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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1章 公审对峙
    “伊格纳特大爷,不要怕,说出你的遭遇,指着凶手说出来,我们来给你做主了。”

    波图洛夫低沉有力的声音落在老伊格纳特耳中,他原本紧绷的肩膀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浑浊的眼睛里先是一片发直的茫然,瞳孔微微收缩,盯着波图洛夫帽子上的红星看了半晌,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却怎么发不出半点声音。

    台下的扬·波波夫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抬高声音喊道:

    “伊格纳特大爷,政委说得对!有我们在,没人再敢欺负你的!”

    “把你受的苦说出来吧,让这些恶人给你还账!”

    波波夫的声音像是穿透云层的阳光,老伊格纳特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他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那些熟悉的脸庞上满是关切与鼓励。

    当视线重新落回台上被押着的几人时,他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原本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

    波图洛夫察觉到他情绪的松动,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的威严也化作了温和的期许。

    又过了片刻,老伊格纳特的肩膀轻轻垮了垮,随即猛地绷紧,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抬起微微颤抖的右手,指尖先是虚虚地晃了晃,最终稳稳地指向了被两名战士押着的卡西米尔。

    “是他……”

    一个干涩沙哑的声音从老伊格纳特喉咙里挤出来,“就是他!”

    “是他什么?”

    波图洛夫放缓语速,一步步引导着。

    “他对你做了什么?还是对你的家人做了什么?”

    老伊格纳特的眼睛里泛起一层水雾,视线落在虚空处,像是看到了久远的往事。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比刚才清晰了几分:

    “他打了我儿子……把我儿子的腿打断了……”

    “你儿子叫什么名字?他为什么要打你儿子?”

    波图洛夫知道这个故事答案,但他还是继续追问道,目光同时也扫向被押在一旁的庄园二少爷德米特里。

    “费久沙……我儿子叫费久沙……”

    老伊格纳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眼眶彻底红了,他泪眼迷离地说道:

    “就因为我的费久沙打死了二公子的狗,他们就把他给打死了,呜呜呜…我的费久沙啊……”

    他说着就忍不住哭了起来。

    政委波图洛夫转头看向那所谓的二公子德米特里,声音陡然严厉了起来。

    “德米特里,他说的是事实吗?”

    “是不是你让管家卡西米尔,打断了伊格纳特老爷子的儿子费久沙?”

    听到自己的名字,德米特里的身体猛地一缩,双腿不受控制地打颤,原本就被吓得苍白的脸瞬间变得毫无血色。

    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却还是下意识地扭动着,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向波图洛夫,也不敢看向台下的村民。

    “是……是有这么回事。”

    他的声音很小,仔细听似乎还带着哭腔,然而很快又强词夺理道:

    “可那是他儿子先打死我的狗的!”

    “那可是我最喜欢的一条狗,老贵了,花了我好多钱才买到的。”

    “我都没养几天就被他儿子给打死了,我也没惹他儿子啊,他儿子凭什么打死我的狗?!”

    “而且再说了,我也只是让卡西米尔去给那家伙一点教训,让他知道不能随便惹我……我真的没想到,会把人打死的……”

    他一边说,一边信心倍增,总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上并没有做错什么。

    “一点教训?”

    波图洛夫冷笑一声,转头看向管家问道:

    “庄园管家卡西米尔,他说的是真的吗?”

    “是你打死了伊格纳特大爷的儿子费久沙的?”

    管家卡西米尔的脸色比儿子德米特里更加坚定。

    不同于那位还在自我辩解的二少爷,这个管家从一开始就没有丝毫的愧疚,只有被审问的不耐与倔强。

    他梗着脖子,下巴微微抬起,声音坚定地说道:

    “没错,是少爷让我去的。”

    “这是庄园的规矩,下人冒犯了主子,就该受到惩罚。”

    “他儿子打死了少爷的狗,就是冒犯了少爷的威严,少爷发话了,我就得执行下去。”

    “我从头到尾也只不过是按规矩办事而已。”

    “他儿子死了是因为不守规矩、不认错,本来是小罪的最后拖成了大罪,这也不是我们的过错!”

    “按规矩办事?”

    波图洛夫挑眉。

    “对!按规矩办事!”

    卡西米尔听到这个词,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他带着十足的自信说道:

    “没有规矩,这个村子早就乱套了!”

    “主子就是主子,下人就是下人,要是下人都敢随便顶撞主子、伤害主子的东西,那和外边烧杀抢掠的山贼匪寇有什么区别?”

    他的目光扫过台上的革命军战士,语气带着浓烈的质问。

    “我看你们革命军也很守规矩,军纪比城里的兵痞好多了,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们呢?”

    “你们革命军有规矩,我们庄园也有规矩!我们只是在维护自己的秩序,我们没做错什么!”

    他的这番狡辩说得“义正辞严”,听着似乎有些道理。

    台上的空气瞬间安静了几分,台下的村民们也有些茫然。

    他们被“规矩”压迫了太久,一时间竟没法判断出来卡西米尔说的这些其实是歪理。

    波图洛夫听到这些话,又看到了台下的反应,他很快沉默了下来,眉头微微皱起。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心里也憋着一股气想要发泄出来。

    此时的他完全可以一拳挥过去,打碎卡西米尔这张颠倒黑白的嘴,让他彻底闭嘴。

    但他心里清楚,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那样做了,他们就真的成了老百姓的救世主。

    虽然叶格林一直都在教导革命军战士们,他们革命的最终目的就是解放全天下的老百姓,让他们摆脱帝国的压迫。

    叶格林的号召是那么伟大,每一个革命军战士也都是抱着这样的信念加入到革命军的队伍中。

    但叶格林同样也说过:解放全世界被压迫老百姓的是为了让他们主动参与到革命事业中来,而不是让他们在一旁看着我们革命军闹革命,等着我们的革命成功。

    革命军不能像,也不应该像神话传说中的天使一样,从天而降,挥挥手、洒点光就让老百姓手上的枷锁凭空消失。

    老百姓手上的枷锁必须得是他们自己打破的才行!

    革命军是先锋,是递给老百姓锤子并用自己的身体帮他们挡住压迫者的人,但真正解放广大民众的一定得是老百姓自己!

    一个革命想要成功,绝对不是少数的人在前面冲锋就能做到的。

    越是宏大的革命就越是需要更多的人参与进来。

    老百姓从来不是在等待着被解开枷锁的牛羊,他们是人!

    他们是和革命军战士一样活生生的人!

    要解放老百姓,从来不是拿着枪打跑了压迫者,然后站在他们面前信誓旦旦地宣布“你们自由了”就可以的。而是要让老百姓自己认识到,不革命就不能得到真正的解放。

    所以叶格林就说过: 革命从来不是他们一家的事情,而是全天下受压迫者共同的事情。

    想到这里,波图洛夫松开了紧握的拳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上前一步,盯着卡西米尔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规矩?我不想跟你扯什么庄园的规矩、村子的秩序。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给我如实回答!”

    卡西米尔被他眼神里的威严震慑,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

    “你问!”

    “一条狗的命,和一个人的命,哪个更重要?!”

    波图洛夫的声音陡然提高,像一声惊雷在台上空炸响。

    卡西米尔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被波图洛夫严厉的目光逼得说不出话来。

    “我问你,狗命和人命,哪个更重要?!”

    波图洛夫再次追问,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这不能一概而论……”

    卡西米尔支支吾吾地说道,“那狗是少爷的宠物,很金贵的……而他儿子只是个农奴……”

    “放屁!”

    台下突然传来一声怒吼,是扬·波波夫,这位机智的小战士此时质问着台上的管家说道:

    “农奴怎么了?农奴也是人!”

    “凭什么一条狗的命比人的还金贵?!”

    他的话立即得到了其他革命军战士的赞同,大家一起反驳道:

    “就是!狗命怎么可能比人命重要?!”

    “老子现在就拿你的命去和狗命换,你再说说哪个重要!?”

    “对,到底哪个重要?!再问问他,是不是觉得我们的命连狗都不如!”

    ……

    革命军的战士带头,台下的村民们被彻底激怒了,大家纷纷跟着起哄,愤怒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浪潮一样涌向台上。

    很多村民想起了自己曾经因为一点小事就被庄园主和管家打骂的经历,心里的怒火越烧越旺。

    波图洛夫没有阻止台下的骚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卡西米尔,等待着他的回答。

    在村民们的怒吼声中,卡西米尔的脸色越来越白,终于撑不住了,低声说道:

    “人……人命重要……”

    “既然知道人命重要,那你为什么要打断费久沙的腿?”

    波图洛夫紧追不舍。

    “我……我也没打死他啊!”

    卡西米尔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忙辩解道:

    “我把他送回去的时候,他还活着呢!”

    “是他自己家里穷,照顾不好,才让那小子死了的!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你放屁!”

    一声愤怒的咆哮突然从老伊格纳特口中爆发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波图洛夫。

    刚才还只是默默流泪、声音发颤的老人,此刻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布满血丝,原本苍白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卡西米尔的衣领,因为用力,手指都在发抖。

    “要不是你们打断了费久沙的两条腿,他怎么可能死的!”

    老伊格纳特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愤怒与悲痛。

    “是你们!是你们害死了他!”

    卡西米尔被他揪得喘不过气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突然猛地一扭头,一个头槌狠狠撞向老伊格纳特的额头。

    “嘭”的一声闷响,老伊格纳特惨叫一声,身体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台子上。

    “伊格纳特大爷!”

    扬·波波夫惊呼一声,急忙从台上跳上台,冲到老伊格纳特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来。

    管家卡西米尔此时已经挣脱了两名战士的束缚,往后退了两步,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恶狠狠地说道:

    “我放屁?”

    “哼!”

    “打人我们都是按规矩来的,一般只打十个板子,他只要认个错就没事了。可你那短命的儿子偏偏就是死活不肯认错,嘴硬得很!”

    “他不认,我们就只能打,本来只是个小罪的,但他自己嘴硬拖成了大罪。我们打着打着,他的腿可不就断了?”

    他扬起下巴,十分不满地说道:

    “这又不是我们逼他的!”

    “他自己老老实实承认个错有什么难的?要怪就怪他自己不识抬举!”

    “你找死!”

    押着卡西米尔的两名战士勃然大怒,冲上前重新将他按在地上,其中一名战士忍不住一拳砸在他的脸上,怒斥道:

    “给我闭嘴!”

    卡西米尔被打得口鼻流血,却还是冷冷地笑着:

    “我有什么错,我只是按规矩办事,你们凭什么打我?”

    就在这时,被波波夫扶着的老伊格纳特突然推开了波波夫的手。

    他的额头红肿了一大片,渗出血丝,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挣扎着从台子上爬了起来。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熊熊的怒火,死死地盯着卡西米尔,一步步向他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他的步伐有些踉跄,却异常坚定,原本佝偻的脊背在这一刻挺得笔直。

    走到卡西米尔面前,老伊格纳特猛地扑了上去,双手死死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认什么错?!我的费久沙要认什么错?!”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只是给自己的姐姐讨回个公道,他错了什么!”

    老人的手指越收越紧,脸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扭曲,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往下流,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他怒吼道:

    “那条该死的狗刨了阿林娜的坟,把我女儿的骨头都叼出来啃了!”

    “我的费久沙打死那条臭狗又怎么了?!他有什么错?!”

    “快放开他,伊格纳特大爷,别真掐死了!”

    政委波图洛夫急忙上前,示意战士们拉开老伊格纳特。

    “您冷静点,他的罪行我们会审判的,你现在杀了他,就太便宜他了!”

    两名战士上前,小心翼翼地掰开老伊格纳特的手指,将他和卡西米尔分开。

    可老伊格纳特还在不停地挣扎着,嘴里嘶吼着:

    “放开我!让我掐死了他!掐死这个狗东西的!”

    “大爷,您别激动!”扬·波波夫紧紧抱住他,急忙安慰道。

    “您放心,我们一定会为您的孩子报仇的!”

    “但现在也得请您把先把受的苦都说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罪行,让他们死得明明白白!”

    不然,就这样让他死了,他连自己犯的罪都不肯承认,万一到了死神那里还撒谎说自己没错,岂不是在下面了还要少受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