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越扯了扯西装袖口，对身旁的助理瑞尔低声笑道：“你说，咱们这‘优先拜访’的诚意，能换来几分真？”

    瑞尔推了推眼镜：“老板，您推了华纳的早餐会先来这儿，这诚意至少值三成。”

    总裁汤姆的办公室门适时打开。

    “何！我的中国朋友！”汤姆张开双臂，典型的热情美式寒暄下藏着精明的打量。

    寒暄过后，汤姆将咖啡杯轻轻搁在桌面上，语气转为遗憾：“《2012》的后期制作遇到些技术难题，如果能有何先生团队的加入……”

    何越微笑，指尖在扶手上轻点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小习惯。

    “汤姆，”他身体微微前倾，显得诚恳又无奈，“您知道的，《月球》的拍摄计划已经启动。这时候分心，怕是要耽误了咱们两部电影的进度。”

    婉拒，但留了余地。

    汤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立刻顺势道：“理解，完全理解！正好，明晚公司有个小型的庆功宴，庆祝我们与何先生上一部电影的成功，务必赏光？”

    何越含笑应下。他清楚，这“小型的庆功宴”，将是哥伦比亚展示肌肉的舞台。

    庆功宴在比弗利山庄的酒店宴会厅举办。

    说是小型，却几乎汇集了哥伦比亚半壁江山的高层，以及几位与何越有过一面之缘的一线制片人。水晶灯下，汤姆举杯致辞，话里话外，是顶级制片厂的底气与对新合作的期待。

    何穿梭在人群中，礼貌寒暄，却始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感。直到第二天上午的正式会议，当会议室长桌对面几乎坐满哥伦比亚的决策层时，他才真正露出认真的神色。

    “看来贵方很有诚意。”何越环视一周，语气平淡，“而我的合作，也向来只建立在‘诚意’之上。”

    他特意加重了“诚意”二字，目光扫过汤姆身旁几位表情严肃的高管。潜台词很清楚：我有的选，很多。

    谈判进入正题。汤姆一方希望获得何越下一部重磅作品的优先投资权，甚至暗示了股权合作的深度绑定。

    “新项目还早，”何越从瑞尔手中接过平板，随意划了几下，“倒是手头有几个成熟的剧本，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他顿了一下，像突然想起什么，“比如……《源代码》。”

    会议室里有了轻微的骚动。显然，在座有人听说过这个构思精巧的剧本。

    “我可以出售剧本，”何越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意外，“只要三成全球票房分成，不参与投资，不署名制片。版权，依然是你们的。”

    条件优厚得反常。汤姆皱眉，这不像何越的风格。

    何越只是笑着补充：“我这人怕麻烦，只想专心拍自己的电影。合作，贵在灵活，不是吗？”

    离开哥伦比亚大厦，坐进等候的轿车，何越才松了松领带，靠进椅背。

    副驾的瑞尔回头，忍不住问：“老板，《源代码》的潜力不止三成，而且我们不投资，控制权就没了。”

    “瑞尔，”何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好莱坞标志，语气平静，“我们要用剧本，换两样东西。一是哥伦比亚在北美的发行渠道和人脉，这是敲门砖。二是‘灵活’。”

    他收回目光，眼神锐利起来：“更合适的项目，比如《触手可及》，得留给我们自己的公司。现在，还没到亮底牌的时候。”

    轿车拐了个弯，驶向另一片区域。

    下一站，狮门影业。

    如果说哥伦比亚展现了传统巨头的厚重，那么狮门影业则让何越看到了工业尖刀的锋芒。

    在《与神同行》的后期制作中心，特效总监弗兰克亲自演示了一段地狱审判场景的渲染效果。岩浆奔流，鬼魂哀嚎，巨大的判官在3d屏幕上仿佛要破壁而出，细节真实到令人窒息。

    何越站在屏幕前，震撼之余，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不是嫉妒，而是一种强烈的、近乎迫切的渴望。

    “太惊人了。”他赞叹道，语气真诚，“这种技术实现……”

    “这还不算最完美的，”弗兰克有些自豪，又略带遗憾地指了指另一块2d屏幕，“考虑到中国市场目前的3d银幕数量，我们同步制作了2d版本。坦白说，效果打了折扣。”

    何越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这句话，像一根细刺，扎进了他心里。

    他随后去探望了外派到狮门学习的自家技术团队。

    看着那些年轻面孔上兴奋又刻苦的神情，那份“技术本土化”的野心，在他心中彻底燃烧起来。不能总是用市场换技术，得把根，扎回自己的土壤。

    傍晚，弗兰克的办公室。窗外的洛杉矶华灯初上。

    “《战争之王》的引进协议，总部已经批了。”弗兰克递过一份文件，切入正题，“何，狮门希望我们的合作，不止于一两部电影。”

    何越接过文件，没看，轻轻放在了桌上。

    “长期合作，我喜欢这个想法。”他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姿态从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不过，需要两个基础条件。”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我未来所有电影的特效制作，享受狮门内部价——你知道，就是你们员工食堂饭卡那种优惠力度。”

    弗兰克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但没有打断。

    “第二，”何越放下杯子，眼神认真起来，“狮门为我的电影在北美发行提供保护与帮助。我说的‘保护’，是指排片保障、舆论引导，以及……挡掉某些不必要的‘麻烦’。”

    弗兰克沉默片刻，忽然笑出声：“就这些？”

    “就这些。”

    “成交！”弗兰克身体前倾，伸出手，“何，你比那些开口就要百分之二十利润分成的家伙可爱多了。”

    两只手握在一起。何越却微微一笑：“别急，还有件事。”

    他朝会议室门口扬了扬下巴。门应声而开，一位身着深灰西装、头发一丝不苟的中年白人男性走了进来。

    “瑞尔·唐纳森，我的合作伙伴。”何越介绍道，“今后他将代表我本人对接狮门所有事务，并拥有剧本授权、项目进度监督等部分决策权。”

    瑞尔与弗兰克握手，递上名片：“弗兰克先生，久仰。这是我的联络方式，以及何先生签署的授权文件。”

    弗兰克快速扫过文件，眼神略显惊讶——授权范围比他预想的广泛。这位中国年轻人似乎真的打算做甩手掌柜。

    “现在，”何越从随身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轻轻推到弗兰克面前，“这是我的诚意。”

    文件夹封面上只有一个单词：“INSIdIoUS”（潜伏）。

    “为狮门量身定制的，”何越身体后仰，舒展了下手臂，“恐怖片。预算不高，惊吓度足够，而且——”他顿了顿，“是个可以开发的系列。弗兰克，这很符合狮门以小博大的专长，不是吗？”

    弗兰克翻开剧本。起初只是快速浏览，但渐渐地，他翻页的速度慢了下来。十分钟后，他完全沉浸在故事中，偶尔发出几声“有意思”的低语。

    当他读完最后一页，抬头时眼中闪着光：“这个红衣女人的设定……还有那个‘灵界’的概念……”

    “可拓展性很强，对吧？”何越笑道，“第一部可以控制在1500万美元以内，如果市场反响好，续集可以深入探索灵界规则，甚至可以引入‘时间穿越’的概念。”

    弗兰克激动地拍桌：“何，我们必须谈谈合作模式！你希望投资多少？导演人选有想法吗？”

    “我不投资。”

    “什么？”

    “制作全权交给狮门，从导演到选角，我一概不插手。”何越平静地说，“我只提供剧本，并在后期制作时提供一些建议。作为回报，我要全球票房的三成分成。”

    会议室陷入短暂寂静。三成——对于一个不投资、不参与制作的人来说，这个数字高得惊人。

    但弗兰克脑中飞快计算：低成本恐怖片，狮门最擅长的类型，系列化潜力……如果成功，利润将呈几何级增长。

    “我需要整个系列的版权。”弗兰克试图争取。

    何越摇摇头，笑容温和但坚定：“弗兰克，先看看首部成绩吧。如果《潜伏1》能让狮门赚得满意，我们再谈系列版权。这是对双方负责，你说呢？”

    僵持数秒，弗兰克终于大笑：“狡猾的人！好，就按你说的办！”

    三天后，比弗利山庄。

    哥伦比亚影业的奥斯卡提名庆功宴上，星光熠熠。何越端着香槟站在露台边缘，看着里面衣香鬓影。

    “何先生？”

    何越转身，愣了一下。站在他面前的是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

    “迪卡普里奥先生，恭喜《盗梦空间》获得八项提名。”

    小李子随意地摆摆手，靠近了些：“我听诺兰提过你。他说你有个关于记忆移植的剧本构思，很有意思。”

    这时，克里斯托弗·诺兰也走了过来，三人自然地聊起电影结构、叙事创新。

    当听到何越正在筹备一家中美合拍电影公司时，莱昂纳多挑眉：“如果需要演员，随时联系我的团队。我对跨文化题材很有兴趣。”

    宴会进行到一半，汤姆·汉克斯端着酒杯找到何越：“下周的颁奖礼，你的座位在F区，视野不错。准备好了吗？”

    何越却摇头：“汤姆，替我向学院表达感谢，但典礼我就不参加了。”

    汤姆诧异：“为什么？这可是奥斯卡！”

    “国内有几个项目急需处理，”何越与他碰杯，“况且，聚光灯应该留给真正在舞台上的人。我已经拿到了最需要的东西——合作伙伴的信任。”

    次日清晨，狮门影业与“越界影业”战略合作的新闻登上《好莱坞报道者》头条。而何越正在酒店套房，将最后一份文件递给瑞尔。

    “公司注册、办公室选址、团队组建，这些就全权拜托你了。”何越合上行李箱，“记住我们的原则：质量优于数量，宁缺毋滥。”

    瑞尔点头：“放心。不过你真不打算等《潜伏》开拍再走？下个月就要选角了。”

    “有你在，我放心。”何越看了眼手表，“车到了吗？”

    “楼下等着。”瑞尔迟疑了下。

    ……

    机场VIp候机室，何越关掉手机里瑞尔发来的《潜伏》选角初步名单，望向窗外。

    一架架飞机起起落落。好莱坞的梦很大，但他的战场不在这里，至少不完全是。

    登机广播响起。何越起身，最后看了眼洛杉矶的天际线。

    飞机落地时，北京的天空正飘着细碎的雪花。

    何越拉着行李箱穿过廊桥，手机震动不停。他低头看了眼，是柳亦菲发来的消息：“c出口，黑色奔驰，别走错了。”

    简洁直接，很符合她的风格。

    相比之下，赵丽影的消息就显得含蓄得多：“何老师路上辛苦了，家里炖了汤。”后面还跟了个小猫探头的小表情。

    何越笑了笑，正要回复，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柳亦菲：“快点，停车场一小时十五块呢。”

    他忍不住笑出声，引得旁边旅客侧目。这位柳姑娘，明明卡里躺着几千万，却总能在这种小事上计较得可爱。

    走到c出口，果然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奔驰。车窗降下，柳亦菲戴着墨镜朝他挥手，嘴角微微上扬。

    “还以为你会迟到。”何越拉开副驾驶门，将行李扔到后座。

    “路上有点堵。”柳亦菲等他系好安全带，才缓缓驶出停车区，“丽影今天有舞蹈课，你安排的那个老师挺严格的。”

    何越点点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时差让他有些疲惫，但回国后的第一件事往往不是休息。

    “先回家？”柳亦菲问。

    “嗯，洗个澡换身衣服，下午还得去中影。”

    柳亦菲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将车内温度调高了些。车内响起轻柔的爵士乐，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国外见闻，气氛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