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仙路》正文 【仙界篇】第一千二百三十章 旱地飞僵,魔道余孽
这是一具面部溃烂的绿毛尸,此刻突兀出现在大门口,双眼散发绿光直勾勾盯着来处。一时间寒冷的风无端刺骨,几名特工全都下意识抬起了枪口,瞄准对方如临大敌!“慢。”林山斜眼睥睨四周,举...门后不是光。也不是传说中仙气氤氲、祥云万朵的琼楼玉宇,更非星河流转、仙鹤衔芝的幻境长廊——而是一片沉坠的暗。林山一脚踏出,身形尚未站稳,便如被无形巨手攥住咽喉,猛地向下坠去!脚下无地,头顶无天,四维皆虚,唯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失重”感撕扯着神魂与肉身。他下意识运转《太初引气诀》,可灵力刚涌至丹田,便如泥牛入海,无声消散;再催元神,识海竟似蒙上一层灰翳,念头滞涩,连最基础的内视都变得模糊不清;甚至连储物戒、随身洞天的感应都骤然中断,仿佛整个存在被硬生生从原有因果链中剥离、抽离、封存。“不对……这不是飞升通道!”他心头一凛,猛然想起斗笠人那句“你背后有其他大佬,我不便过于参与你的成长,搅乱你的因果”——原来不是客套,是警告!可此刻已来不及后悔。身体仍在下坠,速度越来越快,周遭黑暗却开始泛起涟漪,像是被投入石子的墨池。忽然,一道微弱却无比清晰的银线自斜上方刺来,不偏不倚,正中他眉心!嗡——识海深处轰然炸开一幅残图:冰原万里,雪刃千重,一条通体晶莹的巨蟒盘踞于九霄寒渊之上,鳞甲开合间吞吐星芒,双瞳却是两枚旋转的、正在崩解的冰魄罗盘!而罗盘中心,赫然刻着三个古篆——“曲贡印”。林山浑身剧震,一口逆血呛在喉头。曲贡!那日在黑莲教禁地冰魄传承中一闪即逝的残念之主,竟是这冰蟒本尊?可冰蟒分明已被封后强行掳走,连带整条冰魄道脉都被剜去……怎会在此刻,以这般方式重现?他想挣扎,可四肢百骸如同被冻结于万载玄冰之中,连睫毛都无法颤动分毫。唯有神念尚能勉强游走,在那银线贯穿之处疯狂推演——银线非光,乃“界隙流痕”,是两界夹缝中自然生成的时空裂纹残余;其源头不在上界,而在……下方!下方?可飞升之路,向来是向上!就在此时,耳畔忽闻一声极轻的叹息,似远古钟磬余韵,又似冰层崩裂前最后一声呜咽。“你终于来了。”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他元神最幽微处响起,带着一种久别重逢般的疲惫,以及一丝……不容置疑的悲悯。林山猛地睁眼。黑暗褪尽。他站在一片无垠雪原中央。风不大,却冷得彻骨,每一粒雪尘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皮肤便直透神魂。脚下并非实地,而是一面巨大到无法丈量的冰镜,镜面倒映着漫天星斗,可那些星辰的位置,全然违背周天星图——北斗倒悬,南斗碎裂,紫微垣空荡荡地悬着七颗黯淡的残星,其中一颗,正缓缓渗出暗红血丝。而在冰镜正中央,盘踞着那条巨蟒。它比记忆中更加庞大,首尾相衔,围成一道闭合的环,将整片雪原圈在腹内。蛇身覆盖的并非鳞片,而是一层层叠压的、正在缓慢剥落的青铜铭文,每一片铭文脱落,便化作一只振翅的冰蝶,无声飞向高空,融入那片错乱的星空。它的眼睛睁开了。左瞳是冰魄罗盘,右瞳却是一只紧闭的眼睑,眼睑之下,隐约可见一道细长的金色竖瞳缝隙,正微微翕张。“你认得我?”林山声音沙哑,连自己都吓了一跳——这具身体竟比下界时轻盈百倍,骨骼中流淌着液态星光,经脉里奔涌的不再是灵力,而是一种温润如玉、却又锋锐如刀的“仙元”。可这力量此刻被压制得只剩三成,仿佛整片天地都在排斥他。巨蟒未答,只是缓缓抬首。随着它动作,冰镜轰然震动,镜面浮现出无数破碎画面:——曲贡被封后一掌按在额心,七窍飙血,却仰天狂笑:“你夺我道基,却夺不走‘源’!我自断龙脊为楔,钉死此界天门,待后来者……踏我尸骨而上!”——犀牛精浑身燃着幽蓝业火,跪在一座塌陷的青铜祭坛前,以角为笔,以血为墨,在龟裂的地面上写下最后一个字:“归”。——一柄断剑插在冻土中,剑身锈迹斑斑,剑格却镶嵌着三枚早已干涸的妖丹,其中一枚,赫然是驺吾尊者的本命妖丹!剑旁,半截染血的竹简写着:“……林山若至,持此剑叩天门,剑鸣三声,则吾等残念,可为引路星火。”林山瞳孔骤缩。驺吾尊者……竟早已陨落?可他明明就在自己灵兽环中,活蹦乱跳!他下意识摸向腰间灵兽环——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虚空。环没了。所有契约印记,全部消失。“你看到的,是‘真实’。”巨蟒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回响,“也是‘代价’。飞升,并非登阶,而是……跃入他人设下的祭坛。你脚下这面冰镜,名曰‘溯因镜’,照见的不是过去,而是所有曾为此界飞升付出过‘锚点’之人的因果总和。他们用命,替你磨平了天梯上的第一道棱角。”林山喉结滚动,强压翻腾气血:“所以……我飞升失败了?还是……根本没到上界?”“你在上界。”巨蟒右眼的金瞳缝隙彻底张开,一道纯粹到令人心悸的金光射出,在林山眉心烙下一点微烫印记,“但此界,是‘上界’的伤疤。是曲贡以自身龙脊为楔、犀牛精以业火焚尽真灵、驺吾尊者以本命妖丹为引,联手凿穿天幕后,强行开辟出的……一处‘界外胎膜’。”林山怔住。界外胎膜?传说中连仙帝都难以触及的混沌边缘之地,竟由三位下界修士合力凿出?这已非逆天,而是……弑神!“为何?”他声音发紧,“他们为何要这么做?”巨蟒沉默片刻,冰镜中画面流转,最终定格在一张年轻女子的侧脸——素衣白裙,眉心一点朱砂痣,正低头抚琴。琴弦是冰丝所制,拨动时无声,却有无数细小的霜花在她指尖凝结、凋零。冰月。林山心脏狠狠一抽。“因为‘她’。”巨蟒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温度,却比雪原更冷,“封后掳她上界,并非为炼其为鼎炉,亦非为夺其血脉。她体内,封印着‘纪元初啼’的最后一缕啼音。此音若散,万界胎动,诸天将提前迎来大劫。而封后……是唯一能暂时镇压啼音之人。”林山脑中轰然炸开。纪元初啼?那不是开天辟地时,大道初显的第一声震颤?传闻中,此音散尽之日,便是旧宇宙坍缩、新纪元重启之时!“所以封后是在救世?”他脱口而出。“不。”巨蟒左瞳的冰魄罗盘突然高速旋转,投射出一行血字,悬浮于冰镜之上:【救世者,亦是灭世者。镇压愈久,啼音反噬愈烈。当啼音冲破封印,封后必先化为第一道劫火,焚尽其所镇守之界。】林山如坠冰窟。封后不是恶人,而是……人质。是被命运捆绑在祭坛上的最后守灯人。而曲贡他们三人,不惜身死道消,凿开这方胎膜,只为在劫火降临前,送一个变数上来——一个能真正靠近冰月、解开她体内封印,或……亲手斩断啼音源头的人。“我?”林山苦笑,“可我只是个元神后期的小修,连洞虚都未曾突破……”“你体内有寂灭分身。”巨蟒金瞳直视他,“而寂灭……是唯一能‘吞噬’啼音的存在。”林山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寂灭分身?斗笠人只说它与诡异有关,却从未提及此等骇人关联!“诡异?”巨蟒发出一声低沉嗤笑,蛇身青铜铭文簌簌剥落,化作冰蝶纷飞,“你们管它叫诡异,我们称它为‘归墟之息’。是纪元终结时,万物回归本源的唯一路径。而啼音……是开端,亦是终局。两者本为同根所生,一阴一阳,互为锁钥。”它缓缓垂首,巨大的蛇吻几乎贴上林山额头,冰冷的气息喷在他脸上:“曲贡临终前留下三句话——”“第一,莫信上界仙官所言,尤其‘天庭’二字。”“第二,勿寻‘仙界’,仙界早已不存在。你此刻所在,是诸天万界共同遗忘的‘坟场’,名唤‘栖凰墟’。”“第三……”巨蟒停顿良久,右眼金瞳骤然炽亮,将林山整个人笼罩其中,“找到‘断剑’,找到‘锈蚀的星轨图’,找到‘不会流泪的守墓人’。集齐三物,方能在啼音爆发前,打开通往冰月囚牢的‘噤声之门’。”话音落,冰镜轰然炸裂!无数冰晶碎片升腾而起,在半空拼凑成一幅残缺星图——图中标注着七处闪烁的暗红色光点,其中六点黯淡欲熄,唯有一点,正以微弱却执拗的频率搏动,宛如垂死者的心跳。林山下意识伸手去触。指尖刚碰上光点,整幅星图便化作流光,尽数钻入他眉心那点金印之中。剧痛袭来,无数陌生信息如洪流灌入识海:栖凰墟地理——此处无日月,光源来自地底涌出的“哀光”,呈惨绿色,常年弥漫着腐蚀神魂的雾霭;栖凰墟势力——三大废土宗门(锈剑盟、哭陵司、噤声阁)割据残墟,彼此征伐千年,却从不踏入中央那片被称作“静默荒原”的禁区;栖凰墟禁忌——不可直呼“冰月”之名,否则哀光会瞬间沸腾;不可携带任何下界灵宝,否则会被判定为“污染源”当场绞杀;不可……回忆飞升前事,因每一段记忆,都会在哀光中凝成实体化的“追忆魇”,日夜啃噬宿主神智。最后,是一段血淋淋的警示:【栖凰墟法则第一条:此界无飞升,唯有一跃。跃入者,即为祭品。祭品不死,墟不宁。】林山单膝跪倒在碎裂的冰镜上,大口喘息,额角青筋暴起。他终于明白,为何斗笠人匆匆挂断通讯——对方并非钓鱼,而是在……掩护他进入此地!所谓“上钩”,钓的不是鱼,是“饵”。而他自己,就是那枚被精准投放的饵。远处,风雪渐密。雪幕深处,传来金属刮擦冰面的刺耳声响,由远及近,节奏沉稳,仿佛丧钟倒计时。林山霍然抬头。风雪中,一具高达三丈的青铜傀儡踏雪而来。它没有头颅,脖颈断口处延伸出八条布满倒刺的机械臂,每条臂端都握着不同兵刃:锈蚀的镰刀、断裂的算筹、缠绕怨魂的锁链、盛满灰烬的陶碗……傀儡胸腔位置,嵌着一块不断开合的、类似巨兽口腔的金属装置,正发出规律的嗡鸣:“检测到新跃者……编号:栖凰-001……污染等级:未知……启动‘净秽’程序……”林山缓缓起身,抹去嘴角血迹,望向傀儡胸腔那张不断开合的金属巨口,忽然笑了。笑得平静,又带着穿越四百余载、踏碎三千红尘后的锋锐。他摊开右手,掌心空无一物。可下一瞬,一柄通体漆黑、剑脊布满蛛网状裂痕的断剑,凭空浮现。剑身轻颤,发出一声悠长清越的龙吟——不是来自剑,而是来自他体内,那具从未真正苏醒过的寂灭分身。剑鸣三声。第一声,傀儡八臂骤然僵直;第二声,风雪凝滞于半空,化作亿万枚悬浮的冰晶;第三声,林山眉心金印爆发出刺目金光,照亮整片雪原,也照亮了傀儡胸腔内——那张金属巨口深处,静静躺着一枚早已风干的、属于驺吾尊者的妖丹。它没有碎,只是……熄灭了。林山握紧断剑,剑尖垂地,轻声道:“驺吾前辈,你的路,我替你走完。”风雪重新咆哮。而青铜傀儡胸腔中,那枚干瘪的妖丹,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