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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柳絮改嫁(2O)
    婚后的第一缕晨光,是被金银花的香气叫醒的。柳絮睁开眼时,陈阳已经不在炕上,窗纸上印着他的影子,正蹲在院里给盆栽浇水,搪瓷盆碰撞石板的轻响,混着远处的鸡鸣,像支温柔的晨曲。

    她披衣起身,看见窗台上摆着个粗瓷碗,里面盛着新摘的金银花,花瓣上还沾着露水。碗下压着张纸条,是陈阳的字迹:“我去地里看看,早饭在锅里温着。——你的阳”。那个“阳”字没再写错,笔画里都透着笑意。

    灶房里,铁锅还温着,里面是小米粥和煮鸡蛋,旁边放着两碟咸菜,一碟是赵桂兰腌的萝卜条,另一碟是陈阳母亲带来的酱黄瓜,混着吃,酸脆里带着酱香。柳絮盛粥时,发现锅底压着个红布包,打开一看,是枚银质的梅花胸针,针脚处刻着个小小的“阳”字。

    “喜欢吗?”陈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肩上扛着锄头,裤脚沾着新泥,脸上却带着点不好意思,“我妈说,以前的新媳妇都得有件银饰压箱底,这是她年轻时的,让我送给你。”

    柳絮把胸针别在蓝布褂子上,银亮的梅花映着晨光,闪闪烁烁。“好看。”她递过毛巾,“快去洗脸,粥要凉了。”

    两人坐在灶台前喝粥,晨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地上拼出格子,像给日子画了道温柔的框。陈阳说:“今天得雇几个人摘花,‘金翠’的盛花期就这几天,得赶在霜降前烘干。”

    “我下午去学校试讲,完事就回来帮忙。”柳絮剥着鸡蛋,“校长说,要是顺利,下周一就能正式上课了。”

    “别太累。”陈阳往她碗里夹了块咸菜,“摘花的事我盯着就行,你安心准备试讲。”

    ***早饭后,陈阳去村里喊人摘花,柳絮坐在炕桌前备课。课本摊开在膝头,讲的是《归园田居》,陶渊明“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的句子,让她想起自己和陈阳在地里除草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在教案本上写下:“真正的田园,不是诗里的浪漫,是弯腰除草时的汗水,是种子发芽时的期待,是和土地较劲的踏实。”写完又觉得太像自己的心事,赶紧画了个小太阳盖住,却越盖越觉得有趣。

    正写着,刘媒婆挎着篮子来了,里面装着刚蒸的糖包:“给你送点甜的,试讲得顺顺当当。”她凑过来看教案,指着“陶渊明”三个字,“这不是那个爱种地的诗人吗?我孙子课本里也有他的诗。”

    “是啊,他种豆种得不算好,草比豆苗多。”柳絮笑着说。

    “那他肯定没跟小陈学过。”刘媒婆拍着大腿,“小陈种金银花那叫一个精细,哪根藤该剪,哪朵花该摘,门儿清。”她忽然压低声音,“我听王二婶说,县妇联要评‘乡村振兴带头人’,我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了,到时候你去讲讲种金银花的事,准行。”

    柳絮的脸有点红:“我哪行啊,都是大家一起干的。”

    “咋不行?”刘媒婆瞪了她一眼,“你是咱村第一个女研究生,又能教书又能种地,这就是本事。再说了,让城里人也看看,咱农村姑娘不光会纳鞋底,还能搞项目,有文化!”

    刘媒婆走后,柳絮看着教案上的“田园”二字,忽然觉得,自己正在经历的,不就是最鲜活的田园诗吗?没有刻意的浪漫,只有实打实的日子,像新翻的泥土,带着生猛的劲儿,却藏着最扎实的希望。

    ***下午去县中学试讲,陈阳非要骑自行车送她。车后座铺着棉垫,是赵桂兰连夜缝的,软乎乎的。路过金银花地时,看见雇来的村民正在摘花,竹篮里堆着白的黄的花,像堆了半篮星星。

    “别担心地里的事。”陈阳放慢车速,“李大爷帮我盯着呢,他说烘干的火候他懂,保证烘出来的花又香又干。”

    柳絮点点头,心里却有点不舍。这几个月,她的日子几乎和金银花绑在一起,从播种到开花,每片叶子的生长都记在心里,忽然要暂时分开,竟有些空落落的。

    “晚上回来给你做好吃的。”陈阳在学校门口停下车,帮她理了理衣襟,“胸针真好看。”

    试讲很顺利。柳絮没讲课本里的“草盛豆苗稀”,而是讲了自己种金银花的经历:“种子刚发芽时,我们以为一场冰雹就全毁了,后来发现,断了的苗扦插还能活;开花前怕虫害,李大爷教我们用草木灰防治,既环保又有效……”

    她拿出带去的金银花标本,白的黄的花压在玻璃片下,像被定格的春天。“这就是我们种的金银花,它告诉我们,田园不是逃避的诗,是面对的勇气,是和土地互相成全的智慧。”

    台下的老师和学生都听呆了,掌声比预期的更热烈。校长握着她的手说:“柳老师,你这课讲得好!有生活,有感情,下周一就来上班吧。”

    走出学校时,夕阳正把街道染成金红色。柳絮忽然想给陈阳买件礼物,路过供销社,看见橱窗里摆着件深蓝色的卡其布上衣,样式简单,却很挺括,正适合他穿。她掏出自己攒的钱,买下衣服,揣在包里,心里像揣了只雀跃的小鸟。

    ***回到村里时,天色已经擦黑。地里的灯还亮着,陈阳和李大爷正把摘好的花往烘干房运,竹篮碰撞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烘干房是临时搭的,用的是村里废弃的旧仓库,陈阳在里面装了热风设备,白天摘的花连夜烘干,才能保住香气。

    “回来了?”陈阳看见她,眼睛亮了,“试讲咋样?”

    “成了,下周一上班。”柳絮把衣服递给他,“给你买的,试试合不合身。”

    陈阳穿上新衣服,站在灯下转了个圈,李大爷在一旁笑:“咱小陈穿上这衣服,像个技术员了,不像以前那泥猴样。”

    烘干房里飘出金银花的浓香,混着热风,暖烘烘的。陈阳打开烘盘,里面的花已经半干,颜色变成了淡褐色,却更香了。“这是第一批花,明天就能装袋,李大爷说先送点给县药材站看看,要是能成,以后就不愁销路了。”

    “我今天在学校,校长说可以帮咱们联系市里的药店,他们正好缺优质的金银花。”柳絮看着烘盘里的花,忽然觉得,自己的工作和地里的花,原来能这么自然地连在一起。

    李大爷捻起朵半干的花,放在鼻尖闻了闻:“好东西不愁卖。想当年我教过的学生,现在有在市里做药材生意的,我明天给他打个电话,保准能卖个好价钱。”

    夜色渐深,烘干房的灯还亮着,像黑夜里的一颗星。陈阳和柳絮并肩走在田埂上,新泥的气息混着花香,让人心里踏实。远处传来学校的预备铃声,大概是晚自习开始了,清脆的铃声在夜里飘得很远,像在给他们的日子伴奏。

    “你听,课铃响了。”柳絮停下脚步,侧耳听着,“下周一,我也要听见这铃声了。”

    “嗯。”陈阳握住她的手,戒指碰在一起,“以后你听你的课铃,我闻我的花香,晚上回家再凑一起说说话,多好。”

    月光洒在地里,金银花的藤蔓在夜色里像条绿色的河,静静流淌。柳絮忽然想起刚回乡时,村民们议论她“读傻了”“嫁不出去”,那时的迷茫像层薄雾,而现在,这薄雾早已被汗水和花香吹散,露出了日子本来的模样——就像这新泥,看似平凡,却能长出花,结出果,能让每个踏实走过的脚印,都留下清晰的痕迹。

    她知道,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有课铃的清脆,有花香的浓郁,有两个人手牵手走过的田埂,有无数个像今夜这样,被希望和暖香填满的黄昏。而这一切,都像烘干房里的金银花,在时光里慢慢沉淀,酝酿出更醇厚的滋味。

    (第二十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