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休息室,助理把手机递过来:“何导,狮门那边来邮件了。”
何越接过一看,是《战争之王》的正式立项通知。他挑了挑眉——狮门这效率可以啊,比之前《2012》磨蹭了小半年的筹备期快多了。
不过想想也对,《2012》那种灾难大片,光是特效方案就得论证几个月。《战争之王》虽然也是大片,但更多的是实拍和军火展示,筹备起来自然快。
他算了算时间,等这边杀青,正好能赶上《战争之王》的拍摄前期。到时候飞过去盯一阵,再回来做这边后期,时间卡得刚刚好。
“通知各组,今天提前收工。”
何越走出休息室,对副导演吩咐道:“连着拍了半个月,大家都绷太紧了,休息半天调整状态。”
现场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
还没等众人散去,公司那边又来了电话。是陈导发起的“反盗版联合倡议”找上门来了——最近这事儿在圈里闹得沸沸扬扬,好几个大导演联名上书,要求加大盗版打击力度。
“何导,陈导那边希望您也能署个名。”电话那头是公司的宣传总监,“现在业内叫得上号的导演基本都加入了,您要是不表态,媒体那边可能会做文章。”
“行,把我的名字加上去。”何越没犹豫。
这是对整个行业都有利的事,他没理由拒绝。更何况,他自己就是盗版的受害者——上部电影上映不到一周,高清盗版就流得到处都是,少说损失几千万票房。
挂了电话,他揉了揉眉心。
这导演当的,拍个戏跟打仗似的,戏里戏外都是事儿。
第二天,赵丽影来探班了。
其实也不算探班——她是来告别的。《2012》剧组已经筹备完毕,她这个女主角得飞洛杉矶进组了。
何越特意调了半天的戏,把她的戏份集中拍完,然后空出整个下午陪她。
两人没去什么特别的地方,就在影视基地附近的小路上慢慢走。柳亦菲很懂事地没来打扰,只是在微信上发了条消息:“好好陪丽影姐,我今天在酒店背台词~”
何越看着手机笑了笑,这丫头。
“到了那边,有事就找瑞尔。”何越对赵丽影说,“我跟他打过招呼了,他会安排好。哥伦比亚那边我也交代过,拍摄周期不长,应该不会太累。”
“知道啦,你都说了三遍了。”赵丽影挽着他的手臂,声音很轻,“你自己在这边也注意休息,别老是熬夜看素材。”
“嗯。”
“还有……”赵丽影顿了顿,朝剧组方向瞥了一眼,“那个景恬,小姑娘挺有心的啊,天天哥哥长哥哥短的。”
何越:“……”
他就知道。
“人家才十八岁,就是个小孩子。”他无奈道,“再说了,全剧组谁不知道你?”
“知道就好。”赵丽影哼了一声,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送她去机场的路上,何越又给瑞尔打了个电话。那家伙在那边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老板你放心!老板娘在剧组少一根头发,我提头来见!”
“我要你头干什么。”何越笑骂,“把人照顾好就行。”
“明白!”
挂了电话,何越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轻轻叹了口气。
这圈子就是这样,聚少离多。好在,《2012》的拍摄周期不算太长,三个月左右。等赵丽影回来,他这边电影也该做后期了。
剧组拍摄进入下半程,节奏明显加快。
何越把田羽叫到监视器前,一帧帧给他讲戏。
“这场审判戏,表面上是审判男主,其实也是在审判你这个角色。”何越指着屏幕,“你和男主生前的交集只有15%,但这15%却是整个故事的钥匙。你当年那句无心之言,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田羽盯着屏幕,眉头紧锁。
“最后那段,你知道他当年是清醒的时候,那种悔恨要再沉一点。”何越点了点剧本,“不是嚎啕大哭那种,是哭都哭不出来,整个人被内疚淹没了的感觉。”
“何导,我实话实说。”田羽苦笑着搓了把脸,“这段戏我看剧本的时候就觉得难,真到要演了,脑子里还是一团乱。悔恨、羞愧、解脱……这么多情绪要一层层剥出来,我怕我接不住。”
“要的就是接不住。”何越说。
田羽一愣。
“男主为什么离家十几年不回?为什么拼命打工折磨自己?”何越点了支烟,“因为对他来说,地狱的审判不可怕,可怕的是心里那把火,日日夜夜烧着他。这种煎熬,本身就是最狠的审判。”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我在结尾改了剧本——男主即使通过了所有审判,也放弃了轮回。因为他不需要什么来世了,当他选择留在那个审判庭,永远面对自己犯过的错时,他才真正解脱了。”
田羽怔怔地坐在那里,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
“我懂了,何导。”
“真懂了?”
“真懂了。”田羽眼神变得清明而坚定,“这场戏不是哭戏,是……刑场戏。角色自己走上刑场,心甘情愿挨那一刀。”
何越笑了:“去准备吧。”
田羽刚走,宣传组的负责人就凑了过来:“何导,又有十几家媒体申请探班,都是正规大媒体,您看……”
“开放吧。”何越想了想,“控制一下人数,每天最多两家,每家不超过三个人。提前预约,来了别影响拍摄。”
“明白!”
消息放出去,预约电话瞬间被打爆了。
放在别的剧组,敢这么摆谱搞“预约制”,早被媒体骂上天了。但何越的剧组不一样——这位爷的电影从开机到现在,除了官方发过几张海报,半点路透都没有。现在肯开放探班,各家媒体已经谢天谢地了。
至于预约?应该的!何导那么忙!
这天下午,何越正跟摄影师讨论一个镜头的运动轨迹,景恬就拿着水杯走了过来。
“何越哥哥,喝口水吧。”她双手递过来一个保温杯,“我让助理准备的温水,刚好能喝。”
何越一抬头,就看见小姑娘俏生生站在那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满脸期待。
周围好几个工作人员都看了过来。
他要是拒绝,这姑娘面子上肯定挂不住。可要是接了……
何越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柳亦菲,那丫头虽然低着头看剧本,但嘴角都快撇到耳根了。
“谢谢。”他最终还是接过来,喝了一小口,“下次不用这么麻烦,我这边有水。”
“不麻烦的。”景恬笑得更甜了,“何越哥哥你平时那么辛苦,这点小事算什么。”
何越:“……”
我说的是“麻烦”的问题吗?
他没接话,把杯子递回去,转头继续跟摄影师说话。但能感觉到,背后那两道目光——一道来自景恬,带着点小得意;一道来自柳亦菲,带着点小刀子。
等景恬走了,摄影师老陈压低声音笑道:“何导,小姑娘挺有心思啊。”
“就你话多。”何越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轨道检查完了?下午的镜头要是出问题,我唯你是问。”
“得嘞!”老陈嘿嘿一笑,溜了。
何越摇摇头,重新把目光投向监视器。
片场的戏一幕幕拍,片场外的戏,也一幕幕在上演。这圈子从来就是这样,镜头前是真真假假的表演,镜头后也是真真假假的人情。
他看了眼时间,离下午开工还有十五分钟。
够抽根烟了。
摸出烟盒的时候,他忽然想起赵丽影上飞机前发来的那条短信:“少抽点烟,还有,离那些叫你哥哥的小姑娘远点。”
何越笑了笑,把烟又塞了回去。
算了,不抽了。
还是看剧本吧。
……
酒店套房的茶室里飘着龙井的清香。
导演何越放下茶杯,看着眼前这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陆证,投资方代表,也是剧中演员景恬的叔叔。
“何导,景恬这孩子给您添麻烦了。”陆证笑容得体,语气却透着亲近,“她在家常提起您,说在剧组学到很多。”
“陆总客气了。”何越摆摆手,语气平和,“景恬很努力,悟性也好,是块好材料。”
这是实话。景恬在《与神同行》中饰演的地狱使者虽不是主角,但戏份吃重,难得的是这姑娘肯下功夫,台词背得滚瓜烂熟,从不用替身。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叔叔!何越哥哥!”
景恬推门而入,一身浅色休闲装,马尾辫高高扎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她先对陆证甜甜一笑,随即转向何越,那声“哥哥”叫得自然又亲昵。
陆证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赞许。
何越面上不显,心里却明镜似的。这姑娘,聪明。
“小恬,没大没小。”陆证嘴上轻斥,眼里却满是笑意,“何导是前辈,要叫导演。”
“哎呀,在剧组何越哥哥让我们都这么叫的,说亲切。”景恬眨了眨眼,转向何越,“对吧,何越哥哥?”
何越点头:“剧组没那么多规矩。”
陆证见状,心下更安。他这侄女,看着天真烂漫,实则懂得分寸。一声“哥哥”既拉近距离,又不显谄媚,在剧组这种地方,能得导演青眼,日子会好过很多。
“听说剧组今天放假?”陆证顺势问道。
“进度比预期快,让大家喘口气。”何越简单解释,“《与神同行》这种特效片,演员情绪消耗大,弦不能一直绷着。”
陆证点头表示理解,随即切入正题:“不瞒何导,这次我带了几家媒体朋友过来。一来是为咱们电影提前造势,二来也是想借这个机会,让小恬多些曝光。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想跟何导您认识认识,以后合作的机会还多。”
何越听懂了话外音——宣传造势是明面上的,结识导演才是真。
“陆总费心了。”他举杯示意。
午宴设在酒店中餐厅最大的包间。
投资方做东,剧组主创基本到齐。席间觥筹交错,气氛热络。陆证不愧是生意人,说话滴水不漏,既捧了导演,又夸了演员,还不忘提携自家侄女。
饭后,陆证拉着景恬到一旁说话。何越则借口休息,回了房间。
打开笔记本电脑,他习惯性浏览起行业新闻。
《哈利波特与火焰杯》内地票房已破九千五百万,成为首部票房破亿的进口片已是板上钉钉。评论区内热议不断,不少影评人开始讨论国产特效大片的前景。
再往下翻,各大娱乐版块的头条几乎都被同一话题占据:贺岁档“特洛伊之战”。
媒体将即将上映的四部大片比作四方联军——陈开歌执导的东方奇幻巨制《无极》、张一某的文艺剧情片《千里走单骑》、陈可欣的歌舞爱情片《如果爱》、刘震伟的奇幻喜剧《情癫大圣》。四位名导,四种风格,媒体已迫不及待要看到年底的票房厮杀。
何越滑动鼠标,目光落在其中一篇分析文章上。
“在好莱坞大片与国产名导的双重夹击下,新生代导演的生存空间何在?”
他微微一笑,关掉页面,转而点开一封邮件。发件人是罗兰·艾默里奇,《2012》的导演。邮件中提到,影片海外拍摄已近尾声,特效制作即将全面启动,询问何越负责的中国部分何时能完成。
“快了。”何越低声自语。
三天后,《与神同行》拍摄现场。
巨大的绿幕摄影棚内,搭建着“天伦地狱”审判场景的最后一道关卡。这里是全片情感最浓烈、戏剧冲突最强烈的地方。
男主角因生前忽视家庭、未尽孝道,面临坠入无间地狱的惩罚。然而,在审判的关键时刻,已故母亲(潘红饰)的灵魂出现,没有责备,只有宽恕与理解。
“妈......我对不起您......”田羽跪倒在地,声音哽咽。
监视器后,何越紧盯着画面。
潘红颤巍巍地伸出手,轻抚儿子的头顶,那个动作里承载着一个母亲所有的爱与宽容。没有华丽的台词,只有一句:“累了就回家。”
田羽的眼泪在这一刻决堤。那不是一个演员的表演,而是一个灵魂的忏悔与释放。按照剧本,得到宽恕的男主本可获得轮回转世的机会,但他却选择放弃,自愿进入地狱赎罪。
“卡!”
何越起身,现场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掌声。
田羽的表演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这场重头戏一条过。
“辛苦了。”何越走到田羽面前,拍了拍他的肩,“你的戏份,杀青了。”
田羽红着眼眶,向四周鞠躬。这个在圈内摸爬滚打多年的演员,终于有了自己的代表作。
剧组另一处,武指正在为柳亦菲调整威亚。
这场打斗戏她已经拍了七条,每一次都亲自上阵,从不用替身。
“亦菲,休息会儿?”副导演有些心疼地看着她手臂上的淤青。
柳亦菲摇头,将散落的头发重新扎紧:“再来一次,刚才转身的角度不够漂亮。”
这个在《仙剑奇侠传》后人气飙升的年轻演员,在剧组是出了名的拼命三娘。所有动作戏力求完美,从不叫苦。有场雨夜追凶的戏,她在冷水里泡了三个小时,第二天就发高烧,但烧一退立刻回到片场。
“我得对得起这个角色。”她曾对何越说,“也想对得起自己。”
不止是她,胡哥、黄小明......剧组每一个主要演员都憋着一股劲。这是一部大制作,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在这个竞争日益激烈的圈子里,谁都知道,一部好作品可能改变一个演员的职业生涯。
胡哥在剧中饰演冷静睿智的地狱判官,大量文言文台词,他硬是一个字一个字啃下来,还自己查阅典籍,为角色写人物小传。
黄小明为演好阴间律师,特地找了现实中的律师朋友跟组学习,观察他们的言行举止、思维方式。
夜幕降临,何越站在片场外,看着依然灯火通明的摄影棚。
《与神同行》的拍摄已进入最后收尾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