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晨雾还像一层薄纱似的裹着青山坳,山风掠过成片的金银花田,带起细碎的银铃似的响动,也吹醒了这个藏在群山里的小村落。周末的清晨从不是闲散的,尤其是今天——县里牵头的“城乡手拉手”结对活动,定在了这个日子。村里的灯火比往常亮得更早,家家户户的窗缝里漏出暖黄的光,混着鸡鸣狗吠,揉成了一团热腾腾的人间烟火。
老槐树下早已是一片忙碌的景象,那棵老槐树守着村子百年,枝繁叶茂的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浓荫蔽日,是村里天然的聚会场所。赵桂兰系着藏青的粗布围裙,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她正带着合作社的几个妇女摆长桌,一张接一张的木桌拼起来,像一条长长的木龙,铺在槐树下的青石板地上。蓝布的桌布是提前备好的,靛蓝色的底上,一朵朵金银花绣得栩栩如生,银白的花瓣衬着嫩黄的花蕊,针脚细密,带着江南女子的温婉。这是前阵子柳絮教大家绣的,村里的妇女们手巧,平日里纳鞋底、缝衣裳都是一把好手,学起绣花来也快,不过几日,就把这金银花绣得有模有样,风一吹,桌布轻轻晃,那些花儿便像活了似的,要从布上绽出来。
“桂兰姐,这边再拉一拉,桌布歪了。”合作社的王婶伸手扯了扯桌布的边角,声音洪亮,惊飞了槐树上停着的几只麻雀。赵桂兰应着,伸手摁住桌角,另一只手顺着布纹捋平褶皱,嘴上还不忘叮嘱:“都仔细点,城里的孩子和家长今天来,咱可不能失了礼数,细节上都得妥帖。”
不远处的空地上,陈阳和柳强正忙活着支展板。玻璃柜是柳强从自家小卖部搬来的,擦得锃亮,能照出人的影子,里面摆着合作社的金银花产品——金银花茶、金银花膏、金银花饼,还有装在玻璃瓶里的干花,一朵朵蜷曲着,却依旧能看出当初绽放的模样。展板是新做的,木质的边框,白生生的板面,陈阳正踮着脚,把孩子们的生长日记一张张贴上去,柳强则在另一边贴照片,从金银花育苗时的嫩苗,到抽枝长叶,再到开出满枝的金银双色花,一张张照片,记录着金银花从春到夏的生长,也记录着村里孩子们跟着柳絮和陈阳学习照料花草的点滴。那些日记是孩子们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的,有的画着小太阳,有的画着金银花,还有的歪歪扭扭地写着“今天给小花浇了水,它长高了一点点”,幼稚却真诚。
李大爷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老槐树的根须旁,慢悠悠地摆弄着竹篾。竹篾是提前削好的,嫩黄的颜色,带着竹子特有的清苦香气,李大爷的手布满皱纹,指腹却格外灵活,竹篾在他手里绕来绕去,不一会儿,一个小巧的小花篮就初见雏形。他戴着老花镜,眼神却依旧清亮,时不时用手指捏一捏竹篾的弧度,嘴里念叨着:“城里的孩子娇贵,送个小竹篮,装几朵金银花,当个伴手礼,不值钱,却是咱村里人的心意。”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小娃娃凑过来,伸着小手想摸竹篾,李大爷笑着拍了拍他们的脑袋:“别闹,扎手,等大爷编好了,给你们每人编个小蚂蚱。”娃娃们立刻欢呼起来,围在他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手。
柳絮站在槐树下的石墩旁,正给村里的孩子们系红领巾。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蓝布裤,乌黑的头发扎成马尾,垂在脑后,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身上,洒下细碎的光斑。孩子们一个个仰着小脸,脖颈伸得长长的,像一群待哺的小鹅,柳絮的手指纤细,系红领巾的动作熟练,绕圈、打结、拉展,一气呵成。“系正了,别歪歪扭扭的,一会儿和城里的小朋友拉手,要大方点。”她一边系,一边叮嘱,声音温柔,像山涧的清泉,淌进孩子们的心里。有个小丫头的红领巾系歪了,柳絮伸手轻轻替她扶正,又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小丫头抿着嘴笑,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可爱得很。
正忙活着,村口忽然传来一阵大巴车的喇叭声,“嘀——嘀——”,声音穿透晨雾,清晰地传进村里。“来了来了!城里的小朋友来了!”最先听见声音的是趴在墙头的小栓,他立刻从墙头上跳下来,撒腿就往村口跑,嘴里喊着,像只快乐的小鸟。村里的孩子们瞬间炸开了锅,一个个欢呼着,挣开大人的手,往村口的方向跑,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像一串欢快的鼓点。
“慢着点,慢着点,别跑太快,摔着了!”陈阳赶紧放下手里的海报,快步追上,拉住最前头几个跑得起劲的孩子,一手一个,摁住他们的肩膀,无奈又宠溺地说,“又不是见不着,慌什么?咱得站整齐了,让城里的小朋友看看咱村孩子的样子。”孩子们被拉住,却还是挣着身子,踮着脚往村口望,眼里满是期待。
柳絮也跟着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孩子们的后背,安抚道:“别着急,排好队,咱们笑着迎接他们,好不好?”孩子们齐声应着“好”,叽叽喳喳的,却还是忍不住往村口探头探脑。
村口的水泥路尽头,一辆白色的大巴车缓缓驶来,车身上贴着“城乡手拉手,童心共成长”的红色标语,在晨雾中格外醒目。大巴车慢慢停稳,车门“哗啦”一声打开,最先下来的是带队的老师,接着,城里的孩子们便涌了下来,一个个背着五颜六色的小书包,穿着干净的衣裳,运动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们的眼睛瞪得溜圆,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打量着路边的金银花田,打量着村里的青石板路,打量着路边站着的、和他们年纪相仿的村里孩子,眼里满是新鲜与好奇。
有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穿着粉色的连衣裙,白色的小皮鞋,一下车就被路边的金银花田吸引了目光,她挣脱妈妈的手,跑到田埂边,指着那一片金银相间的花海,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哇”地一声叫出声:“妈妈,妈妈你看!这花像星星!好多好多星星!”她的声音软糯,像颗甜甜的。小姑娘的妈妈跟过来,笑着拉住她的手,怕她摔进田里,手里举着手机,不停地拍照,从金银花田的全景,到枝头绽放的单朵花,拍个不停,嘴里也笑着说:“这就是老师说的金银花呀,比课本上的图片好看多了,漫山遍野的,真漂亮。”
周导演带着摄像师跟在后面,扛着摄像机的摄像师脚步稳健,镜头一直跟随着孩子们的身影,从大巴车到村口,再到金银花田。周导演穿着休闲装,手里拿着对讲机,时不时叮嘱摄像师:“拍细点,拍孩子们的表情,还有这金银花田,多拍点空镜,后期剪出来好看。”当镜头扫到城里孩子和村里孩子拉手的瞬间,周导演立刻喊了一声:“停,就拍这个!”
摄像师立刻稳住镜头,定格下这温暖的一幕——一个城里的小男孩,穿着干净的白球鞋,裤脚熨得平平整整;一个村里的小男孩,光着脚丫,脚底板沾着新鲜的泥土,脚趾缝里还夹着一点青草屑。两个孩子的手,一个白净,一个黝黑,却紧紧地握在一起,十指相扣,像两块不同质地的璞玉,撞出了最温柔的火花。阳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那一刻,没有城乡的隔阂,只有两颗童心,紧紧相依。
活动的第一个环节,是摘金银花。赵桂兰带着大家走到金银花田边,田埂被整理得平平整整,金银花的藤蔓顺着竹竿攀援而上,开出满枝的花,银白与嫩黄交织,风一吹,花香四溢,沁人心脾。“孩子们,咱摘金银花,可不是随便摘的,得摘全开的或者半开的,没开的骨朵留着,还能开,摘了可惜。”赵桂兰站在田埂上,手里捏着一朵金银花,给孩子们做示范,“你们看,这样的,花瓣刚展开,花蕊露出来,这就是最好的,摘的时候捏着花柄,轻轻一揪,就下来了,别扯藤蔓,扯了明年就不长了。”
村里的孩子们都是跟着大人摘过金银花的,熟门熟路,立刻散开,钻进田里,小手捏着花柄,轻轻一揪,一朵金银花就落在了小竹篮里。城里的孩子们则显得有些笨拙,有的蹲在田里,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有的伸手去扯花瓣,把花扯得七零八落。村里的孩子见状,立刻主动凑过去,手把手地教。“你看,要捏着这里,轻轻的。”一个村里的小姑娘,拉着城里一个小男孩的手,把他的手指放在花柄上,带着他轻轻一揪,一朵完整的金银花落进了小男孩的小竹篮里。小男孩眼睛一亮,立刻兴奋地喊:“我会了!我摘到了!”
不一会儿,就听见有城里孩子的欢呼声:“我摘了三朵!你们看,都是好的!”那孩子举着小竹篮,高高地举过头顶,竹篮里躺着三朵金银花,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三颗小小的星星。周围的孩子都围过去看,一个个羡慕得很,摘得更起劲了。
田埂的一角,有个戴眼镜的小男孩,蹲在金银花丛旁,半天不肯走,脑袋埋在花丛里,不知道在看什么。村里的胖小子大壮凑过去,好奇地问:“你看啥呢?不摘花?”戴眼镜的小男孩指了指花丛里,小声说:“你看,有个小虫子。”大壮低头一看,只见一片金银花的叶子上,趴着一只七星瓢虫,红底黑点,小小的身子,正慢悠悠地爬着。大壮立刻笑了,拍着胸脯说:“这是七星瓢虫,益虫!专吃蚜虫的,咱这金银花田,就靠它护着呢,蚜虫都被它吃了,花才能长得好。”
两个孩子立刻凑在一起,头挨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只七星瓢虫。七星瓢虫似乎不怕人,慢悠悠地从这片叶子爬到那片叶子,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戴眼镜的小男孩伸出手指,想碰又不敢碰,大壮见状,轻轻捏起瓢虫,放在自己的手心里,递到他面前:“你看,不咬人,可乖了。”小男孩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了碰瓢虫的背,凉丝丝的,硬邦邦的,忍不住笑了起来。两个孩子的笑声,清脆得像风铃,在金银花田里回荡。摄像师悄悄拉近了镜头,把这一幕定格,绿叶为底,两个小小的身影,头挨着头,眼里满是纯粹的欢喜,成了这晨光里最动人的风景。
日头渐渐升高,晨雾散去,阳光变得热烈起来,晒在身上暖融融的。转眼就到了中午,午饭摆在村里的晒谷场上,晒谷场被扫得干干净净,青石板铺的地面,被阳光晒得温热。长桌依旧铺着绣着金银花的蓝布桌布,桌上摆着满满当当的吃食,一半是村里准备的,一半是城里家长带来的,凑在一起,倒像是一场热闹的团圆饭。
村里的吃食带着浓浓的乡土味,刚蒸好的金银花饼,圆圆的,金黄金黄的,咬一口,满嘴的花香,甜而不腻;熬得稠稠的南瓜粥,盛在粗瓷碗里,南瓜的甜混着米粥的香,暖胃又暖心;还有炒青菜、煮鸡蛋,都是村里自己种的、养的,新鲜得很。城里家长带来的则是西式的点心,三明治、小蛋糕、水果沙拉,切好的水果装在保鲜盒里,五颜六色的,看着就诱人。
孩子们混坐在一起,你吃一口我的金银花饼,我尝一口你的三明治,吃得不亦乐乎。大人们则围在一起,聊着天,说着话,原本陌生的面孔,因为孩子,因为这场活动,变得熟络起来。有个城里的妈妈,尝了一口赵桂兰做的金银花饼,眼睛瞬间亮了,放下手里的叉子,拉着赵桂兰的手,惊喜地说:“大姐,这饼也太好吃了吧!带着淡淡的花香,一点都不腻,孩子肯定爱吃,这是怎么做的呀?”
赵桂兰被夸得笑开了花,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盛开的菊花,她拍着城里妈妈的手,热情地说:“妹子喜欢吃就好,做法简单得很!咱把新鲜的金银花摘下来,洗干净,晾干水分,磨成粉,和在面粉里,加一点白糖,揉成面团,擀成饼,上锅蒸就行。咱这金银花是凉性的,清热降火,孩子吃了不上火,平时当个点心吃,正好。”
“那回头你可得教教我!”城里妈妈连忙说,“我家孩子挑食,不爱吃点心,这个肯定爱吃。”赵桂兰满口应着:“教,肯定教!回头我把步骤写给你,要是想做,随时来村里,咱有的是金银花。”周围的几个城里家长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着金银花饼的做法,赵桂兰一一解答,脸上始终挂着笑容,晒谷场上的气氛,热闹又温馨。
午后的阳光,比中午柔和了些,槐树下的浓荫更密了,成了最好的乘凉处。下午的手作课,就设在老槐树下,主题是编竹篮,由李大爷当老师。李大爷搬了张凳子,坐在中间,周围围满了孩子,城里的,村里的,挤在一起,像一群围着老母鸡的小鸡。
李大爷手里拿着竹篾,一步一步地教,嘴里念叨着编竹篮的口诀:“先起底,再绕圈,竹篾压竹篾,别松也别紧。”村里的孩子跟着大人编过竹篮,上手快,不一会儿,就编出了小竹篮的底。城里的孩子则显得有些手笨,竹篾在他们手里,像一条不听话的小蛇,绕来绕去,就是编不成形,有的还不小心被竹篾扎了手,指尖冒出一点小红点,却也不哭,只是皱着眉头,继续编。
村里的孩子见状,立刻主动帮忙,一个个当起了小老师,拉着城里孩子的手,教他们编竹篮。“你看,要这样绕个圈,把这根竹篾压在下面。”“我帮你捏着,你绕这根。”“别用劲太大,竹篾会断的。”稚嫩的声音此起彼伏,城里孩子的手,被村里孩子的手牵着,一起绕着竹篾,原本笨拙的动作,在彼此的配合下,渐渐变得熟练起来。
柳絮和陈阳则坐在槐树下的另一角,支起了一个小炉子,煮着金银花茶。玻璃壶里,装着新鲜的金银花和枸杞,炉火温温的,水慢慢烧开,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金银花在水里慢慢舒展,像重新绽放了一样,淡淡的花香混着枸杞的甜香,飘了出来。不一会儿,茶香又混着竹篾的清苦香气,在老槐树下弥漫开来,那是属于乡村的味道,自然、清新,沁人心脾。
柳絮拿着小杯子,给孩子们和大人们倒茶,一杯杯温热的金银花茶,递到手里,喝一口,满嘴的香,暑气瞬间消散。陈阳则坐在一旁,看着孩子们编竹篮,看着大人们聊着天,嘴角始终挂着温柔的笑容。他看着柳絮忙碌的身影,看着她给孩子擦汗,给老人递茶,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柔和得不像话,心里忽然觉得暖暖的,像喝了一杯温热的金银花茶。
那个扎双马尾的粉色小裙子小姑娘,编了半天,终于编出了一个歪扭扭的小竹篮,篮身有点歪,篮柄也编得歪歪扭扭的,却依旧笑得格外开心。她捧着自己的“作品”,小心翼翼地,像捧着稀世珍宝,跑到柳强的玻璃柜旁,指着里面装在玻璃瓶里的金银花膏,仰着小脸,对身边的妈妈说:“妈妈,妈妈,我想买这个!老师说,这个金银花膏抹在手上,手就不会裂了,奶奶的手冬天总裂,我要给奶奶带一支。”
小姑娘的声音软糯,眼里满是孝心,妈妈听了,心里暖暖的,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笑着说:“好,咱买,给奶奶带一支,也给姥姥带一支。”她掏出手机,对着玻璃柜上的收款码扫了扫,付款的时候,笑着对走过来的柳絮说:“柳老师,你们这活动办得真好,太有意义了。孩子在家的时候,天天抱着手机看动画片,玩游戏,出来一趟,不仅认识了新朋友,还知道了金银花能做茶、做饼、做膏,知道了粮食和花草都是怎么长出来的,比在家玩手机强多了。以后有这样的活动,我们还来。”
柳絮笑着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欣慰:“孩子喜欢就好,我们办这个活动,就是想让城里的孩子走进乡村,亲近自然,也让村里的孩子多认识些朋友,互相学习,互相成长。”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把青山坳染成了暖红色,金银花田在晚霞的映照下,镀上了一层金边,美得像一幅画。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分别的时刻。城里的孩子们要坐大巴车回去了,村口的水泥路旁,聚满了人,城里的孩子和村里的孩子手拉着手,舍不得分开,小脸上满是不舍。
大巴车就停在村口,司机师傅已经发动了车子,发动机发出轻微的声响。孩子们开始互换礼物,这是他们私下里约定好的,没有大人的安排,只有孩子间最纯粹的心意。城里的孩子拿出自己的礼物,有奥特曼卡片,有卡通贴纸,有精致的小橡皮,有崭新的笔记本;村里的孩子则拿出自己准备的礼物,有自己摘的、晾干的金银花标本,有自己编的小竹篮,有自己种的、刚冒芽的“雪绒”种苗,还有的把自己做的金银花饼小心翼翼地包好,递到城里小伙伴的手里。
那个戴眼镜的小男孩,把自己最喜欢的奥特曼卡片,送给了村里的大壮,大壮则把自己刚编好的小蚂蚱,用竹篾拴好,递到他手里:“这个给你,能跳,可好玩了。”戴眼镜的小男孩接过小蚂蚱,小心翼翼地捏着,眼里满是欢喜:“谢谢你,我会好好收着的,明年我还来,和你一起看七星瓢虫。”大壮用力点了点头:“好,我等你,带你去摘更多的金银花。”
有个村里的小姑娘,把自己种的“雪绒”种苗挖出来,用塑料袋裹好根部的泥土,递到城里一个小女孩的手里,小声说:“这是雪绒,开的花是白色的,软软的,像雪一样。你要好好养,浇点水,晒晒太阳,明年开花了,一定要告诉我。”城里的小女孩接过种苗,捧在手里,认真地说:“我会的,我每天都给它浇水,开花了我拍照片给你看,还会给你寄一朵干花。”
孩子们互相道着别,说着“明年见”“我会想你的”,有的孩子还忍不住红了眼眶,却还是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大人们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里满是温柔,有的拿出手机,拍下这温馨的瞬间,有的则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安抚着他们的情绪。
周导演的摄像机,一直对着车窗外挥动的小手,镜头里,一张张稚嫩的小脸,满是不舍,小手挥了又挥,直到大巴车慢慢驶远,再也看不见。摄像师一直拍着,直到大巴车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山路弯弯,绕着青山,大巴车的影子,最终融进了晚霞里。
陈阳站在村口,望着大巴车消失的方向,忽然发现,柳强的玻璃柜里,那瓶摆在最显眼位置的金银花膏,空了。他愣了一下,转头问柳强:“那瓶金银花膏呢?卖出去了?”柳强笑着点了点头,指了指大巴车消失的方向:“被最后一个离开的家长买走了,说看着好用,想带回去给家里人试试。”
陈阳的嘴角,慢慢扬起一抹笑容,眼里满是欣慰。柳絮走到他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下巴朝着玻璃柜的方向抬了抬,笑着说:“你看,这就是张站长说的‘推广’吧,不用喊口号,不用做宣传,人家自己看了,体验了,就认了。这土地里长出来的东西,最实在,最打动人。”
陈阳转过头,看着柳絮,她的脸上带着笑,晚霞落在她的脸上,映得她的脸颊红彤彤的,像熟透的苹果。他望着晒谷场上散落的竹篾和金银花花瓣,望着老槐树下还没收拾的长桌,望着成片的、在晚霞中轻轻摇曳的金银花田,咧嘴笑了,笑得格外爽朗:“可不是嘛,土地里长出来的东西,带着地气,带着人心,最实在。今天这一天,值了。”
山风掠过,带来金银花的淡淡花香,也带来了孩子们清脆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村里的灯光,又渐渐亮了起来,暖黄的光,在晚霞中,显得格外温暖。
夜里,村部的小屋里,亮着灯。周导演把白天拍的素材,一个个导进电脑里,屏幕上,一张张画面闪过,有孩子们手拉手的瞬间,有摘金银花时的欢喜,有编竹篮时的认真,有互换礼物时的不舍。他一边回放,一边看着,嘴角不自觉地挂着笑。忽然,他指着屏幕上的一帧画面,笑出了声,摄像师凑过去看,也忍不住笑了。
那帧画面里,两个孩子手拉手,跑过成片的金银花田,城里的小女孩,穿着白色的小裙子,裙摆沾了泥点,像撒了一把褐色的小星星;村里的小女孩,穿着蓝布褂子,褂角沾了金银花的花瓣,银白的,嫩黄的,像绣上了一朵朵小花。两个孩子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却都笑得格外开心,露出豁牙,眼睛弯成了月牙,像两朵迎着风努力生长的新苗,在晚霞中,在金银花田旁,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镜头定格在这一刻,温暖,而有力量。就像这场“城乡手拉手”的活动,像这手拉手的温暖,像这青山坳里的金银花,在时光里,在岁月里,静静生长,默默绽放,把温暖和美好,传递给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