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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柳絮改嫁(18)
    陈阳的银戒指套在柳絮无名指上,凉丝丝的,却像生了根似的,烫得她指尖发麻。暮色里,他的肩膀很稳,隔着湿透的衬衫,能感受到他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远处传来刘媒婆大着嗓门喊回家吃饭的声音,惊飞了田埂上栖息的麻雀,也惊得柳絮猛地推开他,脸颊烫得能烙饼。

    “快起来,让人看见了。”她低头绞着衣角,不敢看他,戒指在夕照里闪着细碎的光,像把心里的秘密全照了出来。

    陈阳笑着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看见才好,正好让全村人都知道,你是我媳妇了。”他伸手想去牵她的手,又被她躲开,只好挠挠头,跟在她身后往家走,脚步轻快得像踩着弹簧。

    赵桂兰在院门口张望,看见两人回来,眼睛在柳絮手上一转,忽然笑了:“成了?”

    柳絮的脸更红了,往屋里躲,陈阳却大大方方应着:“嗯,阿姨,我跟柳絮求婚了,她答应了。”

    “好,好。”赵桂兰抹了把眼角,拉着陈阳的手往屋里走,“快进屋,我给你们留了热乎饭。絮啊,去把那瓶藏了三年的枣酒拿来,今天得喝两盅。”

    饭桌上,赵桂兰把戒指翻来覆去地看,又摸了摸陈阳的手,掌心全是老茧,指关节上还有道没长好的疤——是上次挖排水沟时被石头划的。“以后干活当心点,别总毛手毛脚的。”她往陈阳碗里夹了块排骨,“这戒指样式简单,却比那些花里胡哨的金戒指实在,像你这人。”

    陈阳嘿嘿笑:“等将来金银花挣钱了,我再给柳絮买个金的。”

    “不用不用。”柳絮急忙摆手,指尖碰到戒指,心里甜丝丝的,“这个就挺好。”

    赵桂兰瞪了她一眼:“傻丫头,该要的得要。不过啊,”她话锋一转,看着陈阳,“咱庄稼人过日子,不比谁的戒指亮,比谁的心齐。以后你俩得互相疼惜,别动不动就吵架。”

    “您放心,我肯定对柳絮好。”陈阳举起酒杯,“阿姨,我敬您一杯,谢谢您把柳絮养这么好。”

    赵桂兰端起酒杯,和他碰了碰,酒液洒在桌上,像朵小小的花。“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说两家话。婚期我看就定在秋收后吧,那会儿地里的活儿松快,金银花也该采摘了,双喜临门。”

    柳絮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她想起小时候,总趴在窗台上看别人家办喜事,红绸子、唢呐声、新媳妇红盖头……那时从没想过,自己的婚事会这么简单,没有金银首饰,没有豪车彩礼,却比任何想象过的场面都让人踏实。

    ***第二天一早,刘媒婆就挎着篮子上门了,篮子里装着红布、棉线和几尺花布。“听说你们要办事了?我连夜给絮丫头缝了个红盖头的样子,你看看合不合心意。”她展开红布,上面用金线绣着简单的鸳鸯,针脚虽不精致,却透着股热乎劲儿。

    “刘婶,您太费心了。”柳絮摸着红布,心里暖烘烘的。

    “费心啥,这是大喜事。”刘媒婆拉着她的手坐下,“婚期定了没?我得提前给你们张罗着,村里的习俗不能少,压箱底的被子得缝,喜糖得准备,还有迎亲的路线,都得提前看好。”

    陈阳从地里回来,手里捧着两株长得最壮的金银花苗:“刘婶,您来得正好,帮我们看看这苗。”

    刘媒婆凑过去看,只见幼苗茎秆笔直,叶片翠绿,叶腋处已经冒出了小小的花芽。“这苗长得真精神!看来能赶上秋收前后开花,正好给你们的婚事添喜。”她忽然一拍大腿,“有了!到时候让絮丫头头上别两朵金银花,比戴啥花都好看,还应景。”

    柳絮想象着那画面,忍不住笑了。陈阳把幼苗栽进院里的花盆里:“这两株我专门留着的,就放院里养,看着它们开花。”

    ***接下来的日子,地里的金银花进入了花期前的关键生长期。陈阳每天天不亮就去地里,观察花芽的生长情况,记录温度和湿度;柳絮则利用空闲时间备课,她通过了县中学的试讲,秋收后就要正式入职了。两人各忙各的,却总在傍晚碰面时,把一天的新鲜事说给对方听。

    “今天发现‘银露’的花芽比‘金翠’多两个,看来晚熟品种的花量更大。”陈阳扒着饭,眼睛亮晶晶的。

    “我今天备了篇课文,讲袁隆平院士的,越备越觉得,咱种金银花这事,跟他研究杂交水稻是一个理,都是在土里刨希望。”柳絮给他盛了碗汤。

    赵桂兰坐在一旁听着,手里纳着鞋底,线轴转得飞快。“你们俩啊,一个说苗,一个说课文,也能聊得这么热乎,真是天生一对。”

    这天下午,陈阳正在地里给幼苗施肥,忽然听见有人喊他。抬头一看,是王小聪,背着个帆布包,站在篱笆外,脸色不太好。

    “有事吗?”陈阳直起身,手里还攥着施肥的勺子。

    王小聪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半天没说话,最后从包里掏出个信封:“这是柳强之前借我的钱,他让我还给你。”

    陈阳愣了愣:“他不是说自己还吗?”

    “他说怕你不收,让我转交。”王小聪的声音闷闷的,“他还说……以前是他不对,让你别往心里去。”

    陈阳接过信封,里面是一沓零钱,显然是攒了很久的。“替我谢谢他。”

    王小聪看着地里的金银花苗,忽然说:“这苗……长得真好。”他蹲在篱笆外,看着那些花芽,“我以前总觉得,钱能买到一切,现在才明白,有些东西,得靠自己一点点种出来,才长得牢。”

    陈阳没说话,递给了他一瓶水。

    “我要走了,去南方打工。”王小聪喝了口水,“我爸托人给我找了个机械厂的活儿,跟我学的专业对口。”

    “挺好的,踏实干活,总会有出息的。”陈阳说。

    王小聪站起身,往村里看了看,像是在找什么,最后又把目光落在地里的苗上:“祝你们……幸福。”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陈阳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感慨。人啊,就像这金银花,有时候会走些弯路,会被风雨打蔫,但只要肯往光亮处长,总能重新挺直腰杆。

    ***秋收前的最后一场雨,来得又急又猛。陈阳和柳絮在地里搭起了临时的避雨棚,刚把最后一批肥料盖好,就看见李大爷拄着拐杖往地里跑,怀里抱着个油纸包。

    “快!把这个撒上!”李大爷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些黑色的粉末,“这是我托人从山里采的草木灰,能防病虫害,还能给花追肥,保证开花又多又大。”

    陈阳赶紧找了个瓢,和柳絮一起往地里撒草木灰。黑色的粉末落在翠绿的叶片上,像给幼苗盖了层薄被。雨丝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心里却热乎得很。

    “李大爷,您咋知道这草木灰有用?”柳絮问。

    “我年轻时跟老中医学过,金银花喜钾肥,草木灰里就有这东西。”李大爷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以前山里的药农都这么用,错不了。”

    雨停后,夕阳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在沾满水珠的叶片上,闪着五颜六色的光。地里的金银花苗像是喝饱了水,茎秆挺得更直了,花芽也鼓了些,像憋着股劲儿,就等一声令下,就要绽放。

    ***婚期越来越近,村里的人都主动来帮忙。张木匠带着几个年轻人给院里搭花棚,用的都是自家种的竹子,翠绿翠绿的;王瓦匠的媳妇领着妇女们缝被子,红底碎花的被面摊了一院子,像开了片花;王二婶把自家养的鸡杀了两只,说要给新媳妇做道拿手的黄焖鸡。

    陈阳的父母也从城里来了,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给赵桂兰买了件新棉袄,给柳絮买了块手表。陈阳母亲拉着柳絮的手,笑得合不拢嘴:“早就盼着这一天了,我们家陈阳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妈,您别这么说。”柳絮的脸又红了,“是我该谢谢你们培养出陈阳这么好的儿子。”

    两家人坐在院里的枣树下,商量着婚礼的细节,笑声被风吹得很远。陈阳父亲看着院里花盆里的金银花苗,忽然说:“这苗养得真好,等开花了,摘几朵晒干,泡茶喝,清热解毒。”

    “爸,您还懂这个?”陈阳笑着问。

    “以前在厂里的医务室学过一点。”陈父说,“这金银花啊,看着普通,用处可大了,既能当花看,又能当药使,就像咱老百姓,看着平凡,却有股韧劲。”

    大家都笑了,笑声惊起了枣树上的麻雀,扑棱棱地飞走了,落在远处的田埂上,望着那片即将开花的金银花地。

    夜里,柳絮坐在灯下,看着手上的银戒指,又看看窗外花盆里的金银花苗,忽然觉得,这两样东西像极了她和陈阳的日子——没有耀眼的光芒,却有着实实在在的分量,在泥土里扎根,在风雨里生长,一点点靠近开花的时刻。

    她拿出陈阳送的笔记本,在最新的一页写下:“离婚期还有十天,金银花的花芽越来越饱满,像藏了满肚子的悄悄话,就等说给秋天听。”

    窗外的月光落在纸上,字迹被镀上一层银辉,像个温柔的约定。柳絮知道,婚礼不过是个仪式,真正的日子,是往后无数个清晨傍晚,一起在地里侍弄幼苗,一起在灯下规划未来,一起把平凡的日子,过得像即将绽放的金银花,朴素,却带着香气。

    (第十八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