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医生和护士离开,阮平夏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手腕,想起在1号楼看到的公共守则,小男孩的异样,孙姐说的话,以及……昨晚戚雨护士说的,各司其职……
在这里,所有人就像棋盘上的棋子,各自完成自己范围内的事。
阮平夏现在不确定的是,这个疗养院里,只有自己一个人,还是也有其他和自己一样的……正常人。
总不可能这一整个疗养院,就只有自己一个正常的幸存者吧,其他全都是鬼东西,一到晚上就会变成怪物?
她想起来那天晚上看到的203变异的老头子和护士,但是那个护工,好像并没有变异,还是人的形态。
而且那些护工,阮平夏老觉得,他们看到自己时,那个眼神不太对劲,那第一眼,就好像,他们认识自己一样,那种眼睛亮了一瞬,就差冲上来和自己打招呼了。
还有就是,每次她和他们对视的那一眼,他们头上的蓝条就会跟着波动,小曜哭叫的时候,护工的蓝条也会跟着减少。
自己和那个小男孩一样,都会导致护工的蓝条减少?
蓝条和绿条代表什么意思?跟游戏里一样,是生命状态?
为什么看一眼他们就会掉生命状态?但好像也没有一直掉,她注意到,只有在和他们对视的时候,那蓝色的状态条会减少,可是自己后面一直持续盯着那些头上有名字的护工时,他们的蓝条并没有什么变化。
这里面……是存在着什么规则吗。
规…则……?
这个词在大脑里出现的时候,阮平夏自己也愣了一下。
这个疗养院里要说出现得最多的就是,每个场所好像都有公共守则要遵守。
人要擅于利用工具,阮平夏从来不认为自己会那么幸运是被命运之神挑中的唯一的幸运儿,能在她身上发生的事,必定也会有其他人经历了。
再不济,或许别人的脑洞比她大,能给她答疑解惑,她掏出手机,想不明白的事,那就先查查看有没有这方面的知识点。
她直接打开当下国民度很高的一款app“知海”,再在搜索栏里输入“疗养院 规则”的关键词,指尖轻点,各类搜索结果几乎在瞬间涌出。
排在最前面的,赫然是几个带有“研选”标志的标题,点赞收藏数高得吓人。
排在前面的几个标题让她顿时产生了兴趣:《入住青山疗养院后,请务必遵守这份生存指南》、《凌晨三点,不要在疗养院走廊回应你的名字》、《我妈在疗养院当护工,她偷偷告诉我十条绝对不能违反的隐形规则》……
“生存指南?”阮平夏轻声自语,有些讶异。
她点开了第一个标题,文章开头直接列出了一份名为《青山疗养院入住须知》的清单:
1、本院熄灯时间为晚间十点整,此后请勿离开自己的房间……
2、每日下午三点,庭院喷泉会启动。若水体呈现不透明的乳白色,请勿靠近……
……
阮平夏津津有味地阅读着。
退出这篇文章,她又快速浏览了另外几个高赞的“规则”故事。
风格类似,只是背景和细节不同。
高频出现的“规则怪谈”、“细思极恐”、“新副本来了”等字眼,阮平夏隐约明白,这似乎是网络上一种流行的、带有悬疑惊悚色彩的虚构创作体裁。
这越看越觉得,小说里出现的一些规则和她看到的清和疗养院里某些规则一样的……莫名其妙啊,但是放在被异化的怪谈场所这种背景下,却又很理所当然。
自己该不会,就处在某种规则怪谈下?阮平夏脑海里不禁出现了这种荒唐的想法。
只是,阮平夏有些不解,这些规则怪谈看起来很危险,一不小心就会死,自己在这个疗养院里,这么多天了,如果真的是规则怪谈类异化的场景,自己这些天根本没遵守任何规则,也没出啥问题啊……
阮平夏眉头一拧,也不对,自己刚刚多管闲事去管那小男孩了,确实被他弄伤了手。这是自己违反规则的惩罚?
如果当时的情景下,孙姐不在,自己很大概率会凶多吉少?想到这个可能,阮平夏才惊觉自己可能在鬼门关走了一趟,还是太低估这个疗养院了。
那就是说,规则的确是要遵守的。
为了摆脱这种可能因先入为主而产生的联想,阮平夏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些吸睛的“研选”故事上移开,手指向下滑动,去查看搜索结果里另外一些看起来更正常、更现实的内容。
她点开一个题为“分享家人在高端疗养院的入住体验与注意事项”的帖子,里面详细记录了探视时间、饮食禁忌、康复活动安排,这条帖子倒是琐碎而真实。
阮平夏又浏览了几个关于疗养院消防规范、隐私保护条例的行业讨论。
这一通看下来,与其他正常的疗养院相比,越发显得清和疗养院的规则怪异了,反而更像她一开始看到的规则怪谈故事里的规则了。
那我……会是玩家吗?阮平夏这会又联想到那些头上有名字的护工,为什么他们和其他人不一样,那些人是npc,需要攻克的boss?
她这几天看到的游戏相关的视频里,游戏里玩家和boss打架时,头上就会出现血条,敌对的另一方还是红血条,就像那个祁凛。
那么红的名字和状态条,怎么看都好像是某种危险提示。
阮平夏感觉自己此刻就像一个无头苍蝇,感觉啥都有可能,啥都抓不到要点,或许是因为自己心里还抱有某种侥幸的心理,但同时又是很复杂矛盾的。
如果承认这是个异化的规则怪谈世界,那她的处境可能很危险,她联系不上外界,孤身一人;
如果承认这一切或许是自己臆想出来的,那她得接受自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疯子”,而且已经严重到幻想具象化了,连手机都能录到那种怪异的素材。
或许真如她之前所想的,这个疗养院可能就是个精神病院,关着一堆精神病,所以每个患者感觉都那么的古怪。
就连那小男孩,一看也是个不正常的。
倒是有一个要紧的,她得先去好好记一下那些守则。
不管这是什么地方,了解规则总比蒙在鼓里强。
想到这里,她正要起身出去再逛一圈疗养院,就见着孙姐给她带来午餐了。
“可以吃午饭了。”孙姐推着餐车进来,脸上是惯常的爽朗的笑,她把餐盘一样样摆在小餐桌上。
又问了句,“手怎么样,没问题吧。”
“嗯。”阮平夏坐到餐桌上,垂下眼,用勺子无意识地搅着碗里的汤,酝酿了一下情绪。
然后,她抬起脸,看向此刻正忙碌着给她洗水果的孙姐,嘴角扯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带着明显歉意的笑容。
“孙姐,”阮平夏声音放轻了些,语气里掺进恰到好处的尴尬和难为情,“今天上午……在连廊那儿,是不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孙姐动作没停,浑不在意地说道:“怎么会呢,你别多想。”
“不是,我是说……”阮平夏咬了咬下唇,一副耿耿于怀的样子,“我不太懂规矩,看到有小朋友一个人在那儿哭,就……就自己过去了。结果还弄伤了手,害得你和后来的安保人员和护工大哥……”
“我是违反了这疗养院里的规则了吧……”阮平夏观察着孙姐的反应。
孙姐洗苹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转过身,面对阮平夏,目光落在阮平夏的脸上,声音洪亮爽利:“这多大点事,怎么还往心里去了。”
“在这儿,最重要的是病人好好休息,配合治疗,尽快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事情,都有工作人员处理。你不用操心。”
阮平夏皱起眉,脸上露出困惑之色:“可是……我总觉得,咱们这儿好像规矩挺多的?到处都是贴的‘注意事项’、‘行为守则’什么的。”
“我今天上午,是不是……不小心违反了什么规定啊?”她问得小心翼翼,眼神里带着试探,又像是真的在担心自己不懂事惹了祸。
“别想太多,好好吃饭,按时吃药,配合康复训练,一切就都会好好的。”孙姐似乎不太理解小姑娘纠结的点,她把洗好的水果放到餐桌上,“好好休息,其他的别多想。”
孙姐说完,就推着餐车离开了。
阮平夏垂眸,百无聊赖地拨弄了两下碗里的鱼汤,一口一口舀着慢慢喝。
这孙姐来来回回就那两句话,让她好好休息。
纵使自己问了两遍“规则”的事,她都是避而不谈。
阮平夏拿起手机,看了一下飞信界面里祁凛的头像,忍不住又点进去看看这人有没有又发什么动态内容。
这一看,那人竟然发了一堆“牢骚”。
阮平夏快速往下滑,她就像个躲在暗处见不得人的,隔着手机偷偷视奸那个红名护工。
阮平夏从第三条动态开始看,
【在这栋楼里,连呼吸都得算好节奏。开玩笑的,但也差不多。】配了个微笑表情包的图。
【我们这栋楼的‘生态’,挺独一无二的。出去说都没人信。】这个带的是无奈摊手的图。
【小孩嘛……】
【这里从不提供平庸的日常,平庸的家伙,可能连陪小朋友做游戏的第一关都过不去。】
【论如何与怪小孩相处,这是一门生死课。】
看起来那人还挺话多无处可说的样子。
怪小孩……生死课……阮平夏盯着这条动态,想了一下,给这条动态点了个赞。
退出祁凛的主页动态,阮平夏看着两人的聊天界面,今天第二天了,他还没有任何反应,阮平夏一直等着这个“骗子”的下一步,但目前看来对方还挺有耐心。
在这之前,他主页动态一条内容都没有,昨天加了飞信好友后,这人开始疯狂发动态,阮平夏甚至产生了点自恋的想法,她怀疑这个人的动态是不是特意发给她看的。
他是5号楼那边的护工,今天那个小曜也是5号楼的,结合这个人的动态看,5号楼那边的小孩,都是怪小孩吗?还可能会带来危险?这倒是和她之前的猜想很贴近。
还有一点,这个人,也是知道自己可能在“规则怪谈”这样的一个怪异场域里吗?
阮平夏不是个会找话题的人,这个月的100块也已经转给对方了。
好像也没什么好聊的了……
她犹犹豫豫了好一会,才给对方发去了一条信息,【你很会照顾小孩吗?我家小孩很爱哭,不知道该怎么办。】
想了一下,还是撤回了消息,重发一条,【看你动态,好像很会应付小孩?】
这句话应该没问题吧?
像一个普通网友,看到他发布的和孩子相关的内容,随口搭句话,很正常吧?阮平夏也不太懂,人际交往这块,一直以来她就是个被动方。
消息发出去后,阮平夏等了好一会,没有“已读”标记,更没有任何回复,想起来对方是白班,可能正在忙。
她也不干等着那边的回复了,继续自己原先的计划,先去把那些有“规则”的场所的规则都给记下来。
再次走出自己的病房,中午的时间段,大家都吃过饭了,正是午休安眠的时候,大部分病房门都关上了,看不到也听不到里面的动静。
路过203房的时候,阮平夏总是忍不住的想关注里面的动态,208房确定已经空置了,目前也没有新的病友住进来。
204的患者还是坐在电梯厅休息区的椅子上玩手机。
阮平夏一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她。
她悄摸看了两眼204的蓝莲,此刻她正在专心地打着游戏。
阮平夏站在电梯厅那面贴着守则的墙前,重新认真地看着这墙上的十几条公共守则。
她掏出手机,给上面的规则内容拍了两张照片,没事自己回去可以翻一翻。
“这破玩意儿有什么好看的?”带着点不耐烦的沙哑女声从旁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