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就这么凝视着阮平夏,他扭动轮椅按钮,那轮椅直直朝着阮平夏的方向驶过去。
阮平夏盯着那轮椅的速度,听说这些电动轮椅,速度快起来的时候,堪比汽车,她眼角余光同时搜索着附近有没有什么可用来当防身的武器。
这个疗养院也当之无愧是高级疗养院,多余的零碎东西是一件都没有。
不过她可以跑到一些有台阶的地方,这样轮椅就追不上去了。
阮平夏计算着自己跳上最近的花坛可能来不来得及,在脑海里过了好几遍自己每一步的动作。
但她又想赌另一件事……在这个疗养院,是不是真的只要自己不找死,就不会出事,就算想死也会死不了。
如果这里真的是规则怪谈世界,209刚刚说的,会不会就是自己所不知道的规则之一,现在正是验证规则的好时机。
她不觉得自己刚刚的言行,有任何过分的越界作死行为。就算是回应戴元思的挑衅,她也是……在表达好心的关怀啊。
阮平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的心脏猛烈跳动着,就这么看着209驶着轮椅朝她这边快速靠近。
眼见着就要撞上来了,她捏紧的手心都攥出了汗。
跑,还是不跑……
阮平夏重心悄悄下移,双脚蓄力,准备见机行事,她表面云淡风轻,却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209手中的动作上,看他只是在恐吓她,会随时停住,还是真的要撞她……
这是一场无声的博弈。
就在距离她只有半米距离,戴元思看准时机准备刹停轮椅,用这种近乎恐吓的方式“作弄”阮平夏时——
“咻!”
一块拳头大小、边缘锋利的石块,从侧后方茂密的灌木丛阴影中,毫无预兆地疾射而出。
速度极快,精准地砸向209右侧轮椅前轮即将碾过的地面。
“砰!”
石块与地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同时因为惯性向前弹跳了一下。
戴元思和阮平夏的全部注意力此刻都在彼此身上,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和反应速度。
209的手指甚至已经按在了刹车上,但右侧前轮已经不可避免地、结结实实地碾上了那块凸起的石块。
“嘎吱——!!”
刺耳的金属扭曲与摩擦声猛地刺破这个静谧的小花园。
高速行进中的轮椅右侧前轮被石块强行垫高、卡住,整个车体瞬间失去平衡,朝着右侧猛地倾斜、甩尾。
“——!”
戴元思脸上的那点兴味和掌控感瞬间被惊愕取代,他身体在惯性作用下不受控制地向左侧狠狠歪倒。
他试图用手抓住扶手稳定身体,但倾斜的角度太大、也太突然了。
轮椅终究还是侧翻了。
“哐当!哗啦——!”
金属骨架撞击地面,发出沉重的巨响。
戴元思整个人从歪倒的轮椅中被抛甩出来,沉重的躯体砸在地面上,又因为惯性狼狈地翻滚了半圈,才终于停下。
他的一条腿还被翻倒的轮椅部分压住,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刚才还气势汹汹逼近的轮椅,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侧翻在地、轮子还在空转的金属残骸。
而那个原本坐在上面、带着恶劣笑意的男人,正趴在地上,距离阮平夏的脚尖不到三十公分。
戴元思喉咙里溢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阮平夏看着近在咫尺狼狈倒地的戴元思,刚刚眼见着209发生的意外,她默默后退了半步,这回可是学乖了再也不多管闲事上去扶一把了。
阮平夏的视线游移到地上的那块石头上,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只是她有些疑惑。
这算什么……?
那个红名护工,是在……帮她?
她朝灌木丛那边的方向隐晦望过去。
此刻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阮平夏的视线复又重新落回戴元思身上。
他躺在那里,没有惨叫,也没有呼救,像是一滩烂掉的东西,自暴自弃一动不动。
紧接着,他趴在地上的身体又是一抖一抖的,“呵……哈哈……哈哈哈……”
啧。真有病。
“你,你没事吧……”阮平夏还是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来,朝着趴在地上又莫名地笑起来的209怯生生问道。
阮平夏双手无所适从的不知道该怎么帮忙,在原地六神无主地忙乱了一下之后,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掏出手机。
在那寥寥无几的联络人名单上找到了孙姐的联系电话,给她拨打了出去。
电话刚响了一声,立刻就被那头接了起来,是孙姐有些生硬的声音,“小夏?”
“孙姐,我现在在小花园这边,那、那个209的患者摔倒了,他身边没有护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阮平夏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惊惶。
“好的,我现在联系医护人员一块过去。”孙姐又问道,“你呢?你没事吧?”
“嗯。我没事。”
讲完该讲的,阮平夏就平静地挂断了电话。
而戴元思已经给自己翻过了身子,此刻正躺在地上,仰面盯着站在一旁的阮平夏。
“嗬…嗬嗬……”他嘴里还在大口喘着气。
阮平夏垂眸看着他,更准确地说,应该是看着戴元思被轮椅部分压住、以一种不自然角度弯曲的左小腿上。
浅色的休闲裤腿在摔倒和摩擦中,被扯得向上缩起了一截,露出了脚踝上方的一小截“皮肤”。
这个时候,阮平夏才发现,209的戴元思,并不是没有异变。
“你别乱动,医护人员很快来了。”阮平夏怯生生说道。
他露出的那一小截皮肤,不是人腿该有的模样,而是一大团暗红发黑、不断沁出黄色粘稠油脂的烂肉。
烂肉的表皮布满紫黑色爆裂的血管,像被胡乱揉捏后勉强塑形成腿的粗糙模样。
他没有脚踝,没有脚跟,末端只是一坨正神经质抽搐着的肉团,那肉团还在不断的蠕动着,有些恶心。
阮平夏再看戴元思那张脸,与正常人无异。
竟然还能这样啊。
之前她还怀疑这个人可能和她一样,也是个陷入规则怪谈的人类,以为可能是个同伴。
这一刻算是明白了,不过也是一个披着人皮的异类。
许是察觉到了阮平夏的目光,戴元思扯了一下那被他压在身下的盖毯,把他的下半身又给遮盖住了。
孙姐和医护人员来得很快,不过一两分钟的时间,阮平夏就听到了有脚步声和滚轮声朝着她们这边的方向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