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凛大脑飞速运转,强行冲出去是自投罗网。
唯一的出路,似乎是顺着这条通风管道往里爬。
他示意须宏义转身先爬,两人开始小心翼翼地在狭窄、黑暗的管道中匍匐前进。
管道错综复杂,他们只能凭感觉选择一个向下倾斜的分支,希望能通往更低楼层或更偏僻的区域。
爬行了大约三分钟,前方隐约传来声响。
祁凛停下,示意后面的须宏义安静。
他透过前方一个破损的网格向下望去。
下面似乎是一个小型的设备间或废弃储藏室。
房间里,两种截然不同的“异常”正在对峙、互相侵蚀。
一方是“肉巢”ct-212留下的一大片粉白色增生组织,如同有生命的真菌地毯,正在缓慢地蠕动、扩张,试图覆盖整个地面和部分墙壁。
另一方,则是如同活物般流淌的、由无数细小发光符号组成的“数据流”。这是“吞噬者”ct-203的能力残留或延伸。
这些数据流如同银色的溪流,从房间另一端的通风口涌入,与肉巢组织接触。
两种异常接触的瞬间,数据流试图解析和同化肉巢组织,肉巢组织则疯狂增生,试图消化和覆盖数据流。
接触面发出“滋滋”的声响,肉块表面浮现出扭曲的、不断刷新的乱码,而数据流则被染上污浊的粉白色,变得滞涩、混乱。
双方都在湮灭,又都在新生,形成一种诡异而危险的平衡。
“诡异在互相吞噬……”须宏义探出个脑袋来,也往底下张望,对这一幕不算特别惊奇。
游戏里Npc或怪物boss会互相残杀,这情况并不少见,在大部分的副本世界里,遵从的就是丛林法则,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连同Npc也都在这个规则范围内。
就在这时,下方房间那扇原本紧闭的、厚重的金属门,突然被一股巨力从外面撞得向内凹陷。
门锁变形,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橙衣安保出现在门外,它举起闪烁着电光的武器,准备回收里面的样本。
那正在与数据流对抗的肉巢组织,似乎被外界的入侵刺激,猛地分出一大股,如同触手般激射向门口,瞬间缠上了橙衣安保的手臂。
同时,那些紊乱的数据流也像是找到了新目标,分出一缕,飞快地攀附上安保手中的武器,试图渗透。
橙衣安保的身体明显一滞,他试图挣脱,但肉巢的缠绕力和数据流的渗透性极强。
更麻烦的是,两种异常似乎联手了,肉巢负责物理束缚和侵蚀护甲,数据流则干扰其武器的运行。
趁此机会,祁凛毫不犹豫,立刻向管道另一侧快速爬去。
这种时候围观,就怕神仙打架殃及鱼池。
他们刚爬出十几米,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和更激烈的、仿佛金属被撕裂和电流短路的声音。
祁凛和须宏义两人在昏暗、积满灰尘的管道中快速匍匐前进。
祁凛左臂的烧伤和背部的伤口在粗糙的管道内壁上摩擦,伤口又大面积的渗出血珠,带来持续的刺痛,大约爬行了三四十米,管道倾斜向下,连接到一个更大的竖向通风井旁。
井壁上有简易的攀爬梯。
下方隐约传来机器低沉的运行声,空气中也多了些润滑剂的味道。
祁凛率先向下爬去,须宏义紧随其后。
竖井不高,很快下到底部。
这里是一个相对宽敞的管道交汇层,布满了各种粗细不一的管道和线缆,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安全指示灯提供照明。
远处传来隐约的跑动声和喊叫,但比楼上要稀疏得多。
他们顺着维护通道的指示牌,小心翼翼地向备用疏散通道b方向摸去。
就在他们接近一扇标有“安全通道-仅限紧急使用”的厚重防火门时,旁边一条岔路里突然传来压抑的的挣扎声。
祁凛脚步一顿,他看了须宏义一眼,两人动作心照不宣的放得轻缓,慢慢地朝着发出声响的方向探头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护工服的玩家,正背对着他们,半跪在地上,身体诡异地向后倾斜,双手拼命抓挠着自己的脖颈前方。
那里空无一物,但他却像被无形的绳索勒住了脖子,脸色青紫,眼球凸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而在玩家对面不远处,墙壁上一片不起眼的、被某种酸性物质腐蚀出的污渍区域,正泛着微弱的水波般的涟漪。
不知道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没有实体攻击,净化小组远水不解近渴,橙衣安保更不会理会这种他们玩家护工的死活。
祁凛看了一小会那墙上的东西,救人只是顺手,前提是不把自己搭进去。
他迅速扫视周围,目光落在旁边一个连接着管道的消防应急箱上。
箱子玻璃已碎,里面红色的手动火灾报警拉杆露在外面。
祁凛猛地一拳砸向那个消防报警拉杆。
“咔嚓!嗡——————!!!”
不同于一级戒备警报的尖锐警报铃声,瞬间在这片相对封闭的空间里爆响!
高频、持续、极具穿透力的噪音疯狂冲击着耳膜。
有没有用不知道,祁凛也就只想制造一点动静,他一砸完,转身就冲向近在咫尺的安全通道防火门,用力推开。
就在警报音充斥这个小空间的时候,墙壁上那片污染的涟漪也剧烈波动了一下,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不和谐的强烈信号干扰,变得不稳定。
那个正在自我窒息的玩家浑身猛地一颤,他翻白的眼睛恢复了一丝清明,脸上露出极度的茫然和痛苦,紧接着便是剧烈的咳嗽和喘息。
强烈的噪音暂时打断了他被幻觉深度侵蚀的认知过程。
紧接着他听到背后“嘭!”的一声,余光中看到有两个身影从后面的防火门跑出去了。
防火门在身后重重关上,略微隔绝了刺耳的火警铃声。
门后是通往一楼的应急楼梯,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紧张的味道,但至少暂时看不到异常的踪影,也听不到那些诡异的低语和战斗声响。
楼梯间里也有零星的血迹和破坏痕迹,但似乎已被快速清理过,只留下痕迹。
他们能听到楼下传来更加密集的脚步声和简短的命令声。
身后的防火门被人打开又关上,发出了闷重的声响。
刚刚那个玩家也趁着警铃的干扰,脱离了ct-219的精神污染。
他们一路往下,直到推开最后一道沉重的隔离门,眼前是一个被临时改造的巨大仓库。
惨白的应急灯将空间照得通亮,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血腥和汗液混合的味道。
这里聚集了大约二三十人,幸存的玩家护工都没完全放松下来,每次一看到安全门被推开,就都做好了防御姿势,就怕在这里被那些诡异一锅端了。
从一级戒备警报响起时,这栋楼的所有大门全都被关上了,窗户封得死死的,完全没有向外逃离的可能。
要真有诡异污染到这里,就只有殊死一战了。
四周有全副武装、面色冷峻的橙衣安保巡逻,入口处则有专人核查身份和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