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布林重度依赖》正文 第438章 法罗男爵
人类本就是一种社会化的动物,在复杂的社会网络当中,为了维护关系、交换资源与达成目标,彼此间有着无需言说的共通默契。无论在哪个国度、哪个世界,只要“社会”这个概念还没有彻底消失,亦或者发展到某种...会议室里青绿色的藤蔓尚未完全退去,水汽在空气中凝成细密白雾,桌面上残留的湿痕正缓慢蒸腾。法杖指尖轻叩橡木桌面,目光从藤蔓残迹移向夏南腕间——那银环蛇已彻底隐没于衣袖深处,只余一道极淡的、近乎幻觉的鳞光在腕骨上方一闪而逝。“阿银它刚才……有点激动。”夏南声音低缓,却不再像先前那般刻意压着语调,反而透出一种卸下伪装后的松弛,“它很少见人对‘练习海茵’施法时的魔力流动这么……纯粹。”法杖没应声,只将右手缓缓抬至胸前,掌心朝上。一缕极淡的翠绿光晕自他指缝间渗出,如活物般蜿蜒爬行,在半空凝成一枚微缩的、脉动不息的海葵状符文。符文边缘泛着湿润的荧光,仿佛刚从深海浮出,带着咸腥与生机交织的气息。夏南瞳孔微缩,呼吸顿了半拍。不是因为那符文本身有多高阶——它甚至没有触发协会设在门框上的奥术警戒阵列;而是因为那符文的构成逻辑,与她方才所见的藤蔓生长轨迹,竟有七分神似:同样是魔力以螺旋方式向内坍缩,再沿特定节律向外迸发,如同潮汐涨落,如同珊瑚吐纳,如同……一条蛇在缠绕中蓄力。“德鲁伊?”她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轻,却没了试探意味,只剩确认。法杖颔首:“‘海茵’这个词,在古语里本就不是指‘法杖’,而是‘活枝’。我用它,是因为它认得潮水的呼吸。”夏南沉默两秒,忽然笑了。不是礼节性的浅笑,而是眼角舒展、唇角上扬的真实笑意,连她左耳垂上那枚小小的珍珠耳钉都随之微微晃动。“难怪玛尔说您是峭岩屿回来的。”她抬手解开衬衣最上面一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浅褐色旧疤,“飞鱼油桶船队的向导,前年在礁齿湾被巨章鱼拖进水下三十米,靠一根泡烂的海藻枝活了三天——那根枝条,后来被他们叫作‘喘气棍’。”法杖眼神微动。他当然记得那场事故。当时他在三百海里外的沉船坟场打捞一艘失踪的幽灵帆船,消息是从一群迁徙的磷光水母群身上读到的——那些水母体表闪烁的光斑,恰好拼出三十七个濒死者的求救频率。而其中最清晰、最稳定的一组信号,正来自礁齿湾方向,携带着极其罕见的、带有共生菌群代谢特征的魔力余韵。“原来是你。”他说。夏南点头,重新系好纽扣:“所以当玛尔告诉我,寄售者是个能用‘练习海茵’引动水生植物暴长的人,我就知道,这根杖子不该卖给只会背咒语清单的学徒。”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根静静躺着的III型练习海茵,“它太‘饿’了。普通施法者喂不饱它。”法杖没否认。他早察觉这根海茵的异常——它吸收魔力的速度比常规制品快三成,但转化效率却低一成;它对水元素亲和度极高,却对火、土、气三系呈现微妙排斥;更奇怪的是,每当他夜间持杖冥想,杖身内部总传来极其细微的、类似幼鲸回声定位般的震颤。“它需要什么?”他问。夏南没立刻回答,而是从腰侧解下一个鞣制粗糙的皮囊,倒出三粒鸽卵大小的灰蓝色球状物。它们表面覆盖着细密绒毛,在室内光线照射下泛出珍珠母贝般的虹彩。“潮汐苔藓孢子。”她说,“只生长在月相潮差最大那夜的断崖潮池里,沾着露水采下,必须七十二小时内与活体海茵接触,否则孢子会休眠十年以上。”法杖接过一粒,指尖触到孢子表面时,杖身突然轻微震颤,顶端青光暴涨,几乎灼痛人眼。“它认得味道。”夏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你之前没给它喂过别的?”“海葵提取液。”法杖答,“从黑棘海沟采的。”“难怪它焦躁。”夏南摇头,“海葵是捕食者,苔藓才是共生者。前者教它咬,后者教它呼吸。”她将剩余两粒孢子推至桌沿,“送你。明天日出前,把它们按‘潮升—平潮—潮落’的节奏嵌进杖身三处凹槽。它会自己找位置。”法杖没客气。他收起孢子,目光落在夏南左手无名指内侧——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几乎与皮肤同色的环形刻痕,像是被什么柔软却坚韧的东西常年缠绕后留下的印记。“你养过海茵?”他问。夏南低头看了眼手指,笑意淡了些:“养过一根更好的。去年冬至夜,它在‘翡翠裂谷’替我挡了深渊蜥蜴王的毒牙,断成七截。”她摊开手掌,掌心浮现出几道若隐若现的淡绿纹路,如同活体藤蔓在皮肤下缓缓游走,“现在它在我骨头里扎根。所以我知道,真正的海茵,从来不是工具。”空气一时寂静。窗外海风拂过银锚街的铜铃,叮咚一声,清越悠长。玛尔恰在此时轻轻叩门:“两位?协会需要登记交易完成时间。”“成交。”法杖说。夏南也同时开口:“成交。”两人目光相接,无需更多言语。玛尔推门而入,递来两份泛着微光的羊皮纸契约。法杖签完字,指尖在签名处按了三秒——墨迹未干,却有三粒微小的青色结晶自笔画末端析出,悬浮半寸,缓缓旋转。夏南盯着那结晶看了三秒,忽然伸手,用指甲尖轻轻一碰。结晶应声碎裂,化作七点萤火,钻入她袖口消失不见。“这是……”玛尔欲言又止。“潮信。”夏南起身,整理裙摆,“告诉协会,这根海茵的新主人,今后所有相关委托,优先推送给我。”法杖没反对。他收起契约,目光掠过夏南腰间那个磨损严重的皮质工具包——包扣是鲨鱼牙齿磨制,包带接口处缝着细小的珊瑚骨片。这些细节无声诉说着某种比职业等级更古老的东西:不是冒险者,而是海域的居民。离开会议室时,夏南脚步微顿:“对了,关于那位‘夏南大姐’……”她侧过脸,褐眸在廊道幽光下显得格外沉静,“法罗女爵的千金,真名叫莉瑞亚。她三个月前在‘月汐盛宴’预选赛上,用一根淬毒海茵刺穿了七位评委的酒杯而不伤其分毫——那根海茵,是我亲手调制的。”法杖脚步未停,只低声道:“所以她不是‘潮涌诱杆’的买家?”“我是卖家。”夏南笑了笑,推开协会厚重的橡木大门,海风裹挟着咸涩水汽扑面而来,“而真正买下‘潮涌诱杆’的人……昨天深夜刚乘‘灰鸥号’离开梭鱼湾,船头挂着三盏蓝灯笼。”法杖驻足。蓝灯笼是“静默航路”的标志,那是一条只存在于老水手歌谣里的走私航线,专运违禁品与活体魔法生物,航程中所有船员必须保持绝对缄默,否则会被船底游弋的“舌吻水母”吸走声带。“你故意让我知道?”他问。夏南已走到台阶尽头,阳光为她轮廓镀上金边:“不是让你知道,有些委托,比五百金值钱得多。”她抬手,指向远处海平线,“比如,有人愿意花三千金,买‘峭岩屿沉船群’里某艘船的完整打捞权——据说那艘船的龙骨,是用整根活体‘深渊海榕’雕成的。”法杖终于抬眼望向海天交界处。那里云层低垂,铅灰色云絮正缓慢聚拢,像一张正在合拢的巨口。“船名?”他问。夏南转身,海风吹起她额前碎发,露出眉骨上一道极淡的旧疤:“‘缄默之喉’。”话音落,她已迈步走入人群。法杖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彻底融入银锚街熙攘人流。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方才那三粒青色结晶残留的微光,此刻正沿着他掌纹缓缓蔓延,最终在腕内侧凝成一道细如发丝的、持续搏动的碧绿脉络。与此同时,三足海狗酒馆二楼包厢。赫拉指尖夹着一张刚送来的加密信笺,火漆印是褪色的海螺纹样。她没拆开,只是将信笺凑近烛火。火焰舔舐边缘的瞬间,信纸并未燃烧,反而浮现出一行幽蓝文字:【‘缄默之喉’离港,目标:北纬17°22′东经124°08′。船舱第七隔间,有活物。】赫拉吹熄烛火,信笺化作灰烬簌簌飘落。她端起酒杯,杯中“海妖之泪”酒液晃动,倒映着窗外渐暗的天色。阿尔顿依旧捧着酒杯研究光影折射,艾莉正用匕首削苹果,果皮连绵不断。“艾莉。”赫拉忽然开口。“嗯?”“还记得你上个月在‘沉锚湾’捡到的那个锈蚀罗盘吗?”艾莉削苹果的手顿住:“刻着双头鳗鱼纹的那个?”“对。”赫拉将空杯推至桌沿,“把它擦干净。今晚子时,我要它指北。”艾莉挑眉:“你确定?那玩意儿的磁针,三年前就指着海底火山口了。”赫拉微笑,目光投向窗外海面:“这次不会。因为今晚,‘缄默之喉’会经过沉锚湾。”楼下酒馆突然爆发出一阵喧哗。新任务板前围满了人,有人激动挥舞金币,有人面色铁青。玛尔挤出人群,快步登上楼梯,发梢还滴着汗。他没进包厢,只在门口朝赫拉微微颔首,右手拇指与食指捏在一起,做了个极隐蔽的“三”的手势。赫拉端起新斟满的酒杯,轻轻晃动。酒液中,淡绿色漩涡缓缓成形,中心一点幽蓝,正随她心跳频率明灭。季露坐在吧台最里侧,面前摊开一本皮面笔记。她刚写完一行字:【潮涌诱杆·线索链:夏南大姐→莉瑞亚→月汐盛宴→缄默之喉→深渊海榕】。笔尖悬停半秒,又添一句:【注:赫拉今晨收到海螺纹密信;阿尔顿今日三次调整酒杯角度,疑似测算光折射率变化;艾莉削苹果时刀锋偏移0.3度,与昨日不同。】她合上笔记,抬头望向二楼包厢方向。玻璃窗映出她自己的眼睛,虹膜边缘,一圈极淡的、与酒液同色的青绿光晕正悄然扩散。酒馆角落,一个披着破旧渔网斗篷的身影缓缓放下酒杯。斗篷阴影里,他的右腕裸露——银环蛇盘踞其上,信子轻吐,金色竖瞳直直望向季露所在方位。季露垂眸,端起酒杯。杯中酒液平静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