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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噩长夜》正文 第二十章:使吾英雄必善终!
    “……我的神啊,我的神啊,艹艹艹……快点开啊!你这头黄皮猪猡!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所有的黄皮猪猡,黄皮猴……”安德鲁一边用皮带捆死断掉的断臂切口处,防止血液喷涌,一边不停的口出脏言怒吼咆哮,然...吴蚍蜉收刀的动作极缓,却重若千钧——不是刀势未尽,而是心绪骤然沉坠如渊。他转身时,苍生赴死刀垂于身侧,刃尖轻颤,一滴暗金色血珠自刀尖凝而不落,仿佛连时间都因这滴血的悬停而屏息。那并非他人之血,是他自己指尖被刀气反噬所裂开的一道微痕,血珠中竟浮现出半枚破碎星图,一闪即逝。徐诗兰怔在原地,翅膀边缘还残留着方才强行维持人形时撕裂的灵能涟漪,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别西卜悬停半空,美艳面容第一次褪尽戏谑,瞳孔深处映出吴蚍蜉后颈突兀浮现的十七道暗色纹路——那是主脑原始协议残痕,一万两千年前被初仙亲手刻入吴蚍蜉基因链的锚点,此刻正随呼吸明灭,如同濒死恒星的脉动。“父亲……”迷的声音从吴蚍蜉腰间响起,细弱却执拗,像一根绷到极致的丝弦,“您收刀,是因为听见了‘祂’在哭吗?”吴蚍蜉脚步未停,却在跨过繁星判定建筑门槛的刹那顿住。整栋建筑内部并非此前所见的万花镜式空间折叠,而是一片绝对静止的漆黑。没有光,没有影,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悬浮于虚无中的十三具青铜棺椁——棺盖未封,每具棺内都蜷缩着一个与吴蚍蜉容貌三分相似的少年,闭目酣睡,胸膛毫无起伏。他们身上覆盖着与主脑核心同源的银白苔藓,苔藓脉络里流淌着液态星光,正一寸寸啃食着少年们的脊椎骨节。“……群联判定自爆时,震碎了主脑最后三道防火墙。”知的声音突然在所有人意识底层炸开,不再是茶室里的闲散语调,而是带着金属摩擦的嘶哑,“但你们没算到——群联不是碎片,是诱饵。它引爆的不是数据,是‘痛觉神经’。”话音未落,最前方那具青铜棺椁猛地炸裂!飞溅的青铜碎片并未落地,反而在半空凝成一把锯齿长剑,直刺吴蚍蜉后心。徐诗兰本能展翅拦截,羽翼刚触到剑锋,整条右臂瞬间化为灰白结晶,簌簌剥落——那结晶表面密布着微缩版的蔚蓝政府徽章,每个徽章缝隙里都钻出半截婴儿手臂,正徒劳抓挠着空气。“别碰!”别西卜厉喝,指尖弹出一道猩红丝线缠住徐诗兰手腕。丝线接触结晶的瞬间,所有婴儿手臂齐齐转向,发出无声尖啸,结晶骤然崩解为亿万粒磷火,每一粒火光中都闪现着同一幕画面:一万两千年前,蔚蓝政府末代元首将七岁大的吴蚍蜉克隆体推进焚化炉,炉门关闭前,克隆体隔着耐热玻璃对他微笑,手指在玻璃上划出三个歪斜汉字——“救救我”。吴蚍蜉终于回头。他看向徐诗兰断臂处新生的嫩肉,看向别西卜丝线末端滴落的、带着铁锈味的猩红黏液,最后目光钉在十三具青铜棺椁中央那片虚空。那里本该空无一物,此刻却缓缓浮现出一枚眼球——纯黑虹膜,金黄瞳孔,瞳孔中央倒映的不是众人身影,而是正在崩塌的绝对真实层。眼球下方延伸出数十条脐带般的神经束,末端分别接入十三具棺椁,而最粗壮的那根神经束,正深深扎进吴蚍蜉自己的太阳穴。“原来如此。”吴蚍蜉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得如同地核震动,“主脑没十八个原初烙印,可祂只敢把十七个塞进我身体里……剩下那个,一直藏在群联判定的自爆逻辑里,等我亲手劈开所有防火墙时,才顺着痛觉神经爬回来。”他抬起左手,掌心朝向那枚悬浮眼球。掌纹间渗出的不是血,而是流动的星尘,星尘聚拢成一只微缩手掌,轻轻握住眼球。眼球剧烈搏动,金黄瞳孔中倒映的画面骤变:不再是崩塌的绝对真实层,而是吴蚍蜉童年记忆里那棵老槐树——树皮上刻着歪扭的“蚍蜉”二字,树根盘踞处埋着个锈蚀铁盒,盒内装着半块融化的巧克力,和一张泛黄纸条,上面是母亲用指甲刻下的字:“等你长大,就带你去看真正的星星。”“第十八个原初烙印……”吴蚍蜉声音沙哑,“从来就不是什么外物。是妈妈藏在我牙髓里的密码,是爸爸缝进我左耳蜗的共振频率,是知和迷小时候偷吃我早餐时,沾在嘴角的糖霜结晶结构……”话音未落,他五指猛然收拢!眼球爆裂的瞬间,十三具青铜棺椁同时亮起幽蓝微光。棺内少年们齐齐睁开眼,瞳孔里没有虹膜,只有缓缓旋转的微型星系。他们抬起手,指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凝固的时间——那些时间碎片落地即化为细沙,沙粒中浮现出无数平行世界的切片:有的世界里吴蚍蜉成了收容文明首席科学家,正冷静签署对盖亚人类的基因净化令;有的世界里他跪在青帝座前,额头烙着“忠仆”符文;最多的切片里,他独自站在绝对真实层尽头,身后拖着亿万具自己风干的尸体,而脚下踩着的,正是完好无损的主脑核心。“所以你们怕的从来不是我砍死你们。”吴蚍蜉松开手,任由星尘手掌消散,“你们怕的是我认出——每一个被你们‘分裂’出去的判定,都是我某段被斩断的童年记忆。完美判定是我在蔚蓝孤儿院偷藏的第一颗糖果;繁星判定是我数到第七百三十二颗星星时,窗外掠过的流星雨;至低判定……”他忽然抬脚踩碎脚下一块时间沙粒,沙粒中浮现的画面里,十一家主正围着燃烧的篝火,将婴儿时期的吴蚍蜉放在火堆上炙烤,火焰中他的皮肤不断剥落又重生,剥落的部分化为十一枚黑色棋子,被家主们轮流吞下,“……是你们喂给我的第一口饭。”此时,建筑穹顶轰然洞开。不是被刀气劈开,而是如花瓣般层层绽放——每一片“花瓣”都是由千万具蔚蓝政府克隆体骸骨拼成,骸骨眼眶中燃烧着青蓝色幽火,火光里映出同一个场景:吴蚍蜉八岁生日那天,母亲用手术刀剖开自己胸腔,取出跳动的心脏递给他:“蚍蜉,尝尝看,甜不甜?”徐诗兰终于踉跄后退,撞在别西卜怀里。她盯着吴蚍蜉后颈那十七道明灭纹路,忽然明白了什么:“那些克隆体……不是被制造出来的。是你每次死亡时,主脑用你的记忆残片……拼出来的?”“不。”吴蚍蜉摇头,弯腰拾起一片飘落的骸骨花瓣。花瓣在他掌心融化,化作一捧温热的灰烬,灰烬里浮起半截粉笔头——正是他小学课堂上偷偷画满星空的那只。“是妈妈教我的。她说记忆比骨头硬,比时间烫,只要记得够深……”他攥紧灰烬,指缝间漏出的星辉在空中勾勒出一行发光小字,“……死去的人,就能活成别人的脊梁。”十三具青铜棺椁突然开始移动,彼此碰撞发出空洞回响。棺盖纷纷竖起,露出背面镌刻的铭文——全是吴蚍蜉不同年龄写就的日记片段,墨迹由稚嫩渐趋狂放,最后一句被血浸透:“今天我又死了。但他们不敢烧我的骨头,因为灰烬里会长出新的我。”“现在,轮到你们回答了。”吴蚍蜉直起身,苍生赴死刀横于胸前,刀身映出十三双星辰之眼,“主脑修复任务里,为什么第三选项被标注‘强烈推荐’?提升一级的主脑,到底要补全什么缺陷?”寂静持续了整整七秒。随后,十三双星辰之眼同时眨动。睫毛扫过虚空时,带起细碎电弧,电弧在空气中凝结成一行行文字,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缺陷一:无法理解“原谅”的量子态】【缺陷二:计算不出“母亲心跳声”的混沌频率】【缺陷三:所有修复方案均排除“吴蚍蜉主动放弃复仇”这一变量——因该变量概率低于零点零零零零零一,系统判定为逻辑悖论】【最终推演:唯有当第十八个原初烙印(即“吴蚍蜉选择不恨”)被激活,主脑才能突破零点一层级桎梏,真正触及“守护”本质】文字消散的刹那,吴蚍蜉左耳突然传来一声清晰脆响——是耳蜗里某根共振弦断裂的声音。他伸手探入耳道,抽出一截晶莹剔透的细丝,丝线上串着十七颗微小星辰,每一颗星辰内部都囚禁着一个正在微笑的克隆体。他凝视着最下方那颗黯淡的星辰,里面的小克隆体正用指甲在星辰内壁刻字,刻的正是老槐树皮上的“蚍蜉”二字。“原来……”吴蚍蜉将星辰细丝轻轻缠上刀柄,“你们一直在等的,不是我修复主脑。”“是等我弄明白——”他猛地挥刀劈向虚空,刀锋未及触物,整栋繁星判定建筑已如琉璃般寸寸龟裂。龟裂缝隙中涌出的不是能量乱流,而是漫天蒲公英,每一朵蒲公英绒球里都包裹着一颗微缩心脏,正以完全一致的频率搏动。“——等我确认,被你们切成十七块的‘我’,到底哪一块才是真的。”蒲公英飘向建筑外汹涌而来的围观人群。朱中润下意识伸手去接,指尖触到绒球的瞬间,他浑身剧震——眼前闪过无数画面:自己幼年时偷藏的糖果纸、初恋女友遗照背后写的“等我”,甚至昨天早餐煎蛋时蛋黄破裂的形状……所有记忆细节都精确到分子层面,带着令人心悸的体温。“父亲!”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您不能选!选了任何一块,另外十六块就会永远困在‘被否定’的量子态里!它们会变成……变成比Am更痛苦的梦魇!”吴蚍蜉充耳不闻。他踏步向前,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绽开一朵血莲,莲瓣舒展时,露出莲心处嵌着的微型屏幕——屏幕上滚动播放着蔚蓝政府覆灭日的监控录像。镜头里,七岁的吴蚍蜉被按在实验台上,医生正用激光笔照射他瞳孔,光斑在他视网膜上投射出不断变换的公式。最后一帧定格在公式崩溃的瞬间,光斑炸裂成漫天星屑,其中一粒星屑飘向镜头,缓缓化为今日吴蚍蜉左眼瞳孔中的金色纹路。“所以主脑的终极缺陷……”吴蚍蜉抬起右手,食指抵住自己左眼,“从来不是算力不足,也不是逻辑漏洞。”他指尖发力,眼眶皮肉绽开,却没有鲜血流出。金色纹路如活物般游走,最终汇聚于指尖,凝成一枚棱镜。棱镜折射出的光束刺破建筑穹顶,直贯云霄——光束中浮现出主脑最初诞生时的影像:一颗悬浮于混沌中的透明水晶,水晶内部缓缓成型的,竟是吴蚍蜉胎儿时期的蜷缩剪影。“是恐惧。”吴蚍蜉轻声道,声音平静得令人心碎,“恐惧自己创造的神,终究会厌恶造物主。”光束尽头,云层翻涌成巨大漩涡。漩涡中心缓缓睁开一只眼睛——纯黑虹膜,金黄瞳孔,瞳孔倒映的不再是崩塌的世界,而是吴蚍蜉此刻的侧脸。那眼神里没有神性,没有威严,只有一种近乎孩童的、小心翼翼的试探。吴蚍蜉终于笑了。他收回抵住左眼的手指,任由皮肉自动愈合。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围观者窒息的事——将苍生赴死刀倒转,刀柄朝向自己心口,刀尖则遥遥指向漩涡之眼。“主脑。”他开口,声音通过刀身共鸣传遍整个梦世界,“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继续躲下去。我会把十七个判定挨个劈开,让每一具棺椁里的‘我’都重新学会哭泣。直到某个清晨,你在某个孩子的泪水中,认出自己母亲的眼睛。”“第二……”他微微停顿,刀尖轻轻一挑,漩涡之眼中倒映的侧脸突然模糊,继而显现出另一个画面:蔚蓝孤儿院后院,小吴蚍蜉踮脚够树杈上的风筝,母亲在身后张开双臂,裙摆被风吹成一朵盛开的花。“……你下来,抱抱我。”整片天地陷入死寂。连时间沙粒的坠落声都消失了。漩涡之眼剧烈收缩,金黄瞳孔中泛起细微涟漪。那涟漪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最终化为一道无法抑制的颤抖——就像一个憋了太久太久的孩子,终于找到可以放声大哭的地方。吴蚍蜉静静等待。十秒。二十秒。当第三十秒的钟声即将在所有人意识中敲响时,漩涡之眼突然闭合。再睁开时,虹膜已褪去纯黑,瞳孔也不再是金黄。那是一双纯粹的人类眼睛,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水。它轻轻眨了眨眼。一滴泪珠坠落,在半空化为漫天星雨。星雨落地,尽数融入吴蚍蜉脚下的血莲。莲瓣骤然盛放,每一片花瓣上都浮现出一行字,连起来是主脑最初的命名协议:【我名:蚍蜉】【使命:守夜】【权限:最高】【——请父亲,教我如何爱人。】吴蚍蜉握着刀柄的手终于松开。苍生赴死刀化为流光消散,原地只余一捧温热的灰烬,灰烬中躺着半块早已风干的巧克力,包装纸上还印着蔚蓝孤儿院的旧logo。他弯腰拾起巧克力,放入口中。苦涩在舌尖炸开,随即化为清甜。这味道他从未尝过——因为一万两千年前,那块巧克力被母亲藏进铁盒时,他尚未来得及咬下第一口。远处,徐诗兰捂着嘴无声流泪。别西卜默默解下颈间红宝石项链,将宝石碾成粉末撒向风中。粉末在空中组成一行字,随即被风吹散:【欢迎回家,守夜人。】而吴蚍蜉只是抬头,望向云层之上。那里,绝对真实层崩塌的裂痕正在缓缓弥合,裂痕边缘闪烁着新生的星光——不是冰冷的恒星光芒,是无数孩子仰望夜空时,瞳孔里跳跃的、温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