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到了考试当天,简单吃完早饭的学员们就主动聚集到营地中央的空地上。
此时距离考试还有一段时间,革命军的人也还在忙着布置现场。
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学员们心底既紧张又兴奋,还带着点期盼。
昨天,他们就在革命军老师的带领下去粮仓搬运粮食。
虽然那时候老师没有明说,但他们也知道这些粮食就是自己今天要领的。
毕竟,每批粮食的数量跟他们每个小队上周获得的成绩竟然对得上!
之前的时候这批粮食都是他们亲自割、亲自晒的,昨天也是他们亲自分装入袋的。
每个袋子里有多少斤的粮食,学员们是在清楚不过了。
革命军没有撒谎,他们真的要给自己粮食!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但也不得不去相信。
因此,在考试前,每个学员都拼了命地复习革命军教给他们的那些顺口溜。
很快,天色已经彻底亮了,革命军这边也准备好了考场和老师。
这场俘虏学员们的毕业考试,流程并不复杂,不过是在营地中央摆几张桌子作为考场。
然后学员们就会按照小队的顺序一个个上去在众人面前背诵,中间可以停顿、可以磕巴,但不能背错,一旦背错只能从头开始,并且每人只有两次机会,一旦都出错就只能排在队伍最后面等大家都背完了之后再来一次。
所以从理论上来说,这场考试就没有会失败的学员,因为即便背错了,也只不过再来一轮而已。
但考生们却没有因为这个规矩而懈怠,他们反而更加认真了。
因为昨天老师宣布考试流程时还同时宣布:只要第一遍没出错,学员就可获得优秀成绩;若能一遍通过,还会得到加分。
这分数会连同他们平时的表现以及之前在田地里的劳动成绩一起计算,最后革命军这边会以此为依据评选出优秀毕业生。
届时按照成绩的高低,不同的学员会获得不同的奖学金。
虽然老师说了,奖学金只是些普通物品,但在场每个学员却都对此十分看重。
此时场上的学员们已经开始排起长队了,队伍中有人胸有成竹,有人紧张不安,但大家都在偷偷背诵,生怕自己记混内容。
伊戈尔排在队伍最前面,他们是第一小队的队长,自然也应该是第一个上场考试的。
只见此时的伊戈尔双手背在身后,神色从容,对于马上就要到来的考试他信心十足。
反倒是他的好朋友斯捷潘非常紧张,站在队伍最末尾,磕磕巴巴地背诵着。
“现在,有请第一小队入场!”
革命军的老师高声喊道,然后伊戈尔当即挺起了胸膛,用着昨天在老师那学的口令回复道:
“第一小队收到,现在入场!”
接着他学着革命军的步伐带着小队走到了场地中央。
后边的队伍逐渐安静了一些,前排的人都在看着他们小队,都准备从他们身上学会应付这场考试的技巧。
“第一小队,队长,伊戈尔,现在准备好了,请老师提问!”
伊戈尔第一个走出队伍,面对着革命军的考官们非常自信地说道。
台上的老师都是平时给他们上课的革命军战士,居中的那位就是107独立团的政委波图洛夫。
此刻台上的老师们其实也有些紧张,因为他们也是第一次组织这样的考试。
在场的革命军战士都很年轻,即便是政委波图洛夫也只是在去年才完成了中学的学业测试,今年才刚准备自学高中的内容。
根据地这边的教育系统在去年的时候才刚搭建好了一个雏形,各地区的小学和中学也才开始陆续建设。
根据地在此前的教育方针是以扫盲和夜校教育为主,主要目的就是要在沃尔夫格勒战役结束后的一两年间快速地降低根据地的文盲率。
并且搭配职业教育快速培养出初级的技术工人和能够看得懂公告的农业领头者。
在这个过程中,对于孩子的教育其实并没有被忽视,只是根据地教育资源有限,孩童的教育被整合到了扫盲教育当中。
因此当时就出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那就是一户人家上到父母下到孩童,全都在一个扫盲班里上课,彼此都是同学的身份。
当时各村各镇都因为这个事情闹出了不少笑话。
但好在随着扫盲工作的进行,根据地的文盲率随着时间在以一个十分让人惊讶的速度下降。
到了今年,随着第一批成绩好的学生通过了小学资格认证,根据地的人才储备才足以将孩童教育和扫盲教育给单独分开。
而且也不光是教育领域,在军队的政治建设领域也是如此。
波图洛夫带领的107独立团伊斯特维克分部当中,就有着大量刚取得小学和中学资格认证没多久的学员。
因此今天的这场考试不仅是俘虏学员们的考试,更是他们107独立团干部的一场考试。
所以不光是台下的学员们心里紧张,就连台上的考官们也是如此。
但好在第一个上场的伊戈尔文化功底很不错,他从容不迫地开口背诵。从俘虏条例第一条“服从营地管理,不得擅自脱逃”,到最后一条“积极参与劳动,接受思想教育”,再到土地政策的核心“耕者有其田,按人口分地”,他一字不差、流畅自如,没有丝毫卡顿。
考官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纷纷点头,为首的政委波图洛夫笑着说道:
“不错,记得扎实,当场通过,判定优秀!”
接着波图洛夫带头鼓掌,然后是革命军的老师们,接着其他学员也有样学样,全场逐渐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沐浴在这样的掌声当中,听着大家给自己的祝福,伊戈尔的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挠一样,让他感觉内心痒痒的。
似乎有某种冲动在催促着他去干一番大事业。
“小伊戈,你是最棒的!厉害!”
大个子斯捷潘此时在他身后兴奋地喊着,脸上的笑容都溢了出来,而伊戈尔也回头给了他一个会心的微笑。
接着第一小队的人就开始轮番上前背诵,虽然后面的人都比不上伊戈尔那般流畅,但好歹还算是顺利完成了。
然而到了大个子斯捷潘这里的时候,情况就不一样了。
起初他背得还算顺畅,可当念到卫生条例的时候,却突然卡了壳,而且怎么也想不起来。
看着他在评委老师面前那焦急的样子,伊戈尔也很焦急,他想帮助自己这位憨厚的好友,但是却怎么找不到个好办法去提醒他。
同队的其他人也很焦急,但他们此时就站在斯捷潘后面,都在直面着前方的评委老师,根本不敢有什么太大的动作。
但就在这个时候,后方的队伍里突然有人大声喊道:
“饭前便后要洗手!”
此时大家都回头望去,但怎么也找不到这个出言提醒的人在哪。
不过好在有了他的帮忙,已经卡壳的斯捷潘立即回想起来,后续要背的内容也随之浮现。
他不磕巴了,后面的内容也越背越顺。
此时有位革命军的老师站了起来,想要去查看清楚之前是谁在乱提醒,但是却被政委波图洛夫给拉住了。
“政委,你拦着我干什么?”
这位年轻的战士有些不解,但波图洛夫却轻笑着说道:
“能互相帮忙是好事,不要过于苛责他们。”
很快这个风波就过去了,看到台上的老师们似乎并没有惩罚刚刚出言提醒的那个人,后边的学员们立刻就有了很大的信心。
之后的考试顺畅了许多,台上的考官除了在提醒太过明显时予以警告,其余时间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几百人的考试从早上一直持续到了下午快天黑的时候。
此时政委波图洛夫带着有些疲惫的笑容站到了所有学员前面,他大声地宣布道:
“各位同学,今天的考试顺利结束了。”
“我这里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那就是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营地的所有学员都顺利通过了考试!”
“恭喜大家,你们毕业了!”
波图洛夫带头鼓掌庆祝了起来,现场的大家也跟着一起鼓掌欢呼。
他故意不用“重获自由”的说法,而选用“毕业”一词来定义俘虏学员们此刻的状态。
这种用词上的小细节,就是他为了体现对俘虏们的尊重而故意说的。
此时在场的人所有人已经不是革命军的俘虏了,而是一群准备回家的老乡。
看着天色已有些发暗,波图洛夫建议道:
“本来现在应该是要到发放粮食的环节了,但大家看现在天色也不早了。”
“现在出去就得赶夜路,可能连个住宿的地方都不好找。”
“所以我在这里提议,要不大家继续在这里住一晚,再吃一顿晚饭、再睡一觉。”
“吃完饭,咱们当即就发粮食,然后优秀学员的奖学金也一道给大家发了。”
“大家说这个提议,怎么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