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小美怯生生的对自己那些经历感兴趣,祁凛主动将意识沉入记忆深处,不断把那些被血与恐惧浸透的,本该被遗忘的死亡瞬间在大脑里思考回忆着。
自己各种副本里的死亡记忆,此刻成了他投喂给隔离舱内小女孩的“食粮”。
他的大脑里同样也被投射了小美的各种恐惧情绪影像,只是小美的恐惧随着她触碰到祁凛越来越多的死亡片段时越发的减弱。
直到她扯出了祁凛故意隐瞒、刻意回避、不愿回想的那个丧尸副本,祁灵摔入丧尸的场景被无限放大,直到一整个脑海画面是祁灵那张被溅满鲜血的脸。
祁灵睁开眼,双眼黑洞洞的就这么看着祁凛。
是小美将祁灵的脸无限放大,附加自己的情绪投射回给祁凛。
祁凛瞳孔一缩,他扭过头盯着小美的方向,小美和祁灵同样也在盯着他。
连死都不怕的人,真的会所向披靡,无所畏惧吗。
并不是。
小美抓到了,这个人的,恐惧点。
她感受着这份恐惧,很复杂,是她不懂的那些复杂情绪,甚至可以说是,在这个死亡片段里,悲伤与恐惧并存。
只是很快,片段中那张脸变成了另一个少女的脸。
大量的记忆像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就这样涌了出来,他和那个少女反复的在这个场景中死亡-重生-自救,最后还是一次次的走向死亡。
恐惧和悲伤被消减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小美不懂,她的过去里大部分只有恐惧。她努力解读着自己的心理感受,努力想从自己的情绪中找出与之匹配的情绪投射来。
一大堆怪异纷杂的情绪影像就这样又反射给了祁凛。
不对,这个也不对,都不对!
一股尖锐的刺痛直击祁凛的大脑深处,san值条立即骤减10个点数,此刻只剩下几乎看不见的微弱的15点,再减到5以下,他估计就要疯了。
就连那红色的血条也瞬间被刷走了25点,只剩下19点了。
祁凛无力的背靠着椅子,大脑是用脑过度以及被攻击后一阵阵的钝痛。
这一两个小时,精神消耗太大了。
这个小美就是个无底洞。
他不能再拖了,别真一不小心在这里就把自己搞死了。
比祁凛先要疯的却是另有其人。
他口袋里的那个打火机现在十分发烫,已经是在反复提醒警告祁凛有些玩过火了。
火人现在快气死了,也更害怕了,祁凛这个人简直就是个疯子!
他要是死了,它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会被销毁还是永远掉落在这个副本里,之后再也见不到小夏同学了!
火人越想越气,又越害怕,完了完了完了!摊上个比它还疯的人了!
要是能出来,它一定要暴打一顿祁凛,但是这局副本,它还得保护祁凛,在想办法脱离道具,掠夺这具身体之前,它和祁凛就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祁凛的鼻孔刷的流下了两行鼻血。
他的大脑中突然莫名的出现了,阮平夏坐在车里,防护服底下因为糊满鲜血,他们差点被那群Npc误以为杀了阿丁的画面。
呵,祁凛轻笑出声。
这个画面成功打断了小美那焦躁的状态。
你怎么会不懂呢。祁凛撑着站起身体,忍耐着大脑里尖锐的刺痛,一步步走向隔离舱,和小美近距离对视着。
“你怎么会不懂呢,”祁凛看着小美的眼睛,低声呢喃着,“你不是时时刻刻都在感受着这种情绪吗,那种深不见底的无力的绝望感,被命运囚住无法摆脱的无力,深陷泥潭里见着自己一天天的坠落,逃不出去,摆脱不掉。”
“你真的不懂吗。”
小美瞪大眼睛看着祁凛,她终于看到了这个庞大的身躯里隐藏在防护服之下的那张面孔。
“你在恐惧的,不就是这一点吗。”祁凛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了随身带着的一瓶药水,解开扣子,拉下防护服的拉链,将那瓶药水打开,灌进了自己嘴里。
小美看着这样的祁凛,她从未见过的防护服底下的那些人脸,终于有一个展露在了她的眼前。
祁凛的语气如同死潭般平静,但对于小美来说却是开了闸的洪水。
“————!!”一声尖锐到撕裂空气的厉声尖叫,猛地从医疗舱内刺响!
这声音穿透了厚重的舱壁,像一把冰锥直接刺入祁凛的耳膜和大脑。
祁凛的血条和san值条瞬间被清空,他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几乎在这尖叫声达到顶点的刹那,时间刚好跳转到下午3点27分。
下一瞬间,整个419病房的系统彻底崩溃了。
病房内所有光源,包括隔离舱的内部照明、墙壁的嵌入式灯带、以及各种仪器的指示灯同时爆发出极度刺眼、疯狂闪烁的血红色警报光!
这红光以极高的频率明灭,将整个房间染上了一种歇斯底里的、濒死般的色彩。
而病房内均匀柔和的乳白色照明,瞬间被另一种沉闷的、仿佛掺入了杂质的暗绿色光芒取代。
红绿色光在这病房里交替闪烁着。
持续播放的、用于稳定精神的特制白噪音被电子警报的长鸣彻底取代。
隔离舱的液压系统发出不祥的“嘎吱”巨响,仿佛随时要解体。
覆盖墙壁和天花板的统一乳白色材质,如同浸水的墙纸般开始大面积鼓起、剥落,露出不断微微蠕动着的暗红色肉膜。
肉膜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毛细血管般的青黑色脉络,这些脉络正随着某种不规则的节奏轻微搏动,散发出微弱的热量和更浓烈的甜腥气。
棱角分明的房间轮廓变得模糊,仿佛整个空间都被包裹在了一个巨大的活体内脏之中。
原本干净明亮、充满科技感的419房在这一刻坠入了里世界状态。
祁凛倒在房间地板上一动不动。
小美趴在隔离舱里,愣愣看着躺在地上的人,他死了?他又死了?
她贴在内壁上的脸,皮肤也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半透明的蜡化质感,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此刻变成了两个吞噬所有光线的纯黑孔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