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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敌人阵中的友军
    爬了大约八十米,进入真正的无人地带。这里的弹坑更深,有些坑里积着浑浊的雨水,水面上漂着油污、破布和不知名的碎片。空气里的腐臭味更浓了,浓得让人作呕。

    李成灿突然停下,举起拳头。所有人立刻趴下不动。

    金顺植侧耳倾听。除了风声,还有……金属摩擦声?很轻微,但确实有。还有低语声,不是英语,不是法语——

    是德语。

    李成灿用手指了指十一点钟方向。金顺植眯起眼睛,努力适应黑暗。那里有一截半塌的堑壕胸墙,原本应该是德军的预备阵地,后来被炮火摧毁了。但现在,胸墙后面隐约有微弱的光透出——不是灯光,更像是……炉火?

    两人对视一眼,点点头。朴队长打手势,三个小组从不同方向包抄过去。

    爬得越近,声音越清晰。是德语,低声的交谈,还有金属罐头盒碰撞的声音。不止一个人,至少有四五个。他们似乎围坐在一个用帆布和木板搭成的简易掩体里,中间点着个小炉子,微弱的光从缝隙透出。

    还能闻到食物的味道——炖肉?还有烟草味。

    是德军的巡逻队?还是前出观察哨?

    李成灿已经摸到了掩体后方不到五米处。他拔出刺刀,反手握持,对金顺植做了个“准备”的手势。

    但就在这时,掩体里传出一阵笑声。一个德国兵用德语说了句什么,然后另一个人开始唱歌——是庆祝胜利的歌,调子欢快而粗犷。

    金顺植听不懂歌词,但能听出歌声里的喜悦和放松。这些德国人在庆祝北海的胜利,在相对安全的掩体里,围着炉子,吃着热食,唱着歌。

    而他们,二十个曹县兵,趴在冰冷的泥地里,等着冲上去拼命。

    不公平。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强烈得让他自己都惊讶。为什么这些人可以庆祝,而他们只能去死?为什么这些德国人、英国人、樱花国人,都在用他们的命玩一场游戏?

    李成灿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也有同样的东西。但他还是举起了手,准备发信号冲锋。

    就在这时,掩体里传出一句金顺植能听懂的话。

    不是德语,是日语。

    “德意志的胜利,也是我们所有人的胜利!”

    字正腔圆的东京口音。然后是一阵附和的笑声——有德语的笑声,也有日语的笑声。

    金顺植愣住了。掩体里有樱花国人?和德国人在一起?

    李成灿也听到了,他的手停在半空。两人用眼神快速交流:怎么办?计划是侦察德军阵地,但如果里面有樱花国军官……

    朴队长在另一边也听到了,他打手势询问:是否继续?

    李成灿犹豫了。他的刺刀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冷光。金顺植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粗重——那是愤怒的征兆。

    掩体里的交谈还在继续。现在能听清楚,是一个樱花国人在说蹩脚的德语,几个德国人在笑着纠正他的发音。气氛轻松愉快,像是朋友间的聚会。

    “……所以说,关键还是火控系统。”樱花国人的声音,“我们的海军也需要这样的技术。”

    一个德国人回答了什么,语速太快,金顺植没听懂。但能听出语气里的得意。

    然后又是那个樱花国人的声音:“青木大尉让我转达,关于下周的换防时间……”

    青木大尉。

    金顺植感觉心脏猛地一缩。他想起白天在英军阵地,渡边少尉撒传单时的兴奋。想起那些庆祝德国胜利的樱花国军官。现在,他又听到樱花国军官在德军阵地上,和德国人讨论军事情报。

    他们在交换情报。用前线士兵的命,换取个人的功劳。

    李成灿突然动了。不是冲锋,而是向后爬。他对朴队长打手势:撤退。

    朴队长愣了一下,但立刻执行命令。三个小组开始小心翼翼地原路撤回。

    爬出一百多米,在一个巨大的弹坑里重新集结时,朴队长压低声音问:“为什么撤?他们人不多,我们可以拿下。”

    “里面有樱花国人。”李成灿说。

    “那又怎样?一起抓了!”

    “抓了然后呢?”李成灿的声音冷得像冰,“带回去交给渡边少尉?他会说我们袭击“友军”,把我们全毙了。或者更糟——那个樱花国军官可能是高层,我们动了他,所有人都得死。”

    朴队长沉默了。他说得对。袭击樱花国人,哪怕是在敌后与德国人混在一起的樱花国人,也是死罪。

    “那现在怎么办?”一个年轻士兵问,声音带着颤抖,“空手回去,渡边少尉不会放过我们的。”

    “不会空手。”李成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铅笔——这是他坚持要带的,说“情报比子弹更有用”。借着弹坑边缘透进的微光,他快速写了几行字。

    “他们在讨论下周的换防时间,还有左翼几个火力点的位置。”李成灿把本子递给朴队长,“我记下来了。够交差了。”

    朴队长接过本子,虽然看不懂德文,但相信李成灿。“你听得懂德语?”

    “听懂一些。”李成灿把铅笔收好,“在汉城上过教会学校,德国传教士教的。”

    金顺植看着李成灿。这个读书人总是能想出办法。但这次,他感觉到李成灿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是求生的欲望,而是别的,更黑暗的东西。

    队伍开始往回撤。这一次更小心,因为可能惊动了敌人。但掩体里的歌声还在继续,炉火的光依然微弱——那些人显然没发现刚才近在咫尺的危险。

    爬回己方堑壕时,已经是午夜十一点半。渡边少尉果然等在出击阵地,脸色不善。

    “怎么样?”

    朴队长立正报告:“发现德军前出观察哨,内有五至六人,包括一名樱花国联络官。为避免误伤友军,未实施抓捕。但获取了防区换防情报。”

    他把李成灿的本子递过去。渡边少尉接过,就着马灯的光快速浏览,脸色稍微缓和。

    “樱花国联络官?你确定?”

    “确定。说东京口音的日语,提到‘青木大尉’。”

    渡边听到这个名字,眉头皱了皱。他沉思片刻,把本子收进口袋。“做得对。袭击友军是大忌。情报……我会转交上级。去休息吧。”

    他甚至没问有没有伤亡,也没提奖励面包的事。

    小队解散,各自回防炮洞。金顺植和李成灿并排走着,在狭窄的堑壕里,肩膀偶尔会碰到。

    钻进洞里,李成灿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个樱花国人,你听出是谁了吗?”

    金顺植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