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谁爱生谁生,我勾帝心夺凤位》正文 第973章 为何不让她去燕州?
走进来的是一个很瘦弱的人,看着像女子,但是装扮的却像男人。秦昭眯了眯眼。燕王看到来人,惊了一下,不过忍住了,什么也没说。但是方才她走进来时的一声暴君,直接让燕王头皮发麻!但是捂嘴都来不及。月卿雨快步走进来,直勾勾的盯着高位上的月皇。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月卿雨的心猛地一跳,但她却立刻扶住了自己的弟弟。“月皇陛下,再怎么说我父王与您也是有亲的,您若非要选一个人入京,不如选我,放了我弟弟!”秦昭阴......殿内炭火噼啪炸响,九樽铜兽炉里青烟袅袅升腾,却压不住那股铁锈似的腥气——是方才被瓷瓶砸破头的杨尚书额角淌下的血,顺着眉骨滑进衣领,在紫袍上洇开一小片暗红。他跪得笔直,血珠滴在金砖上,像一粒粒凝固的朱砂痣。君沉御没再看他。他垂眸,指尖缓缓摩挲着龙椅扶手上那枚嵌着玄铁星纹的蟠螭首,指腹下凹凸的刻痕如旧年刀疤。大殿静得能听见雪粒子扑打窗棂的簌簌声,可这寂静比千军万马踏过更沉、更冷。“泽玉珠……”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震得梁上浮尘簌簌而落,“朕记得,上一次动用它,是父皇为验秦昭身世。”话音未落,大长公主指尖猛地一颤,伞柄险些脱手。她抬眼,正撞上君沉御掀眸扫来的一瞥——那双凤眼里没有怒,没有疑,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潭底沉着两簇幽火,烧得极慢,却足以焚尽所有侥幸。明公公垂首,袖口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陛下!”刑部侍郎膝行半步,声音发紧,“若不用泽玉珠,百姓群情激愤,已有流民聚于南市桥头,手持白幡,上书‘天火示警,伪嗣当诛’八字……”“啪!”一声脆响,却是温云眠掀开殿后垂帘走了出来。她未着凤冠,仅绾一支素银衔珠步摇,鸦青长发垂至腰际,雪色宫装宽袖拂过金砖,竟似一刃无声出鞘的霜刃。殿中诸人齐齐噤声,连呼吸都屏住了——谁也没想到她会在此时现身,更没人料到她步履沉稳,面色竟无半分惊惶。她径直走到君沉御阶下三步处站定,目光扫过跪伏的大长公主,扫过额头带血的杨尚书,最后落在大长公主手中那柄描金绘鹤的暖炉上。炉盖缝隙里,一缕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青灰色烟气正丝丝缕缕逸出,混在铜炉白烟里,转瞬即逝。温云眠喉间微动,忽而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极轻,却像冰棱坠地,清越刺骨。“大长公主说,天火焚的是恭迎太子回京的百姓?”她开口,声音如寒泉击石,“可臣妾记得,那日城门之外,除了捧香跪迎的百姓,还有不少挎篮卖糖糕的妇人、牵驴送炭的脚夫、蹲在墙根下晒太阳的老兵……他们可曾死?”大长公主眼皮一跳,“自然……未曾。”“那便奇了。”温云眠微微侧首,眸光如刃刮过大长公主苍白的脸,“既说是天火,为何偏挑着捧香跪迎之人烧?莫非上苍也懂辨认忠奸,专挑心诚者下手?”“你——”大长公主指尖掐进掌心,指甲深陷出血痕。“还是说……”温云眠语调陡然一沉,裙裾无风自动,“有人提前在那些百姓家中的灶膛、床底、门槛缝里,撒了三钱‘雪魄粉’,又混入半勺‘引阳膏’?”满殿骤然死寂。雪魄粉遇水即燃,遇寒反炽;引阳膏则如活物,遇热则蒸腾成雾,裹挟着雪魄粉的灰烬飘散于风中——正是那几处大火“四分五散”、扑之不灭的根由。而此二者,皆出自北国禁方《玄机秘录》残卷,唯有太医院首席药典官与……魏氏旧部掌药司才知配法。大长公主脸色霎时惨白如纸。“你胡说!”她厉喝,声音却已发颤,“什么雪魄粉?本宫听都没听过!”“是么?”温云眠缓步上前,足下绣鞋踩过杨尚书滴落的血迹,那点猩红在雪色缎面上晕开,像一朵猝然绽放的曼陀罗,“臣妾倒是在东宫库房的旧账册里,见过一笔三年前的采买——‘雪魄粉三十两,引阳膏十盒’,签收人,正是魏太后亲信、掌药司副使柳嬷嬷。”她顿了顿,目光如淬毒银针,直刺大长公主瞳仁深处:“而柳嬷嬷,如今正住在您府上西跨院的佛堂里,日日诵经,为魏家祈福呢。”大长公主浑身一僵,仿佛被钉在原地。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咯咯的声响,像一条离水的鱼。就在此时,殿外风雪骤急,一道黑影如鹰隼掠入,单膝砸地,甲胄铿然作响——是赫连家禁卫统领,他摘下覆雪兜鍪,额角竟有道新鲜血口,血珠正沿着鬓角蜿蜒而下。“陛下!”他声音嘶哑如砂砾摩擦,“南市桥头……暴民围住了温家老宅!他们……他们扬言要掘温老将军坟茔,焚其灵位,以证‘妖女所出,血脉污浊’!”“轰隆——”一声惊雷毫无征兆劈开夜空,震得殿顶金瓦嗡嗡作响。窗外雪光骤亮,映得人人脸上皆是一片惨青。温云眠脊背挺得更直,可垂在袖中的手指,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君沉御终于动了。他缓缓起身,玄黑龙袍曳过玉阶,每一步落下,殿内烛火便齐齐一跳,明灭之间,他身影被拉得极长,如墨蛟盘踞于金砖之上。“明公公。”他嗓音低哑,却字字如铁钉楔入地底,“传朕旨意——”“第一,开国库,取泽玉珠。”大长公主眼中倏然爆亮,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扯开。“第二,”君沉御脚步不停,已走至殿门,风雪瞬间灌入,卷起他袍角猎猎翻飞,“召太医院正、尚药局令、钦天监正,三刻之内,全部跪于太和门外雪地之中。”“第三……”他忽而停步,侧首望向温云眠,那一眼极深、极沉,仿佛要将她魂魄钉入自己眼底,“命宗人府即刻重查二十年前,青州温氏赴京省亲途中,白玉观音庙所有僧侣名册,及当日所有出入香客、借宿者、施药者、送炭者……一个不漏。”温云眠瞳孔骤缩。他竟连她出生那日庙中烧了几炉香、添了几担炭,都要查?“陛下!”大长公主失声,“您这是何意?泽玉珠只验父子血脉,与温家何干?”君沉御终于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只在唇边凝成一道锋利弧度,像新磨的刀刃泛着冷光。“大长公主急什么?”他声音轻缓,却带着碾碎骨头的力道,“朕只是忽然想起——当年替温夫人接生的那位观音庙老尼,法号‘净尘’,曾在魏太后寿宴上,亲手奉过一盏‘长生露’。”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她骤然灰败的脸:“而那盏露里,少了一味‘安胎宁神’的‘白玉参须’。”殿内死寂。连风雪声都仿佛被掐住了喉咙。大长公主踉跄后退半步,手中暖炉“哐当”坠地,炉盖掀开,里面哪有什么炭火?只有一小撮灰白粉末,正随着冷风簌簌扬起,散入空气,竟泛着极淡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青色荧光。幽若!温云眠心念电转,猛地抬眸看向殿角阴影——幽若不知何时已立在那里,手中托着一方素帕,帕上静静躺着三根寸许长的银针,针尖幽蓝,针尾缠着细如发丝的、泛着珍珠光泽的银线。那是温家密传的“锁魂引”,专破蛊毒、迷烟、幻术。原来幽若早已识破那暖炉里的青灰烟气,悄然取样,更在方才众人混乱之际,以银针引线,将那缕毒烟尽数吸入素帕之中!大长公主顺着她视线望去,看到那方素帕,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她认得那银线!那是魏氏秘制“七窍玲珑蛊”的引线,百年难寻一根!温云眠怎会有?!“你……”她牙齿咯咯作响,指着温云眠,“你早知……”“臣妾不知。”温云眠截断她的话,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冰锥凿入人心,“臣妾只知道,当年母亲生产那日,观音庙主持曾对父亲说过一句话——‘此女落地,百鬼避让,非因煞气,实乃体内有护命罡气,寻常毒瘴近身即溃’。”她抬手,轻轻抚过自己心口位置,那里隔着宫装,似乎有微光隐隐流转:“而大长公主方才,往暖炉里添的那把‘灰’,臣妾恰好认得——是‘蚀骨霜’的余烬。此毒无色无味,唯对罡气者最烈。它烧的不是百姓,是想烧掉臣妾这具‘不该存在’的身子。”大长公主面如死灰,嘴唇翕动,却再也发不出一个音节。“至于天火……”温云眠转向君沉御,眸光清澈如洗,没有一丝怨怼,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陛下,您可知为何这火偏偏选在今日烧起?”君沉御沉默着,看着她。“因为今夜子时,”她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是臣妾生辰。”“也是当年,盛妃娘娘……自缢于牡丹轩西角楼的时辰。”轰——!又一道惊雷劈落,这一次,整座紫金宫都在震颤。殿外雪光暴涨,映得君沉御半张脸明,半张脸暗,那幽邃凤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又在废墟里,重新拼凑出某种更为锐利、更为决绝的轮廓。他忽然抬手,解下颈间一枚系着玄色络子的墨玉珏——玉质温润,却隐有血丝游走其间,正是月皇室世代相传、从不离身的“镇魂珏”。他一步步走向温云眠,每一步都踏在雷霆余韵之上。“眠儿。”他唤她,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你信朕么?”温云眠望着他递来的墨玉珏,望着他眼底翻涌的、几乎要将自己溺毙的赤诚与痛楚,望着他袖口下绷紧的手腕筋脉——那里,还残留着方才攥住她手腕时留下的、浅浅的月牙形指印。她忽然想起幼时在青州,父亲教她射箭。“云眠,拉弓不必满弦,七分力,留三分余地,箭才能飞得远,准头才不散。”那时她不懂,如今才知——帝王的余地,从来不是给自己留的。是给她留的。是给那个本该坐在凤位上、却被迫在泥泞里爬行了半生的温云眠,留的最后一寸干净天地。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触到那枚微凉的墨玉珏。就在她指尖即将碰到玉面的刹那——“陛下!!!”殿外传来凄厉到变调的嘶吼,是守在宫门的禁卫统领,他连滚带爬冲进来,甲胄歪斜,脸上全是雪水与血水混合的污痕,手中高举着一封染血的密函,信封上,赫然是魏氏嫡系独有的朱砂鹤纹印!“北境八百里加急!白池……白池将军率十万铁骑,已破雁门关!他……他打出的旗号是——”统领喉头剧烈滚动,每一个字都像从血里捞出来:“清君侧!诛妖后!扶真凤!”风雪狂啸,如万鬼哭嚎。温云眠指尖一顿,墨玉珏离她指尖,只差半寸。君沉御却笑了。那笑容终于抵达眼底,灼热、滚烫,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他不再看那密函,不再看满殿惶然的大臣,只紧紧盯着温云眠的眼睛,一字一句,如金石掷地:“眠儿,朕的凤位,从来只为你空着。”“现在,朕亲手,把它擦干净了。”他猛地攥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却将那枚墨玉珏,不容抗拒地、严丝合缝地,按进了她掌心。玉珏贴上她肌肤的瞬间,温云眠心口猛地一烫,仿佛有团火从血脉深处轰然炸开,沿着四肢百骸奔涌而去——不是灼痛,是久旱逢甘霖的酥麻,是沉船触到陆地的震颤,是游子望见故园灯火的哽咽。她抬头,撞进君沉御燃烧的瞳仁里。那里没有帝王的权衡,没有天命的桎梏,只有一片纯粹到令人战栗的、孤注一掷的赤诚。“所以,”他声音低沉如雷鸣在胸腔里滚动,却只说给她一人听,“别怕。”“朕的江山,朕的命,朕的凤位……”“都给你。”殿外,白池的铁蹄踏碎风雪,正朝着紫金宫的方向,滚滚而来。殿内,温云眠缓缓合拢手掌,将那枚滚烫的墨玉珏,紧紧攥在心口。她没说话。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拂过君沉御袖口那道浅浅的、属于她的月牙指印。然后,她将那只手,稳稳地、无比坚定地,覆在了君沉御紧握她手腕的手背上。雪光透过窗棂,落在交叠的手上。一黑一白,一刚一柔,一帝一后,一命一运。风雪愈烈,而紫金宫内,那九樽铜兽炉中,青烟忽而由白转金,氤氲升腾,竟在穹顶之上,凝成一只展翼欲飞的、金焰缭绕的凤凰虚影。它仰首长唳,一声清越,盖过了所有惊雷与蹄声。凤鸣九霄,天下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