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地繁华，来往商客众多，其中自然也少不了专做异域生意的店铺。
不多时，他们便在一条巷子的拐角处，找到了一家挂着异色幡旗的成衣铺。
铺子的老板果然是个高鼻深目的黠戛斯人。
见到程处辉一行人衣着华贵，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几位贵客，想看点什么？”
老板的汉话说得有些生硬，但足够交流。
“老板，把你店里最好的回纥服饰拿出来，给我夫人和女儿瞧瞧。”
程处辉开门见山。
“好嘞！贵客您稍等！”
老板眼睛一亮，手脚麻利地从里间捧出好几套色彩斑斓的长袍。
“娘，好漂亮啊！”
程伊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李丽质也是满脸喜爱，拿起一件天青色的长袍在身前比划了一下。
程处辉看着她的样子，笑着凑过去。
“去试试，我娘子穿上，肯定比画里的人还美。”
李丽质俏脸一红，嗔怪地白了他一眼，还是拿着衣裳走进了内堂的隔间。
程处辉则拉着儿子程立君在旁边坐下。
“立君，你不去挑一件？”
程立君摇了摇头，小脸上满是沉稳。
“爹爹，我不喜欢这么鲜艳的衣裳。”
程处辉哈哈一笑，也不勉强。
他自己也对这种宽袍大袖的服饰不感兴趣。
很快，伴随着一阵轻盈的脚步声，隔间的帘子被掀开了。
程处辉和程立君同时抬头看去，瞬间都愣住了。
李丽质换上了一身宝蓝色的回纥长裙，将她本就纤细的腰肢勾勒得不盈一握。
她头上戴着一顶同色系的尖顶小帽。
帽檐下，几缕青丝垂落，衬得那张温婉秀美的脸庞多了娇媚。
“好看吗？”
李丽质有些羞涩地转了个圈。
“好看！”
程伊人第一个拍手叫好。
程处辉的眼中满是惊艳，他走上前，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我说了，我娘子穿什么都好看。”
程立君也难得地点了点头，真心实意地称赞：
“母亲穿这身，很好看。”
“老板，这身要了！”
程处辉豪气地一挥手。
他随即又蹲下身，看向一脸期待的女儿。
“伊人，该你了，去挑你喜欢的。”
程伊人欢呼一声，立刻扑向了那堆漂亮的衣裳。
可她挑来挑去，小脸却垮了下来。
“爹爹，没有我能穿的……”
这些都是给成年女子准备的。
最小的一件，程伊人穿上也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松松垮垮。
小姑娘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金豆豆在眼眶里打转。
程处辉心疼得不行，连忙把女儿抱进怀里。
“哎哟，我的小宝贝，不哭不哭。”
“爹爹答应你，等回了家，就找最好的裁缝，给你做两套！比这里的还漂亮！好不好？”
“真的吗？”
程伊人抽噎着问。
“当然是真的！爹爹什么时候骗过你？”
程伊人这才破涕为笑，搂着程处辉的脖子，响亮地亲了一口。
“谢谢爹爹！”
程处辉付了钱，带着心满意足的妻子和一双儿女离开了成衣铺。
逛了半天，大家肚子都有些饿了。
程处辉便提议道：
“走，爹爹带你们去尝尝这蜀中最有名的酒楼，望江楼！”
一行人刚到楼下，立刻就有眼尖的店小二迎了上来。
“哎哟！几位贵客里面请！”
店小二见程处辉一行人虽然穿着常服。
但无论是料子还是通身的气派，都远非寻常富贵人家可比，招待起来愈发殷勤。
“客官来得巧了！”
“今儿正好是城里的庙会，待会儿舞龙舞狮的队伍就要从楼下经过，热闹得很！”
“小的给您在三楼安排个临江的雅间，视野最好，既能看景，又能看热闹。”
程处辉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就按你说的办。”
他随手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子丢了过去。
“赏你的。”
店小二眼疾手快地接住，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谢赏！贵客楼上请！”
在店小二的引领下，一行人上了三楼的雅间。
雅间布置得古朴雅致，推开窗，便能将大半个锦官城和楼下的锦江尽收眼底。
程处辉随意点了几个酒楼的招牌菜，又特意为孩子们点了他们爱吃的虾和点心。
店小二记下后，躬身退下，体贴地为他们带上了房门。
菜很快就上齐了。
张淮波和程尚如同两尊门神，垂手立在程处辉和李丽质身后，等候吩咐。
李丽质看着桌上丰盛的菜肴，再看看滴水未进的两人，心中有些不忍。
“淮波，阿尚，你们也坐下一起吃吧。”
“公主，使不得！”
两人闻言，吓得跪倒在地，连连摆手。
“奴婢（小人）不敢！这不合规矩！”
程处辉知道这时代的等级制度有多森严，强行让他们上桌，反倒是害了他们。
他摆了摆手，示意两人起来。
“行了，别跪着了。”
他转头对一直守在门口的护卫刘茂吩咐道。
“刘茂，你带他们两个下去，在大堂找个桌子，也点几个菜，让他们吃饱了再上来伺候。”
“是，驸马爷！”
刘茂抱拳领命。
张淮波和程尚顿时大喜过望，满脸感激地连连叩首。
“谢驸马爷恩典！谢公主恩典！”
程处辉不耐地挥了挥手，两人这才跟着刘茂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雅间内，终于只剩下一家人。
程处辉招呼着妻儿动筷，一家人临窗而坐，边吃边看楼下的热闹景象。
正如店小二所说，街上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舞龙的队伍和舞狮的队伍在人群中穿梭，锣鼓喧天，引得阵阵喝彩。
程处辉的目光扫过楼下熙攘的人群，脸上的笑意却渐渐淡了下去。
他发现了一个不太对劲的地方。
街上那些高鼻深目、穿着回纥服饰的人，数量是不是太多了点？
粗略看去，几乎占了人群的一两成。
蜀地虽是西南重镇，商贸发达，但也不至于有如此之多的回纥人同时聚集于此。
这比例，明显失调了。
程处辉心中警铃大作，他不动声色地放下筷子。
“丽质，你们先吃，我出去一下。”
李丽质见他神情严肃，关切地问：
“怎么了？”
“没什么，想起有点事要交代一下。”
程处辉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你们待在雅间里，哪儿也别去，我马上回来。”
说完，他迅速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并对守在门外的另一名护卫低声吩咐了几句。
护卫领命，便消失在走廊尽头。
程处辉这是在命令潜伏在暗处的暗影，去调查城中回纥人突然增多的原因。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整理了一下表情，带着轻松的笑容返回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