神力温和地包裹着他，

    那是一个母亲的支持，也是一位古老神只的认可，

    “若有需要我这把老骨头的地方……尽管开口。

    黑夜，永远是你的掩护与助力。”

    林一凡感受到肩头传来的温暖与力量，心中微动。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您，母亲。眼下，您先好好恢复。

    或许不久之后，当真需要借重您的夜幕，来掩盖一些……有趣的播种。”

    他指的是利用世界树果实创造新神，以及可能即将与天庭展开的、将影响未来格局的秘密谈判。

    这些行动，都需要在最隐秘的背景下进行。

    倪克斯了然一笑，收回了手，周身夜色似乎更加浓重了几分，

    将她和林一凡所在的这片神殿区域悄然与外界隔绝，形成了一个绝对静谧隐秘的谈话空间。

    “看来，我这把老骨头，刚醒来就要派上用场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愉悦的调侃，“说吧，我的孩子，你下一步，打算在这片永恒的夜幕下……播种些什么？”

    神殿之外，地狱依旧按照它固有的节奏运转。

    而在这一角被黑夜女神亲手遮蔽的领域内，一场可能决定未来神系走向的密谈，刚刚开始。

    ······

    数日后，守夜人基地被精心装点过的区域。

    这里张灯结彩，大红与鎏金装饰透出几分喜庆。

    空气中弥漫着的是食物的香气与酒酿的醇厚。

    正是林七夜与迦蓝的婚宴现场。

    宴会厅大部分区域气氛热烈。

    能够受邀进入此地的，皆是守夜人体系内的高层、核心战斗人员，以及与林七夜有过命交情的战友同袍。

    久违的放松与由衷的祝福让场面喧闹而温暖，划拳行令声、谈笑声不绝于耳。

    然而，宴会厅最内侧，一张被屏风半环绕、位置相对独立的主桌，气氛却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无需倪克斯特意展开领域，这处深度地下基地本身就有极强的屏蔽与防护措施。

    但黑夜女神依旧悄然释放了一缕夜之气息，将主桌周围的声音与外界进一步隔绝，形成了一个绝对私密的谈话空间。

    林七夜作为新郎，也是今晚名义上的主角，却仿佛身处暴风眼。

    他深吸一口气，先是拿起公筷，稳稳地夹了一筷子看起来清炒蔬菜，放到了身旁元始天尊的碗中，动作恭敬。

    “天尊，您尝尝这个。”

    他又拿起酒壶，为另一边脸色已经难看到极致的道德天尊斟满酒杯。

    酒液清冽，香气却似乎驱不散凝固的空气，“您也喝杯酒，顺顺气。”

    做完这些，他才转向今晚麻烦的源头，也是他名义上的兄弟——林一凡。

    他的语气还算平静，但眼中的无奈与隐隐的控诉清晰可见：

    “林一凡，”他直呼其名，省略了所有客套，

    “你开出的那份价码清单……我刚刚听灵宝天尊转述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还是苦笑了一下：“说真的，太离谱了。

    别说天庭那边，就连我这个听的人……都觉得完全不能答应。

    你这简直是……要把天庭的宝库搬空一半，还要把他们的脸面放在地上踩几脚的意思。”

    桌上一片寂静，只有灵宝天尊指尖轻轻敲击玉如意的细微声响，

    仿佛在计算着如果动手，有几成把握能在倪克斯的领域内把这个奸商就地正法。

    面对几乎凝成实质的怒火与指责，处于风暴中心的林一凡却只是微微一笑。

    他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浅浅呷了一口地狱特酿的、口感灼烈如熔岩的焚心酒，仿佛在品尝琼浆玉液。

    “条件嘛，”

    他放下酒杯，目光坦然地对上林七夜和几位天尊的视线，语气轻松得好像在讨论天气，

    “是稍微要得高了那么一点点。”

    他环视一周，看着那一张张或怒或急或冷的脸，

    嘴角的笑容加深，露出一副“你们怎么这都不懂”的、略带戏谑的表情。

    “但是，七夜，诸位……这做买卖、谈交易，不都是这个规矩吗？”

    他摊了摊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总得先要个天价，把架势摆足了，才好坐下来……”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眼神扫过元始和道德天尊。

    “……慢慢还价嘛。一来二去，拉扯几轮，最后达成一个双方都勉强能接受、但又都觉得自己赚了的公允价格，

    这才是成熟的谈判艺术，对吧？”

    他的话音落下，主桌上的空气仿佛又凝固了几分。

    众人看着他这副“我是奸商我骄傲”的坦然模样，一时间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唯有倪克斯，在夜幕遮掩下，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眼底却闪过一丝对自己这个儿子行事风格的、无奈的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