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韵看着母亲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叠好的b超单,展开递过去。
“真没开玩笑。刚从县医院回来,b超都照了,六周了。”
李桂芬一把抢过单子。
虽然她识字不多,但那个“宫内早孕”她是认识的,那个黑乎乎的图片也是看得懂的。
毕竟也是生过两个孩子的人。
李桂芬拿着单子的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她看了看单子,又看了看华韵,再看看单子。
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爆发出了一声尖叫。
“老天爷啊!观音菩萨保佑啊!”
李桂芬一把抓住华韵的手,力气大得惊人,眼圈瞬间就红了:“真的怀上了?我的乖乖,我的心肝肉诶!这也太突然了,太惊喜了!”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围着华韵转了两圈,像是想抱她又不敢抱,生怕碰坏了那个只有豌豆大小的小宝贝。
“多、多久了?刚才说六周?哎呀,那不是才一个多月?正是危险的时候啊!”李桂芬突然反应过来,一拍大腿,“你这死丫头!怀着孕还到处乱跑!还开车去县城!还吃油炸的!哎呀呀,这要是磕着碰着可咋整!”
华韵哭笑不得:“妈,我哪有那么娇气,这才多大点……”
“闭嘴!你懂个屁!”李桂芬立刻拿出了太后的威严,狠狠瞪了她一眼,“头三个月最重要!从现在开始,你给我老实坐着,啥也不许干!这油烟味重,快出去,快出去透透气!”
说着,李桂芬就要把华韵往外推。
刚推两步,她又停住了,眼神热切地问:“宴瑾知道不?告诉他没?”
华韵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小狐狸般的笑容:“还没呢。他忙,我想着……给他个惊喜。”
“哎哟我的傻闺女!”李桂芬一听更乐了,“行行行,惊喜好,惊喜好!这要是让宴瑾知道,指不定得乐疯了!”
正说着,外面的华安搬完东西探了个头进来:“妈,姐,你们在里面密谋啥呢?咋把火都关了?我还等着吃丸子呢。”
李桂芬现在哪还有心思炸丸子,她一把解下围裙,扔在案板上,脸上洋溢着那种比中了五百万彩票还要灿烂的光芒。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姐怀了!你又要当舅舅了!还吃个屁的丸子!”
华安被这一嗓子吼懵了,手里抱着的东西差点又掉了。
“啥?怀……怀了?”华安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华韵平坦的小腹上,嘴巴张成了“o”型,“姐,我又要当舅舅了?真的假的?卧槽!真的啊?”
“啪!”
李桂芬一巴掌拍在华安后脑勺上:“文明点!当舅舅的人了,别满嘴喷粪!会带坏胎教!”
华韵看着这一幕,笑得前仰后合。
“走走走!进屋!”李桂芬现在浑身充满了干劲,仿佛年轻了十岁,推着华韵往堂屋走,“得告诉你爸,还有你爷爷奶奶,还有周老爷子!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咱们两家这是又要添丁进口了!”
堂屋里,战况正酣。
周隐川穿着一件军绿色的棉大衣,手里捏着一颗棋子,正瞪着对面的华木头:“老华头,你这步棋走得不对!哪有象飞过河的!”
华木头吧嗒吧嗒抽了一口旱烟,慢悠悠地说:“怎么不行?我这象是飞象,插了翅膀的,那是无人机,懂不懂?现在的战争都讲究高科技。”
“放屁!你个土老帽还懂无人机?”周隐川气得吹胡子瞪眼,“下棋就下棋,别扯那些没用的。快点,悔棋无效!”
正吵得不可开交,堂屋的厚门帘被猛地掀开。
一股冷风灌进来,紧接着是李桂芬那高八度的嗓门。
“爸!孩子他爹!别下棋了!出大事了!”
这一嗓子,把屋里的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坐在板凳上纳鞋底的华奶奶手里的针差点扎到手,正坐在小马扎上剥花生的华树也愣住了,手里的花生壳掉了一地。
周隐川反应最快,到底是当过兵的,哪怕年纪大了,警觉性还在。他“腾”地一下站起来,眼神瞬间变得犀利:“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宴瑾那小子欺负韵丫头了?”
华木头也紧张地放下烟斗:“咋呼啥?天塌了?”
李桂芬满脸通红,那是激动的。她拉着华韵走到屋子中央,像是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宝。
“爸,周叔,大喜事啊!”李桂芬喘了一口粗气,目光环视一周,最后定格在周隐川脸上,“韵韵……怀上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堂屋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一秒。
两秒。
三秒。
“哐当!”
周隐川手里的那颗棋子掉在了地上,骨碌碌地滚到了桌子底下。
老爷子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嘴唇颤抖着,盯着华韵,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桂芬,你……你说啥?你再说一遍?”
华韵看着这位平时威风八面、在商界跺一脚都要抖三抖的老泰山,此刻竟然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心里一阵柔软。
她笑着点了点头,声音温软:“爷爷,是真的。刚去医院查的,六周了。”
“哎呀!”
周隐川猛地一拍大腿,那一掌力道之大,把旁边的棋盘都震翻了,棋子稀里哗啦撒了一地。
“好!好!好!”
老爷子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洪亮。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了菊花般的笑容,眼角的泪花都挤出来了。
“老天有眼啊!我又要有重孙子了!”
周隐川激动得在原地转圈,手足无措,一会儿摸摸口袋,一会儿搓搓手,“这……这得庆祝!必须庆祝!小张!小张死哪去了?快!给我拿酒来!我要跟老华头喝两杯!”
旁边的华木头也被这消息砸晕了,但他反应稍微慢半拍。等回过神来,老脸上也是堆满了褶子,笑得合不拢嘴,但他还是习惯性地跟周隐川抬杠。
“喝什么酒!高兴傻了吧你!韵丫头怀孕闻不得酒味!”华木头虽然嘴上硬,但手已经开始哆嗦着去摸烟袋锅,结果怎么也点不着火,手抖得太厉害了。
“对对对!不能喝酒,不能抽烟!”周隐川反应过来,一把抢过华木头的烟袋锅,直接扔到了炕角,“灭了灭了!从今天起,这屋里就是无烟区!谁敢抽烟我跟谁急!”
华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