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缓步走下御座，到了杜荷身旁。
杜荷见状就想起来，但被抬手摁住，而后缓身坐下。
“杜荷，你我君臣何其繁文缛节。”说着有些心疼的拍了拍肩膀：“从在太原开始，一路辛苦你了。”
二人关系，既是君臣，又是兄弟，同时还有姻亲。
因此杜荷咧嘴笑了笑，声音虽不小，但却带着一丝外强中干。
“陛下，这是哪里话，臣跟您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嗯，自是如此。”李承乾顿了顿，语气十分认真：“朕打算让你休息一阵子，你意下如何？”
“陛下！”杜荷明显有些意外：“什么意思？朝中诸事繁多，臣这个时候怎能休息？”
李承乾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在自己心里，人还是第一位的。
至于其他，车到山前必有路。
“杜荷啊...。”轻叹一句，声音轻柔：“朕心里，你的身体是第一位的，至于其他都不重要你可明白？”
杜荷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心里这是真的关心自己，而不是削权。
“但陛下，臣休息可以，但进奏院的工作交给谁啊？”
情报部门，在历朝历代都是必须要有，但又不能搬上台面的。
因此大多由发小，或者绝对死忠担任。
李承乾心里确实也没有太好人选，目前来说，就是走一步看一步。
“这点你就不要管了。”语气顿了顿：“朕给你两个休养地方让你选，一是太原，另外就是在太明宫待着。”
杜荷露出思考之色，片刻后，才轻声道：“陛下，臣去大明宫吧？”
这回到其实也在李承乾意料之内，而且大明宫确实比去太原强。
毕竟还在长安，其党羽就不会立刻树倒猢狲散，这样也能给自己时间思考如何创造新的平衡。
“可以。”说着站起身来：“走吧，跟朕一起去看看你未来修养之地，另外在看看那两位如何的。”
杜荷也跟着站起身来，语气带着疑问。
“对了，陛下，为何我不能在家休养啊？”
李承乾撇了撇嘴，人有的时候，没办法选择的，杜荷虽然年轻，但其出身在哪。
在加上如今权势，就算在府中修养，也会有一堆人来找他。
因此根本得不到好的休养，但去大明宫就不同了，皇家宫殿没人能随便去。
“朕只是打算让你休息一阵，又没打算免你官职，你要在家还能休息好吗？”
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你觉得你在家还能好好休息吗？那还不如让你累死在任上，朕也省得麻烦。”
杜荷听到这话，露出思索之色，瞬间便明白其中意味。
“陛下...臣...臣谢陛下恩遇。”
到了大明宫，翻身下马，君臣二人一前一后缓步走了。
秋阳落在朱红的柱子上，将影子拉得老长。
杜荷因为身体原因步子比往日慢些，李承乾也可以压低步子。
大明宫原是李渊养老，或者说囚禁之地，部分宫殿还算可以。
但后来被李承乾一顿抢劫，已破败不堪，今年又财政紧张，只是简单的修缮了一下。
此时勉强算殿宇重重，飞檐叠翠，但地方却比比太极宫更开阔，也更疏朗。
二人行至一处僻静院落，院门半掩，里头隐隐有人语声。
守门的禁军见是李承乾，欲行礼，被抬手止住。
推门而入。
着地方名为，翠华殿，是大明宫最小的一个殿宇，不过还算精致。
青砖墁地，一尘不染。
东墙下种着两株丹桂，；西墙是一架紫藤，藤蔓虬结，虽已过花期，枝叶仍蓊蓊郁郁。
正房三间，雕花槅扇半开着，湘妃竹帘半卷。
有侍女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轻轻柔柔的，同时带着笑意。
“蒋将军，这碗参汤您好歹用些，这可是陛下着人从辽东特意给您弄来的。”
着时蒋师仁，特有的瓮声瓮气声音响起。
“姑...姑...您请自重，搁在那，我自己来就行。”
“搁着就凉了。凉了腥气重，您更不肯用。”侍女不恼，仍是温声细语的，“要不您先尝一口？奴婢，喂您”
李承乾立在院中，听了几句，差点没喷了。
什么万一，还‘姑...姑’搁在演神雕侠侣呢？
他确实从二人中毒后，就没来看过，但一切照顾的规制，可都是按照亲王标准来的。
而且吃的用的，照顾的侍女都堪比自己的规格。
如此照顾，自认为自己别说几个月不来，就是一年不来，二人也不会有怨言。
但如今一听，这蒋师仁有点不会享受生活啊。
他迈步上阶，竹帘挑起时，里头的光景尽收眼底。
屋里陈设极讲究。紫檀架子床悬着月影纱帐，帐钩是錾花的银。
床边设着雕螭纹的凭几，几上搁着青瓷药碗，碗里参汤还冒着热气。
地上铺着西域锦上的红地连珠纹织毯，厚得踩上去听不见脚步声。
此时两名二八年华侍女跪坐在榻边。
一个端着托盘，一个正将参汤往蒋师仁手边推。
蒋师仁倚着凭几，整个人肉眼可见瘦弱不少，脸眉宇间仍带着大病初愈的倦意。
里间帘幕半掩，隐约可见另一张榻上有人卧着，呼吸均匀，应该是王玄策。
见李承乾进来，两名侍女先是一愣，旋即慌忙起身，就要行礼。
“陛...。”
“不必多礼。”李承乾摆摆手，目光落在蒋师仁脸上，“若拙怎么不喝？是怪朕这么久没来看你？要不朕亲自喂你？”
蒋师仁闻言声音，抬眼看去，眼睛瞬间放亮，身体也隐隐颤抖。
挣扎就站了起身，语气异常激动。
“陛....陛下...您来了。”
一旁王玄策自然听到声音，一阵稀里哗啦声后，直接掀开帘幕冲了过来。
也是满脸激动之色，他也是身体瘦了很多，满脸倦意。
“陛下，您来了...您...。”
李承乾看着二人，轻笑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怪罪。
“你们两个家伙，朕给你们安排的侍女不满意？还是如何？为何不喝参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