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巧珍的葬礼结束之后，李天明整整在家趴了三天才缓过来。“大伯吃了没？”宋晓雨把饭菜端上桌，李天明刚要动筷子，突然想起了李学军。“我看你真是把日子都给过糊涂了，昨天圆完坟，大伯就让天满给接市里去了，等一七彩回来呢！”有这事儿？李天明这几天过得昏昏沉沉的，啥事都记不住。昨天从坟地回来，一脑袋扎在炕上，睡得昏天黑地的，一直到半夜才醒，抽了根烟，又接着睡，现在都快10点钟了。“孩子们呢？”“上学去了，我说你还没到老糊涂的岁数吧？”呃……又给忘了，之前去悉尼看奥运会，给仨孩子请了假，现在回来，当然要回去上学。“忘了，忘了！”“还有件事呢！”“啥事啊？”“庄薇薇昨天来了。”李天明一愣：“回来了？”“她妈病得那么重，能不回来嘛！”这段时间，盖满村一直都是邻居轮班照顾着呢。“说啥了？”“说是准备带她妈去广州那边治病，那边的肿瘤医院有从国外回来的专家！”专家？盖满村都70多岁的人了，现在除非有太上老君的仙丹，否则的话，别说外国回来的专家，就算是送到国外去治，大概率也是无力回天了。与其折腾这一趟，还不如在家里多陪陪，多尽孝呢。可这毕竟是人家的事，李天明也管不着。“就她一个人回来的？”宋晓雨点点头：“那个老李也真能干得出来，丈母娘病得这么重，他连个面都不露！”对李成儒，宋晓雨现在的意见大了去了。“等会儿你不过去看看？”“是得去一趟。”毕竟和庄薇薇合作这么多年，现在盖满村病得这么重，他不去看看不合适。“等我吃完饭就去，你……”“还有小桔子呢！”带着孩子去看病人，对孩子不好。“行吧！”李天明吃完饭，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从李学军家门口经过的时候，看着紧锁的房门，心里还是觉得一阵阵的泛酸。严巧珍走了，剩下李学军一个人，虽说李想在村里，可睹物思人，为了让李学军尽快走出来，还是出去散散心更好。溜达着到了庄薇薇家，刚要进去，就见庄薇薇出来了。“你咋来了？”看到李天明，庄薇薇原本黯然的表情，稍微生动了一点儿。“过来看看，前些日子忙活我大娘的丧事，也没顾得上，婶子……咋样啊？”“等去了广州，找专家看过以后，再说吧！”还是要去广州，见庄薇薇主意已定，李天明便也就没再说啥。“你这是打算干啥去啊？”“我妈睡了，我去邻居家道个谢，这几天全靠大家伙帮忙了，要不然……”盖满村现在行动不方便，虽说还没到动弹不了的程度，可拖着病体，自己做饭啥的，也确实为难。要是没有邻居们照顾着，人现在还不知道啥样呢。“进来吧，我等会儿再去！”说着，庄薇薇把李天明给请进了院子。“不进屋了，婶子睡着，别吵着她，就在院子里坐会儿吧！”庄薇薇家也在院子里搭了一个葡萄架，现在正是最后一茬儿葡萄结果的时节。“就你一个人回来的？”庄薇薇闻言，表情微变：“他……整天忙。”李天明一看就知道有事儿：“俩人闹别扭了？”“没有，你别瞎猜，我和他……能闹啥别扭啊！”庄薇薇急忙否认。“还说没有呢，都挂你脸上了！”李天明接下庄薇薇递过来的烟。“要是方便就跟我说说，要是没啥大事，差不多就完了，这么大岁数走到一块儿不容易，互相别较真！”虽说和李成儒闹掰了，但是遇上这种事，还是劝和不全分。“他要是在外面有人了呢？”呃……“这话可不能乱说，你是听到啥闲话了吧？”庄薇薇苦笑：“都让我给堵在床上了，还用听别人说？”卧槽！老李够他妈花花的啊！“他……不能吧？”李成儒追了庄薇薇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等到女神点头嫁给他，总算是得偿所愿了，结果这老小子还出轨了？那这些年的痴情算个啥？当放屁呢？“你咋想的？”“还能咋想，离呗！”庄薇薇看上去倒是没多伤心难过，反倒是有种释然的感觉。她和李成儒的矛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就因为李成儒投资许家英的房地产公司，两人起过冲突，去年又因为李成儒和三红打擂台，两个人又加深了矛盾。年初的时候，两个人就已经开始分居了。之所以拖到现在，庄薇薇也是想着这么大岁数，走到一块儿不容易，要是能过，就凑合着过了，可是李成儒在外面有人，还被她给堵住了，这下让她怎么忍？庄薇薇可从来都不是那种能忍气吞声的人，这次的事，不过是给她下定决心，提供了一个机会罢了。“他咋说的？”“他不想离，可这种事由不得他，这次回去，安顿好我妈，我就准备起诉离婚了，他是婚姻的过错方，我也不要他的财产，法院还能不判离？”“就这么放过他了？”李成儒是婚姻的过错方，按照法律规定，夫妻间的大半财产都得判给庄薇薇。他不想离，大概也是担心这一点。“要是早10年，我要是不让他身败名裂，倾家荡产都不算完，可现在……没那个心气儿了！”奔50岁的人了，庄薇薇实在是不想折腾，只想尽快脱身，再加上盖满村的病，拖得她现在根本没心思去考虑其他的。“准备啥时候走？”“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我明天就走。”李天明点点头：“要是……还是把婶子送回来吧，这里毕竟是她的家。”庄薇薇明白李天明是什么意思。狐死首丘！人这一辈子，甭管去过多少地方，到了上岁数，知道自己快不行的时候，都想回到自己的老家，走完人生的最后一段路。见庄薇薇点头，李天明便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又待了一会儿，李天明起身告辞。庄薇薇把他送到了门口。“等我岁数大了，也准备回来，怎么样？欢迎吗？”庄薇薇以前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可这次回来，如果不是因为盖满村的病，她还真不想走了。以前总害怕回来，毕竟当年的那些荒唐事，只有村里人知道，她怕被人揭开了老底，所以这些年一直不敢回家。可这次回来，庄薇薇才发现，什么叫，亲不亲，故乡人。真遇到了难处，能帮忙的，只有老家的乡亲们。“这是你家，你啥时候想回来了，那还不是随便嘛！”庄薇薇闻言笑了。“行，我记着你的话了！”目送着李天明离开，庄薇薇回去提上礼物又出了门。转天，庄薇薇便开车带着盖满村离开了李家台子。车驶出村口的时候，盖满村还不忘叮嘱。“闺女，我要是……千万记着把我送回来，你爸一个人，我不放心！”庄薇薇应了一声，昨天她去庄老杆儿的坟前祭拜过了，好几年没回来，庄老杆儿的坟一直都是村里人照料着。“妈！您……要有信心，只要是病，就能治。”盖满村笑了：“净瞎说，妈知道自己得的是啥病，这人啊，该是多大的寿数，就是多大的寿数，人争不过命，那严巧珍儿女都出息，日子过得也舒心，就摔了一跤，拖来拖去的，人还是没了，我们这一伐人啊，也该到时候了！”说着看向了车窗外，那边的河沿上就是庄老杆儿的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