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安获得了花溪谷族人们的拥戴,阿公也露出来十分欣慰的笑容。
花溪谷的未来有望,他抬头看向远处的天际,眼里含着一丝湿润,“百花宫后继有人,你就放心吧!”
戌时。
残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早已被苍山吞尽,谷中风声渐紧,卷起满地落木萧萧。
老树虬结的浓荫下,阿公闭目躺在竹椅上,周身围满了族人。
谷主玉印终究不是长生大帝手中的阴阳两玉,虽也有枯木逢春之效,却也无法转死为生。
阿公寿命延绵数千年,如今也是天命难违,是命数将至!
人人敛声屏气,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悲戚,目光落在阿公身上,似是生怕惊扰了这最后的时光。
“围着我做什么?”阿公忽然睁眼,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都去忙自己的事情去吧。”
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轻轻叩了叩竹椅扶手,“命是有数的,除了老天爷,谁也帮不了我。”
“阿公……”
杜若蹲在他的身旁,指尖颤抖地抚上阿公冰冷的双手,声音里裹着浓重的哭腔,眼底早已漫开一片湿意,悲戚之色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
阿公的眼睛里透着慈爱,枯瘦如柴的手指颤巍巍抬起,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喉间滚出几声破碎的气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莫哭!阿公并没有遗憾!”
“生老病死,相聚或是别离,都是自然之规律……”
“那不过是我来时的路,去时的景!”
“莫哭!好好修行!人活一世,不要浪费了这大好光阴!”
阿公絮絮得说了许多,有对杜若的殷殷叮嘱,有对阿瑶的切切期许,有对元汐的脉脉提点,亦有对谷中族人的拳拳托付。
“都走吧,别守在这儿了!”
阿公挥了挥手,语气沉了几分:“元汐,你身子虽已痊愈,但仍是虚弱,还得静心调养。快领着众人回去,早些安歇。”
“阿公……”
元汐唇瓣轻颤,脸上满是不舍与不忍。
“走吧!小友留在这就行了,我还有几句话想跟他说。”
“那阿公……我……”
元汐看着阿公心中不忍,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告辞之声实在难吐于口。
阿公也一脸慈祥得看着她,轻松得摆了摆手:“去吧!”
元汐轻咬着嘴唇,只好狠下心来别过头去,对众人道:“走吧,我们不要打扰阿公休息了。”
阿公注视着元汐将众人带走以后,才将视线落在以安身上。
他眼神一软,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元汐她们就交给少宫主了……”
“阿公……”
以安神色一惊,似有所觉。
“你听我说,”阿公打断了他的话,继续道:“阿公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花溪谷交到你的手上,有你打理,我很放心。只是今天我可能撑不过去了,所以,有些话还想跟你说一声。”
“阿公你说,小子听着呢。”
阿公这才露出来一丝笑容,“杜若这丫头心地善良,做事周全,我若去了,她我是不担心的,她有少宫主的关照一定能照顾好自己……只是……”
说到这里,阿公叹了口气,“只是阿瑶这丫头父母死的早……”
“阿公等等……”
以安脑中闪过一丝疑问,“元汐仙子不是好好的吗?”
“元汐……”阿公顿了一下,“其实不是阿瑶的亲娘……她的亲生母亲是元汐的姐姐。”
“在阿瑶两岁的时候,她爹娘在云州遇到了捕灵人,他们殊死相搏却不幸丢掉了性命,元汐就把阿瑶接到了身边当亲生女儿养着。”
“那阿瑶她……”
“她知道自己的身世,一直将仇恨埋在心底,她虽然看起来瘦小,但是心子底下却有一股子倔性。”
“今日捕灵队在谷中出现,虽然被少宫主镇杀,但里面并没有杀害她父母的罪魁祸首,我怕会勾起她心中掩藏的伤痛……”
“阿公是担心阿瑶会冒险出去报仇?”
“是元汐!”
阿公眼皮轻阖,脸上露出一丝凝重,“阿瑶虽不是她亲生的孩子,但元汐对她比亲生的还好,阿瑶就是她心头的肉,她见不得阿瑶有半丝的伤和半缕的痛……”
“为了阿瑶,元汐一定会出去替阿瑶父母报仇。”
“阿公想让我劝住她们?”
“外面很危险,”阿公激动得说道:“戴着面具的捕灵队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摘下面具的捕灵人,你们不知道他到底是谁,可能是邪修,也可能是道修,甚至藏在名门正派之中,他会在出其不意之中将你们陷害。”
“万事不可急,慢慢来,保存自己,藏在暗处,终有一日能手刃仇人!”
看着阿公满脸关切的样子,以安深深地点头,“阿公你放心,有我在,我不会让族人们伤到一根头发的。”
“那我就放心了。”
阿公缓缓地舒了口气,安心道:“好孩子,辛苦你了!”
戌时八刻。
阿公的嘴角挂着一道温暖的弧度,安祥的脸上,双目缓缓地闭上。
悲痛,开始在谷中蔓延。
……
花溪谷的山坡上,微风不燥,元汐将阿瑶搂在怀里,望着远边的云,轻轻得晃着。
“娘,你说爹娘在阴界还好吗?”
阿瑶失神得看着远方,向元汐问。
“嗯!”元汐手臂收紧,将阿瑶护在怀中,力道带着不容错辨的安抚,“你爹娘自开灵智修道以来,一生坦荡磊落,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勾当,他们这般良善之辈,阴差也不会为难他们,在阴界定然也过得极为安好。”
怀里的人儿轻轻的耸起了肩膀又落下。
“阿瑶!”
她关心得喊出声来。
听着娘亲关心的声音,阿瑶的肩膀忍不住剧烈得颤抖起来。
“阿瑶……”
元汐气息一滞,鼻腔也酸了起来。
“娘—”
阿瑶猛地转身来扑进了元汐的怀里。良久,她才缓缓地抬起头,一双蒙着水雾的眼睛从额下露了出来。
元汐心底疼得厉害,只把阿瑶紧紧得搂住,带着一丝哭腔,“阿瑶乖!”
风吹过,小草轻摇。
远处的树下,露出以安挺拔的身影。
他注视着远处山坡山上的母女俩沉静了许久,直到身边出现一个身影才缓缓转身。
“那些捕灵人的身份查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