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越,你不认识?”旁边的前辈咋舌,“他虽然不是艺人,但一句话能决定一部戏的投资。看见赵丽影没?那就是他捧出来的。”
一时间,排练厅里的歌声更响亮了,舞步更有力了。李长微笑着对何越低语:“您一来,咱们台的艺术水准都提高了。”
办公室门关上,茶香袅袅。寒暄几句后,李长微切入正题:“何老师,咱们台想往电影领域发展试试水。您也知道,现在单靠电视台业务,路越走越窄。”
何越吹了吹茶沫,没接话。
李长微继续道:“您在电影圈的人脉和眼光,我们是佩服的。如果可以,希望您能带我们‘上车’,分一杯羹就好。”
放下茶杯,何越直截了当:“难。”
“中影、光线、万达,这三家已经形成了稳固的联盟。新入局者,别说分羹,连桌都上不去。”他顿了顿,“特别是中影的韩三评,您应该听说过他的作风。”
李长微神色暗了暗。他何尝不知道?但台里业绩压力太大,必须找新出路。
“不过,”何越话锋一转,“我的公司明年会拓展业务板块,签约几个有潜力的新人导演。宁皓,您听说过吗?”
李长微眼睛一亮:“拍《疯狂的石头》的那个?听说成本不到三百万,票房两千多万!”
“对。像他这样的导演,我手里还有几个。”何越微笑,“等时机成熟,我们可以合作开发电视剧项目,京城卫视有优先权。从电视剧切入,再慢慢过渡到电影投资,这条路更稳。”
李长微豁然开朗。是啊,何必一开始就硬闯电影圈?先通过电视剧建立合作关系,将来自然有机会介入电影项目。
“何老师高见!”他亲自为何越续茶,“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您的新项目,我们京城卫视全力配合!”
两人以茶代酒,碰杯为约。
离开时,李长微一直将何越送到门口,引来不少侧目。何越摆摆手:“李台长留步,小赵那边……”
“您放心!小赵在我们这儿,绝不会受半点委屈。”李长微拍胸脯保证。
黑色轿车驶入夜色,何越看了眼后视镜中灯火通明的电视台大楼。电视剧领域的布局,从今天起又多了一枚棋子。
而排练厅里,赵丽影刚结束最后一次彩排。导演亲自递上温水:“小赵辛苦了,效果特别好!”
她望向窗外,想起何越离开时的眼神,唇角微扬。
有他在,她什么都不用担心。
何越一路平稳驶入小区,熄火下车。晚风带着初秋的微凉拂面,他却步履轻快,径直走向那栋熟悉的独栋别墅。
门铃只响了一声便开了。柳亦菲站在玄关,显然刚洗完澡不久。白色卫衣衬得她肌肤透亮,丸子头随意扎着,几缕湿发贴在泛红的脸颊边。她正弯腰整理一个帆布袋,抬头看见何越,眉眼弯出笑意。
“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还缺什么。”她侧身让何越进门,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柑橘香气。
“这么正式?”何越看着她摆弄的化妆品和杂物。
“学校晚会嘛,好歹是个表演。”柳亦菲直起身,双手叉腰,“对了,开我的车去。”
“你的车?”
“嗯,这样中途能换手开。”她眨眨眼,压低声线模仿着大人的口气,“我妈总觉得我单独开长途不安全,但如果是两个人换着开,她就没话说了。”
何越失笑:“小机灵鬼。”
“那当然!”柳亦菲得意地扬起下巴,“再说车库里的宝贝也该见见光了。等我一下,我上楼换件衣服,妈妈在帮我选。”她转身朝楼梯小跑而去,留下何越在客厅。
客厅宽敞明亮,何越在沙发上坐下。不多时,一只橘猫悄无声息地从窗帘后踱出,审视般地看了他几眼,然后毫不客气地跳上他膝头。
“又重了,肥仔。”何越挠了挠猫下巴,橘猫发出呼噜声。
大约十分钟后,柳亦菲下楼。她换了件浅蓝色针织衫,配着简单的牛仔裤,却提了一个略显突兀的编织袋。
“喏,你的演出服。”她将袋子递给何越,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何越刚要打开,柳亦菲迅速按住袋口:“不准看!到学校再说,反正是很保守的款式,你放心。”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何越挑眉。
“怕你不好意思呗。”柳亦菲笑出声,两人闹作一团。
“咳咳。”楼梯口传来轻咳。柳母站在那儿,表情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再闹下去,晚会要开始了。亦菲,路上小心。小何——”她看向何越,意有所指地颔首。
柳亦菲推着何越往外走:“知道啦知道啦!”
临出门时,柳母借着递水给何越的间隙,低声叮嘱:“别让她碰方向盘,这丫头一兴奋就管不住脚。”
何越忍笑点头。
红色法拉利驶出小区,融进城市夜晚的车流。何越开车,柳亦菲在副驾摆弄着车载音响,最终选了一首轻快的英文歌。
“其实我推掉了三个商演邀约,还有一个综艺。”柳亦菲忽然开口,目光望向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经纪人差点跟我急眼。”
何越瞥她一眼:“那还答应学校晚会?”
“离你近啊。”柳亦菲说得理所当然,转回头冲他笑,“而且母校嘛,应该的。你呢?辅导员找你的?”
“系主任亲自打电话。”何越无奈,“说什么‘知名校友回馈母校’。”
“噗,被抓壮丁了。”柳亦菲一语道破,两人对视,同时笑出声。她的手很自然地伸过来,何越会意,单手松开方向盘轻轻握了握,默契在掌心交换。
行至绕城高速,车辆渐少。何越靠边停入应急车道:“来,实现你一半的梦想。”
柳亦菲眼睛一亮,利落换到驾驶座。启动、打灯、观察、缓踩油门——每个动作都认真得像在考试。车速稳稳压在限速下限,她双手紧握方向盘,目视前方。
“不用这么紧张。”何越好笑。
“安全第一。”柳亦菲严肃道,随即语气软下来,轻声补了一句,“不会拿未来的幸福开玩笑的。”
何越微微一怔,看向她专注的侧脸,嘴角不自觉上扬。
学校门口灯火通明,保安严谨地核查着每辆车的邀请函。轮到他们时,柳亦菲翻遍包包也没找到那张精致卡片。
“完了,可能落在家里了。”她懊恼地皱眉。
何越降下车窗,朝年轻保安点头:“表演系,何越。这位是柳亦菲,我们参加晚会的。”
保安先是一愣,借着灯光仔细看了看何越的脸,又瞄了眼副驾的柳亦菲,顿时恍然:“何学长!抱歉抱歉,没认出来。您请进!”
栏杆抬起,法拉利滑入校园。柳亦菲揶揄道:“刷脸成功啊,何大明星。”
“比不上柳大明星刷车成功。”何越回敬。
红色跑车在校园林荫道上穿行,立刻引来侧目。几个学生驻足指指点点,手机镜头在暗处闪烁。
“是柳亦菲的车吧?副驾是不是何越?”
“他们真回学校了?晚会阵容可以啊!”
“何越比电视上还帅……”
窃窃私语随风飘进半开的车窗,柳亦菲凑近何越,压低声音:“听见没?都在说你。我在自己学校都没你受欢迎。”
“吃醋了?”
“才没有,本姑娘大方着呢。”
表演系大楼前已热闹非凡。何越停好车,刚和柳亦菲走出,就有几个学生热情挥手:“学长!学姐!”
何越笑着点头回应,柳亦菲则自然地挽住他手臂,带着他往楼里走。刚进大厅,一位四十岁左右、身着干练套装的女老师迎面而来。
“哟,稀客啊。”表演系老师刘莹笑眯眯地打量何越,“我们何大明星难得光临表演系,是来找人还是——”
她的目光在柳亦菲挽着何越的手上扫过,笑意更深:“是陪人来啊。”
柳亦菲乖巧道:“刘老师好,我来准备节目。”
“知道知道,你的节目单我看了,不错。”刘莹拍拍柳亦菲肩膀,又转向何越,压低声音故作严肃,“不过何越啊,咱们表演系美女如云,你偶尔来可以,可别学那些毕业的师兄,成天往隔壁导演系跑,知道不?”
何越失笑:“刘老师,我就是导演系的。”
“对啊,所以让你别被拐跑了。”刘莹说完自己先笑起来,周围几个学生也忍俊不禁。
“紧张吗?”何越问。
柳亦菲摇摇头,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柔和:“就是常规彩排,刘莹老师说要走一遍流程。”
礼堂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见到柳亦菲,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几个低年级的女生窃窃私语,眼神在何越身上打了几个转,又迅速移开。
推开厚重的木门,礼堂内舞台上的灯光已经亮起。导演系的刘莹老师正在指挥几个学生调整布景,看到柳亦菲,她扬起手挥了挥。
“亦菲来啦!”刘莹四十出头,短发精干,是学校有名的严师,“就等你了,快去换衣服吧。”
柳亦菲点头,刚要往后台走,刘莹忽然又开口,语气里带着玩笑:“我说亦菲啊,今天彩排的是青春舞曲,你这条牛仔裤是不是太‘端庄’了点?年轻人,别总是这么保守嘛。”
空气安静了一瞬。
柳亦菲的脚步顿了顿,脸上浮起一层很淡的粉色:“老师,我习惯了。”
“是是是,你家教严,我知道。”刘莹会心一笑,转向何越,“听说亦菲妈妈对她要求特别高,连平时穿衣服都有规定,是吧?”
何越还没开口,柳亦菲已经轻声接道:“老师,我先去换衣服了。”
她没有解释——没有解释刘莹的“听说”其实听错了方向。何越看着她匆匆走向后台的背影,心里明镜似的。所谓“家教严”,严的不是那位常年忙于工作的母亲,而是另一层不好对旁人明说的关系。
“何导也来了?”刘莹这才正眼看向何越,语气里多了几分行业内的客气,“今天彩排不对外开放,主要是演员和工作人员......”
“我送她过来,这就走。”何越很识趣地点头。
“理解理解,那你随便转转,我得去盯彩排了。”刘莹说着,朝旁边几个学生使了个眼色。
何越刚走近后台入口,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就挡在了门前,表情礼貌而疏离:“不好意思同学,非演出人员不能进后台。”
“好,辛苦了。”何越没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他走出几步,还能听见身后传来的低语:
“那就是何越?看起来好年轻......”
“听说他和柳亦菲关系不一般,经常一起进出。”
“别瞎说,人家可能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能这么贴身跟着?我听说啊......”
声音渐渐低下去,化在礼堂昏暗的走廊里。何越摇摇头,推开了侧门。
……
导演系的教学楼和礼堂隔着半个校园,何越到的时候,班主任崔世航正在办公室泡茶。
“来了?”崔世航抬头,推了推眼镜,“坐。柳亦菲去彩排了?”
“嗯,在礼堂。”何越在他对面坐下,“崔老师,这次晚会我们系负责什么?”
“大合唱。”崔世航递过一杯茶,表情有点无奈,“你知道的,这种全校性的晚会,导演系从来都是边缘角色。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何越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叫你过来,主要是想提醒你一件事。今晚的晚会,圈里来了不少人。”
何越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电视台的、经纪公司的、影视协会的,甚至有几个制片厂的领导。”崔世航压低声音,“很多人是冲着你来的。”
茶水的热气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
“我有什么好看的?”何越喝了口茶,语气平淡。
“你呀......”崔世航叹了口气,“何越,我知道你有才华,也有资源。但在这个圈子里,有时候不是有实力就够的。人情往来,表面功夫,该做的还是得做。你知道有多少人想通过学校的关系接触你吗?”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何越放下茶杯,陶瓷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崔老师,”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您还记得去年的金鸡奖吗?”
崔世航的表情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