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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4章 一锅乱炖的情谊
    “波波夫先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伊戈尔的这个问题让刚刚打好水的波波夫愣了一下,随即他就放下了水桶,轻笑回答道:

    “老乡想问啥尽管问,就是别叫我先生了。我今年才21岁,还当不得‘先生’这两个字呢。”

    伊戈尔听到这个话的时候手里的铁锅差点没端稳,他脸上满是不可置信,脚步也停了下来惊讶道:

    “波波夫……大哥?”

    “你才21岁啊?”

    “也就是说你只比我大4岁而已?”

    伊戈尔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事实。

    他一直以为波波夫至少有二十五六岁,毕竟这位革命军的哥哥办事牢靠,做事认真,而且还是个班长呢。

    伊戈尔在营地上课的时候就从革命军的老师那边打听到了,革命军的干部是要通过扫盲考试才可以担任的。

    班长到排长需要通过扫盲考试,连长、营长需要通过小学资格认定考试,营长以上的团长基本都需要通过中学资格认定考试。

    而如果政工干部相关的要求还会更加严格。

    之前在互相介绍的时候,伊戈尔就知道了波波夫不光是班长,更是一个伊斯特维克。

    所以他才惊讶于对方的年龄,毕竟他今年也才17岁,很难想象一个只比自己大4岁的大哥哥竟然就已经取得了这般了不起的成绩。

    看着有些惊讶的伊戈尔,波波夫当即就笑了起来,他打趣道:

    “哎呀,这也不怪伊戈尔小兄弟你误会,我是农村人,从小就跟着俺爹在田里干活,皮肤晒得黑黝黝的,人也糙得很,看着就是会大几岁。”

    “不过也别说你误会了,我也猜错了伊戈尔小兄弟你的年纪了呢。”

    波波夫笑着说道:

    “我都没看出你今年17了,我还以为你才15、16呢。”

    “你这年纪就长得这么清秀,皮肤又白得像城里人,过几年一定是个人人爱的帅小伙子。”

    这番话让伊戈尔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心里又羞又慌,原本准备好的问题也忘到了九霄云外。

    波波夫看着他害羞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等伊戈尔回想起自己那个问题的时候,两人都已经走到灶台这里了。

    此时大个子斯捷潘还在那里帮忙劈柴,他似乎不知道累似的,不知不觉身旁已经堆起了很高的柴火。

    其他人也都在各自忙碌着。

    趁着天还没有完全黑,大家有的在帮卡捷琳娜嬷嬷打扫房子里的卫生,有的在清理马厩。

    当伊戈尔和波波夫回来的时候,灶房这里顿时热闹了起来。

    按照伊戈尔之前的建议,老乡们每人出一点儿麦子煮,革命军战士从干粮袋里拿出黑面包,掰成小块放进锅里,还有人拿着卡捷琳娜嬷嬷给的腌酸黄瓜,切碎之后也丢了进去。

    这一锅乱炖没多久就煮好了。

    众人围着灶台挨个端起了属于自己的那碗,在火光的照射下,都蹲在了马厩外的空地上吃了起来。

    这些碗是波波夫他们班的战士去村子里借的。

    听说是革命军要用,乱石村的村民们十分积极地把自家的碗给借了出去,包括他们这一锅乱炖里的蔬菜和豆子也都是村民们主动提供的。

    这样和谐的氛围,让伊戈尔他们感触良多。

    之前在营地的时候他们只是感觉到革命军的人很友善,很感恩他们教授自己识字,教授自己不会得病的卫生习惯。

    但他们从来没有想到过,被自己当做大哥哥看待的革命军们,在本地农民这里竟然有着如此大的声望。

    从村民们热情的表现来看,乱石村的村民们显然已经把波波夫他们这个班的人当做了自己人,自己最要好的亲人。

    要知道伊戈尔他们和波波夫一行人可是在村子外遇见并相识的,而且波波夫也说过他们之前只在乱石村这里待了不到一个星期就离开了。

    伊戈尔先不明白,为什么只是简单相处了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这里的村民们竟然就与他们产生了如此浓厚的羁绊?

    伊戈尔想不明白这个事情,同队的人很多也想不明白。

    但大家眼睛可以看见,耳朵能够听到,内心也能感受到这份温暖。

    他们都感觉自己距离看透这个问题就差了最后一层纸,但这层纸究竟是什么?

    大家谁也不知道……

    不过好在斯捷潘这个大个子就没有这方面的困扰。

    他胃口很大,此时已经吃到第三碗了。

    前几锅粥已经吃完了,他自己又倒出了麦子重新煮了一锅。

    他端起碗呼噜呼噜地喝着,嘴角沾了不少粥沫却浑然不觉。

    他只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香的麦粥。

    有朋友相伴,有粮食守着,有革命军大哥哥们在一旁帮忙看着,他此刻心里踏实得很。

    此时波波夫也喝了一口麦粥,忽然开口问道:

    “伊戈尔小兄弟,你们是从改造学院那边毕业的学员吧?”

    听到这话,伊戈尔手里的勺子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尴尬,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周围的其他俘虏学员也大多和他一个模样,都觉得不太好意思提起此事。

    毕竟他们曾经是山贼,是被人们都看不起的存在。

    即便被革命军俘虏后接受了完整的教育并且毕业了,但他们在外人提起此事的时候也总觉得有些抬不起头。

    唯有斯捷潘这个大个子不一样。

    听到波波夫问起这个,他笑呵呵地就抬起了头,嘴里还塞满了麦粥含糊地说道:

    “啥改造学校毕业的学员,波波夫大哥你这句话怎么这么多复杂的单词啊,我们不就是被你们抓了的山贼嘛。”

    斯捷潘说得直白,没有丝毫掩饰,因为他觉得在革命军的大哥哥面前就是不应该说谎才对。

    但是听到他这个回答,波波夫却赶忙劝说道:

    “诶,小兄弟,你这话就不对了啊。”

    他放下了碗,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语气却稍微严肃了几分,他带着些指点的意味说道:

    “斯捷潘小兄弟啊,你刚刚那句话就不对了。”

    “你们那所学院我知道,当初刚建立的时候,我还过去站过岗呢。”

    “你们是什么成分,我还能不清楚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继续说道:

    “大家要真是那些作恶多端、欺压百姓的山贼土匪,早就在战场上被我们击毙了,就算有漏网之鱼,也会被筛选到劳改营地去,根本不可能像你们一样进学院接受教育。”

    “大家能去上学并且现在还顺利毕业了,就说明大家至少都不是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坏人,你们只不过是山寨里那些被欺压的普通帮众而已,也是我们革命军可以团结的对象。”

    波波夫看着斯捷潘这个大个子,主动帮他把嘴角抹了抹,然后语气放缓着说道:

    “斯捷潘小兄弟啊,你好好想想,自己在山寨的时候,有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

    “有没有抢过老百姓的东西,有没有欺负过无辜的人?”

    “我想应该是没有的吧?”

    听到这番话斯捷潘当即就笑了起来,但忽然间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他停下了动作,皱着眉头,认真地回想着……

    然后突然间,他脸色一白,眼睛里当即泛起了泪光,声音也带着哭腔:

    “完了!我……我好像干过坏事……我好像打死过一个人……”

    “完了,我不是个好人了……”

    话音刚落,斯捷潘就“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他声音洪亮,极具穿透力,没多久村子里就响起了一阵狗吠声。

    斯捷潘伤心地哭着:

    “我不是好学员……我杀了人……对不起老师的教育……我不配分麦子,也不配回家……”

    他越哭越凶,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看得众人心里发酸,但更多的却是一头雾水。

    大家都还没听懂他究竟是为什么哭的,他这样一个傻憨憨到底是怎么就杀了一个人的?

    “嘿!斯焦帕,你可别瞎想啊!”

    “这事情不是这么算的!”

    伊戈尔连忙放下碗,大声地吼着,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他着急地拍着斯捷潘的后背安慰他,同时转头对波波夫和战士们解释道:

    “那件事不是他的错,这事情是这样的……”

    伊戈尔很快就把当时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愤不平:

    “那些老山贼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在山寨里欺压弱小,虽然不敢真的害死我们,却逼死了不少新人。”

    “斯焦帕那是被逼无奈,才动手反抗的,根本不是故意杀人。”

    波波夫和战士们听完完整的故事,然后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纷纷上前安慰斯捷潘。

    一名年轻的战士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大兄弟,你这哪里是做错了,你这是在反抗啊!”

    “那些欺负人的混蛋,就该被教训!”

    另一名战士也附和道:“就是!他们故意欺负你、打压你,你不反抗难道等着被他们弄死吗?”

    “相信我,反抗是没有错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说着,斯捷潘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他抬起头,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和鼻涕,抽噎着问道:

    “真……真的吗?我没有做错?”

    “当然是真的!”

    波波夫用力点头,语气坚定,眼神里满是正气。

    “如果被人欺负了还不能反抗,还要因为反抗杀了人,就受到道德和法律的惩罚,那你告诉我,这种道德和法律,究竟是给谁设置的?”

    “是给被欺负的老百姓,还是给那些欺压百姓的混蛋?”

    他蹲下身,看着斯捷潘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革命军,就是为老百姓打抱不平的,帮大家申冤,帮大家赶走那些压迫者。”

    “我们回来给大家撑腰,但要想真正打倒压迫者,还得靠大家自己站起来。”

    “有冤,我们可以帮你申;但有仇,必须得自己报。”

    “你被逼到绝境,反抗欺负你的人,这不仅没错,还做得对!”

    斯捷潘愣愣地看着波波夫,眼泪还挂在脸上,却渐渐停止了抽噎。

    他琢磨着波波夫的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重重地点了点头,但是还是有些怯生生地问道:

    “我……我真的没错?”

    “嘿,当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