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林向晚,寒雪压枝。
天地清平,无风无雨,难得的好天气。
不过短短数日的修整,鲜峪便再次大举压进,漫天的修士立于山间枝头,如点点繁星,口袋般围拢过来。
没有山呼,没有口号,众修只是握紧了法器从天关下鱼贯而出。
姜阳得了真人信令,知是大战将起,便怀着莫名的心绪起身出了大殿朝着城外行去。
他并未掩饰身形,一路上不断有同门认出了他,但无人搭话只是默默跟在其身后。
练气筑基,旁宗小族,认识的,陌生的,人群好似溪流越聚越多越汇越大,却无人真正越过他身位。
无人去争无人去抢,仿佛只是一瞬间,姜阳就自行成为了雨湘山年轻一代的首席,没有异议众人只是汇入其中。
临到城关下,群修转头见了那熟悉的白衣身影。
重重目光注视下,脚步不断后退分流,不由自主的便清出了一条道来。
姜阳深吸一口气,环视后略一拱手便大踏步迈了出去。
见他行步,众修便也轰然而动,无形中耳边仿佛响起了剑气铿锵。
邰沛儿一袭青衣掩藏在人流中,好似不起眼的一个小点,她眼神不着痕迹的注视着前方,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
高山俯视,衣袍猎猎,潞吉嗤笑一声,腰杆当即便硬朗起来。
不仅仅是死掉的巫兵有了补充,就连先前陨落的一众筑基现在也被赶来的释修填补,如今就算再有什么变故他也有信心能抵御。
手下有人心中自然不慌,就连他最为担心的那杀星到时也自有人去应付。
想罢潞吉不动声色的往后一瞥,只见后头一位玄甲男子正端坐在石椅上,腿上坐着一美妾,自顾自的谈笑,似乎不屑与众人为伍。
他暗啐了一声有心骂两句,但想了想又压了下去。
此时心莲法师走过来,潞吉刚要搭话,只见下方门关开启,无数仙修涌出,打头的正是那道熟悉的白衣身影。
场面霎时一静,几乎在场所有人都感到颈边发寒,心头生冷。
特别是上次侥幸存活下来的鲜峪修士,此时望见人影一步一步向前,那花纹繁复的灵靴仿佛踏在心头上,狠狠收紧。
咯咯咯....
似乎是牙齿打架的寒颤声,已经有人战战兢兢的打起了退堂鼓。
上首的潞吉见状忍不住了,眼下都还未开打,己方的士气便已经如雪崩似的滑落,这让他如何能忍?
再这样下去恐怕也不用打了,能不转头跑就是烧高香了,他也不敢再耽搁了,旋即朝四下拱手道:
“劳烦诸位了。”
“不敢。”
“潞少主言重了。”
见众修回礼他当即一声令下:
“冲!”
轰!
随着众多筑基修士驾风飞遁,场面轰然而动卷起霜雪漫天,无数法光在各处凝聚。
潞吉安排好了人手,不忘最要紧的事宜,几步来到玄甲男子身前道:
“真人谕令想必你也早已知晓了,一切就拜托殿下了。”
说罢他剑指山下,脸上似笑非笑:
“此獠剑道惊人,乃当世仙,殿下无须胜他,只要拖住一时半刻便算是立下大功了。”
“哼!”
此言不说还好,如今一说隗叔越当即离座,一把推开侍妾,面色阴沉道:
“本王如何行事,何需你来置喙?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随即看也不看脸色难堪的潞吉,一抖披风化作一团黑云从山巅坠了下去。
待隗叔越走后,潞吉方才难堪的脸慢慢转化为笑意,暗暗咬牙:
‘不是见猎心喜吗?便让你斗个痛快!’
话虽这么说,潞吉心底却并不希望隗叔越败的太快,相反还盼着他能战而胜之,可事实是这一位到底能坚持多久他心里都没什么底。
喊杀声乍起,姜阳手腕下垂,灵橡一寸一寸在掌中孕育,还没等挑选对手,眨眼间他周身数百丈内便空无一人。
在如此热闹的混战中,当间却诡异的空出一块,来去绕行,所有人都刻意的避开了此地。
姜阳见此也不意外,暗忖:
‘看来是上回杀破了胆,不过...难道还要我一一追上前去打不成?’
忽的,黑云盖顶,一道乌光极速劈来,带着恐怖的破空声。
‘死来!’
隗叔越脸上满是残忍的笑意,手中乌矛压近,瞬时已经到了姜阳头顶。
姜阳抬眼,反手便是一道尺许长的透亮剑气,宽如匹练。
嗤!
剑气贯入雾中,轰然炸开当场消弭,一根黑矛于半空坠落哚的一声扎在地里。
“啊?这就死了?”
这一幕让山上正要驾风的潞吉差点从云头上栽下来,头皮一麻差点骂出了声。
场上姜阳却没有放松神情,反而皱起眉头,少有的认真起来。
‘好怪的人,好特别的道统,这便是『殃祸』之道?’
在姜阳的视线里,此人根本没有陨落反而无处不在,并且他天赋中的‘伐无道’对此人压根不生效,但另一边沉寂许久的‘攘灾邪’却盈盈生光。
似乎是觉得瞒不过姜阳,下一刻不出所料,丝丝缕缕的灰气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凝聚拉长化作一人形,正是隗叔越。
『满盈身』!
他抬头一招,黑矛飞身入手,铿锵砸在地面,狭长眉眼只露出灰扑扑的瞳仁,桀骜道:
“果然有些本事,这下本王不会太无聊了!”
唰!话音未落隗叔越便瞬身到了姜阳身前,手中长矛带着无穷恶业,幽咽如潮,当胸扎去。
剑仙?便试试你有几斤几两!
“疯了这是?”
云层上有位真人气笑了,明知面对剑仙还敢近身。
东门万璟虽然不亲近雨湘山,可也见不得人瞧不起剑修,于是少见帮腔道:
“我来也是剑意就未出世了,某些人已经忘了剑道锋锐了。”
“此子有些不对吧?”
蔺曦雨秀眉微蹙,灵识反复横扫确认。
鹿兴怀闻言饶有兴趣的看了一眼,旋即挑眉道:
“竟是双仙基?”
“双仙基!”
这话叫在场真人来了兴趣,纷纷看了过来,诸位见识不浅很快就着气息辨认了出来。
此景叫当中数位真人大皱眉头,忍不住斥道:
“服食人丹?好好的紫府种子竟舍得用如此邪法,真是....岂有此理!”
“没那么温和。”
参合道向来亦正亦邪,其新来的不悔真人轻笑一声便看出了端倪:
“我观此子血气冲脑,神志癫狂,恐怕是活吞了一位同阶修士,魂魄动荡相争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