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王陛下一句话,让天地骤然一静。
连那神秘男子古井无波的脸上,也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子受提剑踏虚,一步重回战场中央,与黑袍男子遥遥对峙
“你抛弃龙躯,舍弃龙魂,连真名都不敢再用,以这般扭曲面目苟活。”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讥诮
“那你现在,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黑袍男子死死盯着子受,良久之后,他才开口,那声音如同有万千凶兽在嘶吼。
“盘古后裔,你偷走太初龙渊,窃取至尊龙血,妄图用此法镇压本尊?可惜,本尊早有防范。”
此言一出,等于承认了身份,当即举座皆惊。
“这人真是沧冥龙帝?那个传说中早已经死掉的混沌龙族龙祖?”
“北磐苍古地那个挂名的太初龙宫,不会是真的吧?那怎么……”
“等等,至尊龙血,太初龙渊,那又是什么?”
一时间,各方神念,议论纷纷。
混沌三族犯下上界大罪,当灭族以警示玄穹。
玄穹域所有修道者,见三族余孽再世,当按律斩之。
玄穹域的修道者都知道这条在很多年前,由上界降下的法旨。
然而,那是上界的事,最少也是十万年前的事了,和玄穹域的修道者们,又有多少关系?
至少此时此刻,不会有哪个修道者无聊到立刻对沧溟龙帝喊打喊杀。
沧溟龙帝吐出一口漆黑的浊气,混乱而杂驳的道韵,自他周身升腾而起。
“这是什么大道?贫道怎么从来不曾见过?”
有大能第一次见到如此混知的道韵,一时间不明所以。
“道友定然是见过,那是水族,无智之灵,执念之凶,行走之尸。”
“他用的不是某一种大道,而是将无数大道的碎片压缩在一起之物。”
“那是最混沌,最污秽,最亵渎的大道。”
有来自磐苍古地的大能,却是一眼看出端倪。
倒吸气声,顿时此起彼伏。
磐苍古地的水族,在玄穹域各方大能眼中,只能算是一个麻烦,不能算作是威胁。
但水族的存在,本身犯忌讳,上界的忌讳。
“沧溟龙帝是个忌讳,水族也是一个忌讳。这下哪怕是洪荒人王赢了,也会成为忌讳。”
“洪荒人王彻底完了。”
“想什么呢,哪怕没有上界出手,这洪荒人王还真能一个人屠尽万象真言殿不成?”
轰!
就在九天之上,各方大能议论纷纷之际。
沧溟龙帝已然再次出手。
他周身扭曲道韵轰然爆发!灰黑色的道韵如同狂暴的气运一般,自他体内喷出。
每一道气流,都是无数大道碎片捏合而成。
腐化,寂灭,灾厄,尸魔……
这些大道碎片被强行糅合在一起,彼此冲撞,彼此吞噬,迸发出远超单一圣主境的混乱力量。
混乱的大道可以爆发出比正常大道更强的力量,但使用混沌大道,就必须先成为大道弃子。
从古至今,只有彻底疯狂的凶兽敢用。
眼前由沧溟龙帝所有力量所化的人形,就是一头人形凶兽而已。
沧溟龙帝仰天长啸,啸声中再无半分龙吟威严,只有凶兽般的癫狂
“今日,便以你这盘古后裔之血,祭我新生!”
他身形暴涨,化作万丈扭曲魔影,向子受扑杀而下。
子受神色不变,太初轩辕剑起。
身后黑暗道海中,灭世凶胎搏动如擂鼓。
“同样的话,孤听过太多了。”
剑光起时,开天九式第一式斩出
“还是让孤用你祭剑吧。”
剑光与扭曲魔影撞在一处。
方圆万里天地骤然褪去所有颜色,化作一片纯粹的黑白。
时间停滞,空间凝固,连观战者投来的神念都在这一刻被冻结碾碎。
唯有两道身影在那片黑白领域中疯狂交错。
子受剑走盘古开天九式。
每一式斩出,都有一重天地虚影自剑锋浮现,开天辟地,演化洪荒。
开天辟地,分阴阳,定乾坤,生万象,斩因果,葬诸天。
九式连环,生生在沧溟龙帝那扭曲的魔影周围,开辟出一片天地。
天地之中,万道井然,法则有序。
而沧溟龙帝周身那糅杂混乱的扭曲道韵,在这片有序天地中,显得格格不入,处处受制。
这一幕,就如同当年盘古开天辟地而薨,结果初生的洪荒天地,被凶兽入侵一般。
然天地既开,众生便不曾俯首,薪火相继,死战不休。
何况今日,人王在此。
于是那片新生的天地之间,骤然浮现无数影迹。
那是抟土造人的身影,是钻木取火的微光,是斩木为兵的呼喝,是筑城守土的烽烟。
万家灯火,悄然亮起。
有天地道音轰鸣作响。
“何为洪荒?众生即为洪荒!何处有众生?人王所顾,众生皆存。”
“是极,是极。诸子,随老夫来念。”
“天地无边,大道玄玄,众生问道,人王持剑。星斗为筹,山河策鞭,一念止戈,灾厄化烟!”
道音轰鸣间,气运如海,道韵如渊,轩辕剑起,人王斩凶。
太初轩辕剑每一次点出,都有诸般道韵流淌,斩天地,斩混沌,斩凶兽。
剑光过处,妖邪凶兽皆退,天地虚空皆明。
这一幕,让无数人目瞪口呆。
“这,这又是什么大道?这洪荒人王合道三百,竟然能与圣主人一较高下?”
“道友不知大日照世圣宗一战?洪荒人王,盘古后裔,主修四条大道,虽只合道三百,却可战圣主。”
“嘶,贫道看懂了,他以鸿蒙之力开辟一方短暂的天地,随后以造化大道,造化众生,再以众生之力对敌。”
众人???
大家都修道,这是什么操作?
“诸位道友还不明?他在用沧溟龙帝的混沌之凶磨砺自身造化大道!”
这下,众人都懂了。
然后吸气声更加止不住了。
这洪荒人王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合道三百,竟然拿圣主境磨砺大道?
战场边缘。
归元真灵天尊脸色铁青。
眼前这僵持不下的战局,让他道心深处那丝不安疯狂滋长。
三个月。
仅仅三个月。
洪荒人王就从需要借阵借势才能对抗圣主道躯,成长到能与圣主境巅峰正面厮杀。
现在,竟然还能再进一步,拿圣主磨砺大道?
此子断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