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骄》正文 第八百八十八章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看来,你早就盯上我们了。”林昊冷眼望着祝流云,这个老东西,一脸笑眯眯的样子,一看就是那种绵里藏针的鬼老头儿。“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们还是太年轻了,这里是诡异草原,什么事情都有可能会发生,一群雏鸡,还想逆转苍穹,你也配?”祝流云居高临下的看着林昊等人,除了一个少年至尊之外,一个能打的都没有。“老东西,你还真是够不要脸的,堂堂的杀神门门主,竟然如此不讲武德,当起了趴门缝儿的勾垱。”朱玉郎怒骂......林昊的脚步骤然停住,指尖在那棵古树粗糙的树皮上缓缓划过,指腹触到几道细微却深嵌入木的刻痕——那是以神魂之力强行蚀刻的阵纹,边缘泛着幽微的紫芒,仿佛活物般微微搏动。他瞳孔一缩,呼吸微滞。这阵纹的走向、符点的落位、甚至那抹若有似无的阴鸷气息,与降龙坡深处那座吞噬了三十六名金乌族圣子、逼得金鹏青枭以半截断骨为引、血祭破阵的“九幽锁天阵”,分毫不差。“不是相似……是同一人所布。”林昊声音低沉,像一块寒铁砸在青石上。辰无机立刻凝神细察,指尖捻起一撮树根旁灰白的尘土,凑近鼻端轻嗅,眉头倏然锁死:“腐骨香……混着千年阴髓的腥气。这是‘蚀骨门’的秘制阵引粉,只有门中‘掌印长老’以上,才被准许研磨三钱。”他抬头,目光如电扫过四周浓密枝叶,“蚀骨门已绝迹三百载,其宗门典籍早被焚尽,连残页都未流出半张。能复刻此阵者,要么是当年漏网的老鬼,要么……”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是亲手参与过降龙坡布阵的人。”易扶摇手中青锋“嗡”一声轻鸣,剑尖斜斜指向左侧第三棵歪颈松:“松针背面,有血渍未干。”她足尖一点,身形如燕掠上树冠,俯身拨开层层叠叠的松针——果然,一片暗红近褐的斑块凝在针叶背面,尚未风干,边缘还渗着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银丝状黏液。“这不是人血。”她跃下,指尖沾了一星半点,在掌心碾开,那银丝竟如活虫般微微扭动,“是‘银鳞蜥’的涎液,专蚀神魂烙印。他们用这个,遮蔽阵法波动,连通天巨人的感知都被瞒过了。”凌潇怡素手掐诀,一缕清光自指尖溢出,悄然没入地面。须臾,她脸色发白,指尖颤抖:“地下……有七重阵基。最浅一层距地表三尺,最深……深达百丈,直抵地脉火眼。阵眼……阵眼位置……”她猛地抬头,眸中映着林昊骤然冷冽的侧脸,“就在我们脚下。”话音未落,整片密林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不是天色转晦,而是光线被硬生生“吞”了。头顶交错的枝桠、远处葱茏的山影、连同众人脚下踩踏的青苔与腐叶,全在刹那间褪去所有色泽,化作一片混沌的灰白。空气粘稠如胶,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滚烫的砂砾。朱玉郎第一个闷哼出声,喉头涌上腥甜,丹田内灵力竟如沸水般翻腾紊乱,不受控制地向四肢百骸乱撞;武天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手中玄铁棍“哐当”一声脱手坠地,震得地面龟裂——他竟连握棍的力气都在被抽离!“镇守心神!”林昊厉喝如惊雷炸响,同时左手闪电般按在凌潇怡后心,涅槃法力如清泉奔涌,瞬息稳住她濒临溃散的神魂;右手五指箕张,一道炽白剑罡悍然劈向脚下大地!“嗤啦——”剑罡撕裂灰白,却只在地面犁开一道三寸深的焦黑裂痕,随即被一股无形巨力碾碎,消弭于无形。“没用的。”辰无机声音嘶哑,嘴角已沁出血丝,他单膝跪地,以剑拄地支撑摇晃的身体,“此阵……不困肉身,专锁神魂本源。越挣扎,反噬越烈。它……在吸我们的‘道韵’。”林昊瞳孔骤缩。道韵——修士毕生感悟天地、淬炼本心所凝之根基,是道则的雏形,是未来证道的薪火。被抽走道韵,轻则修为倒退百年,道基崩毁;重则沦为行尸走肉,永堕迷障。就在此时,密林深处,传来一声悠长、苍老、带着金属摩擦般刺耳回音的叹息。“啧……少年至尊,好眼力。可惜,晚了。”三道身影,自灰白雾霭中缓步踱出。并非之前那三道紫袍身影,而是三个枯瘦如柴、披着褪色墨绿蓑衣的老者。他们脸上沟壑纵横,皮肤干瘪如陈年树皮,唯有一双眼睛,浑浊深处,却燃烧着两簇幽幽绿火,比最毒的蛇信更令人心悸。三人手中,各持一柄非金非木的短杖,杖首雕成扭曲的骷髅,空洞的眼窝里,正流淌着与地上阵纹同源的紫芒。“蚀骨门……余孽。”辰无机咬牙,每一个字都似从齿缝里迸出带血的冰碴。为首老者枯枝般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抚过骷髅杖首,绿火瞳孔直勾勾钉在林昊脸上:“小娃娃,认得‘蚀骨’二字,倒不算太蠢。不过……”他喉咙里滚出嗬嗬怪笑,“认得又如何?你可知,为何通天巨人会守在第一层古战场?为何神庙入口,偏生设在降龙坡那等绝地?”林昊脊背绷紧如弓弦,涅槃法力在经脉中奔涌不息,强行压下神魂被撕扯的眩晕,目光如刀,寸寸刮过三人面容:“你们……是饵。”“聪明!”老者抚掌,笑声刺耳如刮锅底,“通天巨人,不过是看门的狗。我们三人,才是真正的‘锁钥’。草原神庙,从来就不是什么藏宝窟,而是一座……”他顿了顿,绿火瞳孔里恶意翻涌,“……一座‘养蛊池’。”“养蛊?”朱玉郎喷出一口淤血,狞笑着啐在地上,“就凭你们这几个快进棺材的老梆子?”“哈哈哈……”三老齐声大笑,笑声震得林昊等人耳膜欲裂,神魂又是一阵剧烈抽搐,“蛊虫,需得够多,够强,够狠,方能择出最毒、最凶、最完美的那一只!万人大战,通天巨人鏖杀,你们互相倾轧……啧啧,多么鲜活的‘饲食’!每死一人,每伤一分,每生一分怨毒、贪婪、绝望……这‘九幽锁天阵’便汲取一分!如今,阵成七重,根基已固,只差最后一步——”他骷髅杖尖,森然指向林昊,“——献祭‘道种’!”“道种?”凌潇怡失声。“不错!”老者眼中绿火暴涨,几乎要喷出实质火焰,“少年至尊,你身负‘至尊体’,又刚刚斩杀通天巨人,神格初融,道韵磅礴如海!此等‘道种’,乃万年难遇的绝品!献祭于阵眼,可助我蚀骨门……重立山门,再掌轮回!”话音未落,三人手中骷髅杖同时高举!“嗡——!”整个灰白空间骤然疯狂旋转!脚下大地塌陷,露出一个巨大无朋的漩涡,漩涡中心,并非黑暗,而是一片沸腾的、粘稠的、不断翻涌着无数扭曲人脸的紫黑色泥沼!泥沼之上,悬浮着七枚巨大无比的、由纯粹怨念与死气凝成的黑色符箓,每一枚符箓之上,都烙印着一张痛苦哀嚎的面孔——赫然是此前被塔比赞击杀的那些天骄临死前的神魂烙印!“不!我的道韵!”一名神女宗弟子惨叫,只见自己眉心一点金光被无形之力硬生生拽出,射向泥沼,瞬间被一张扭曲面孔吞噬,那面孔顿时清晰一分,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护住神魂!”林昊暴喝,手中昊天剑(虽未重铸,但此刻剑身已被涅槃法力浸染,隐隐透出赤金光泽)悍然斩出!一道横贯天地的赤金剑虹,带着焚尽八荒的决绝,狠狠劈向那核心泥沼!“螳臂当车!”三老狞笑,骷髅杖狠狠顿地!泥沼轰然掀起滔天巨浪!浪头之上,竟浮现出数千张面孔,全是之前被杀天骄的怨魂!它们张开黑洞洞的大口,齐齐发出无声尖啸——林昊只觉识海剧震,仿佛有亿万根钢针攒刺,眼前金星乱冒,一口逆血冲上喉头!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吼——!!!”一声震彻寰宇、仿佛来自洪荒远古的暴怒咆哮,悍然撕裂了灰白空间!一道庞大到遮蔽半边天幕的矮壮身影,裹挟着碾碎星辰的恐怖拳势,从林昊身后虚空悍然撞出!不是塔比赞平日那十余丈的体型,此刻的他,竟膨胀至百丈之巨!虬结的肌肉如山峦起伏,每一寸皮肤下都奔涌着熔岩般的赤金色光芒,那双小山般的拳头,此刻已化作两轮燃烧的赤日!塔比赞双目赤红,没有一丝理智,只有被彻底激怒的、毁灭一切的狂暴!他根本无视那些怨魂幻影,目标只有一个——那三名手持骷髅杖的老者!“蝼蚁……敢辱吾主?!”百丈巨拳,带着湮灭时空的威压,无视一切法则阻隔,跨越数十丈距离,轰然砸向为首老者!“不好!”老者绿火瞳孔骤然缩成针尖,骷髅杖疯狂舞动,七重黑色符箓瞬间合拢,化作一面厚重如山岳的怨念盾牌挡在身前!“轰隆——!!!”无法形容的巨响!赤金拳芒与黑色怨盾猛烈碰撞!没有能量逸散,只有绝对的力量对冲!空间在接触点寸寸碎裂,显露出后面幽邃恐怖的虚空乱流!怨念盾牌上,那数千张面孔在同一瞬间,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哀嚎,随即……寸寸崩解!化为飞灰!盾牌,碎了!为首老者如遭太古神山正面撞击,枯瘦的身躯连同手中骷髅杖,瞬间化作一团爆散的血雾!漫天血雨尚未落下,第二拳已至!砸向第二名老者!第三拳,轰向第三人!“噗!噗!噗!”三声轻响,如同捏碎三只干瘪的柿子。墨绿蓑衣飘落,三具无头尸身直挺挺栽倒。那三双燃烧绿火的眼睛,至死都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他们算尽一切,算到了林昊的虚弱,算到了众人的恐惧,算到了阵法的完美,却唯独……算漏了这尊沉睡在少年至尊神魂深处、被血脉契约唤醒的、来自十万年前的……真正凶神!灰白空间,如琉璃般寸寸剥落、崩解。阳光重新洒落,带着青草与泥土的清新气息。密林依旧葱郁,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只是幻梦。唯有地上三滩刺目的暗红,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令人心悸的暴虐气息,证明着方才的惨烈。塔比赞百丈巨躯缓缓缩小,变回十余丈的矮壮模样,胸膛剧烈起伏,赤金色皮肤下的光芒明灭不定,显然这一击耗尽了他积蓄已久的力量。他转过身,小山般的身躯微微佝偻,看向林昊,眼神里的赤红风暴渐渐平息,只剩下一种近乎孺慕的疲惫与忠诚。林昊快步上前,一掌按在他宽阔如岩壁的后背。浩瀚精纯的涅槃法力,如甘霖般涌入塔比赞体内。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体内那股源自远古的、狂暴却无比坚韧的生命力,正与自己的法力产生奇妙共鸣。“谢……主上。”塔比赞声音低沉如闷雷,说完,庞大身躯晃了晃,竟“轰隆”一声,单膝跪倒在地,震得周围古树簌簌落叶。他并未起身,只是将额头,重重抵在林昊脚边的泥土上。林昊沉默片刻,弯腰,一只手搭在塔比赞汗津津的宽阔肩头。没有言语,但那手掌传来的温热与力量,已是千言万语。“走!”林昊转身,声音斩钉截铁,目光扫过众人,“阵破,神庙核心必有异动!他们……绝不止这三人!”辰无机抹去嘴角血迹,眼中精光闪烁:“蚀骨门若真存有余孽,定不会只派三只‘饵’。幕后之人,恐怕……”话音未落,远处,那座矗立于草原尽头、古老沧桑的神庙主体建筑,顶端那颗一直黯淡无光的、形如泪滴的巨大晶石,骤然亮起!光芒并非温和,而是刺目的、带着审判意味的惨白色!一道惨白光柱,自晶石射出,精准无比地,笼罩了林昊等人所在的位置!光柱之中,无数细如牛毛的惨白符文疯狂游走、组合,眨眼之间,竟在半空中凝聚成一行燃烧着惨白火焰的大字:【道种已验,资格确认。第七层,‘神陨之庭’,恭候至尊莅临。】字迹未散,光柱骤然收缩,化作一道惨白流光,倒卷而回,没入神庙晶石。林昊仰头,目光穿透万里云层,仿佛看到了那晶石之后,一双漠然俯瞰众生的、冰冷无情的眼。“神陨之庭……”他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弧度,“好一个‘恭候’。”他不再看那神庙,转身,大步流星,率先踏入前方那片被阳光照得金灿灿的、丰茂得近乎妖异的草原。背影挺拔如剑,割裂了明与暗的界限。朱玉郎嘿嘿一笑,捡起玄铁棍,用力杵了杵地面:“走咯!昊哥带路,老子跟到底!”武天活动着僵硬的脖颈,嘿了一声:“神陨?呵……谁陨,还不一定呢。”凌潇怡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青草香的空气,指尖拂过腰间剑鞘,轻声道:“愿随君赴死。”辰无机最后回望了一眼那三滩暗红,默默拾起一枚沾血的骷髅杖碎片,收入袖中。然后,他迈开脚步,追上前方那个永远不曾停歇的背影。阳光慷慨地洒落,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丰茂的草尖上,微微摇曳。草原尽头,神庙静默矗立,檐角悬挂的青铜风铃,在无人吹拂的寂静里,忽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叮。”那声音,像一把冰锥,刺穿了所有虚假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