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米罗先生的质问,服务员米洛斯的头垂得更低了,他眼神有些躲闪,声音细若蚊蚋地说着:
“那个米罗先生,不是我不想去啊……而是没有我舅舅的允许,我不能擅自离开酒馆。”
“现在店里客人多,就我一个服务员,我叔叔又是在厨房忙的,您看我这脱不开身,实在走不开啊……”
“你还脱不开身?”
“你这小子就连找借口都这么敷衍的吗?”
米罗的脸色更难看了,他交叉起双手,靠在椅背上,用眼角的余光瞥着米洛斯,语气刻薄地质问着,然后又扭过头去冷哼了一声。
“我看你就是懒,不想跑而已!”
“连这点小事都办不明白,还敢在酒馆当服务员?”
“看来你这学徒当得实在不怎么样,都来这么久了,你怎么不好好学学如何伺候好一个老顾客呢?”
米洛斯站在原地,手攥着围裙的边角,脸上的歉意和尴尬混在一起,涨得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刚从后厨走出来的酒馆老板的约瑟普·科瓦奇也发现了问题,赶忙地走了过来。
这是一位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眼神却温和而明亮的老人。
他的嘴角始终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容,一见到这般场景他大致就猜到了自己的侄子是又被这个装腔鬼给为难了。
他主动上前赔罪道:
“米罗先生啊,实在对不住了,让您动气了。”
老约瑟一边说,一边朝米洛斯使了个眼色,让他先退到一边。
“这孩子年纪小,不懂怎么周全伺候,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您是想吃烤小羊羔腿是吧?”
“这都怪我,没提前叮嘱他给您预留,是我的疏忽。”
米罗见老约瑟来了,脸色缓和了些。
他知道老约瑟是个有分寸的人,虽然只是个酒馆老板,但是在这片街区还算得上有所人脉。
这样的人是得罪不得的,也是不能随便刁难的。
但稍微在他面前摆摆谱,却是可以的……
于是在听到了老约瑟的道歉之后,他故意抬了抬下巴,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倨傲地说道:
“还是约瑟普你懂规矩。”
“我也不是故意为难这孩子,就是觉得做事得有章法,知道熟客的喜好、提前预留,这应该服务员最基本的素养。”
“我在贵族家里见到的可都是这样,那里的侍从侍女可都是能够提前猜到自己的贵族主人想干什么的,并且总能在贵族们刚冒出想法的时候就准备好他们需要的一切。”
“你家侄子肯定是比不过贵族家的仆人,但这也不是他偷懒的理由,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老约瑟当然不认同这家伙的歪理邪说,不过既然是客人发话了,他岂有不笑着点头应承的道理?
“是是是,您说得对,是我们考虑不周,也是我教育不周的问题。”
他一边道歉,一边转头对米洛斯低声吩咐着:
“去把我刚温好的麦芽酒端过来。”
接着他才重新转向米罗,一边寒暄着,一边亲自为他摆好餐具,并且笑着唠起了家常。
“米罗先生,最近天气转暖,河道也通畅了,您这生意想必是更红火了吧?”
“前几天我还听人说,您那晾晒场又开工了,看来是大生意又来了呢。”
米罗端起刚送过来的麦芽酒,抿了一小口,放下酒杯时还用指尖擦了擦杯沿,脸上摆出一副“生意尚可但诸多不易”的模样,慢悠悠地说道:
“红火谈不上,也就勉强维持罢了。”
“你也知道,我做的是正经坐商,不像那些跑鞋子的东奔西跑赚快钱,每一分利润都得精打细算。”
他顿了顿,故意皱了皱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抱怨说道:
“再说了,最近下游那边不太平,运盐的船总被耽搁,要么就是要多付一笔‘护航费’,成本噌噌往上涨。”
老约瑟适时地往前凑了凑,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还顺手给米罗的酒杯续了点酒:
“哦?下游不太平还影响到您的盐生意了?那确实不容易。”
米罗见老约瑟听得认真,语气里的得意更甚,却仍装出无奈的样子:
“可不是嘛!就说这盐,往年我从下游盐场收购,也就三十多卢比一吨,今年倒好,直接涨到了四十八卢比一吨!”
“折算下来,一斤粗盐就要二十四戈比,你说这成本涨得多离谱?”
老约瑟故作惊讶地“哦”了一声:
“这么贵?那您这成本可涨了不少啊。”
“那当然了。”
米罗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实则难掩得意。
“你说他们这涨价涨得,我看着就难受。”
“但约瑟老哥你也是做生意的,都应该懂咱们开店开厂不是来做慈善的,做什么也不能亏本对吧?”
这位米罗自顾自地说着:
“我手下还有好几百个工人要养,晾晒场的租金、店铺的杂费,哪一样不要钱?哪一样不是我在担着?”
“我没办法啊,只能在售价上稍微调整一下,向外卖出两百戈比一斤的价格,赚个辛苦钱而已。”
“两百戈比一斤?!”
他的话音刚落,隔壁桌就传来一声愤怒的反驳。
说话的叫做伊沃,也是酒馆的常客。
此时他正和自己的朋友托米刚啃完半块黑面包,正准备喝口麦酒歇歇脚,米罗的话一字不落地钻进了他们耳朵里。
作为行商的他听到米罗这番说辞当即就不满了,他略显激动地问道:
“米罗先生,您这话就不地道了吧?”
“二十四戈比一斤收来的盐,您卖两百戈比,这翻了快十倍了,还叫赚辛苦钱?”
“你让外边的村民们怎么买得起?”
“他们一年到头也省不下来几个钱,买一斤盐就要花掉好几个月的口粮钱,你这是要把人往绝路上逼啊!”
他身旁同样是行商的托米也跟着点头,语气激动地说:
“就是!我们跑南闯北,见过不少卖盐的,从没见过你这么黑心的!”
“两百戈比一斤的价格,你怎么不去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