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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七章:一票难求
    晚饭过后,一双儿女相继驱车离开。王君金和苏蕾乘坐劳斯莱斯幻影返回家里,在幽静车厢内,王君金阅览着文件,苏蕾则是安静地用手机开始摇人。片刻后,王君金放下了手中文件。“这件事情上点...阳光斜斜地切过窗棂,在咖啡杯沿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斑。胖橘猫在顾珩膝头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四爪摊开,喉咙里滚着低低的呼噜声,像台老式收音机调频时偶然漏出的暖频噪音。鲁崇谦没再说话,只是将空了的咖啡杯轻轻往桌沿推了半寸,指尖在粗陶杯壁上停顿两秒,又缓缓收回——这个动作很轻,却像一道无声的闸门,把刚才那些宏大的构想、暴烈的数据、横跨东西的叙事逻辑,全都暂时锁进沉默里。赵琦却没忍住,忽然开口:“顾董……您刚说‘短剧是情绪的工业化流水线’,可工业化,就意味着标准化,意味着模板化,意味着……人味儿淡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手绘杯垫上歪歪扭扭的樱花图案,“就像这杯垫,是学生自己画的,一笔一划都带呼吸。可如果明天它被量产十万张,印在义乌小商品市场的塑料杯套上,那它还是不是此刻我们手里这一张?”顾珩没立刻接话。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胖橘猫,猫正眯着眼,胡须微颤,仿佛也在等一个答案。他慢慢抬手,用指腹蹭了蹭猫耳根处软乎乎的绒毛,才道:“赵主任,您说得对。工业化确实会稀释‘人味儿’。但您有没有想过——真正稀缺的,从来不是‘人味儿’本身,而是‘被看见的人味儿’。”他声音不高,却像一根细针,精准扎进此前所有宏大论述的缝隙里。“过去三十年,影视圈最骄傲的,是‘十年磨一剑’;最羞耻的,是‘赶工烂片’。可现实是,全国每年产出三千部网剧、五百部院线电影,其中八成以上连豆瓣开分资格都没有。它们不是没‘人味儿’,是根本没人给它们开灯。”“而短剧不同。”顾珩将猫轻轻放在膝边软垫上,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扇木格玻璃窗。风裹着初秋清冽的气息涌进来,吹动桌上一张未干的速写稿——那是苏棠方才随手勾勒的园区草图,线条利落,远处还标着几个铅笔小字:A区·服化道集散中心|B区·AI剪辑中枢|C区·多语种配音棚。“短剧的灯,是算法点的。它不看资历、不认师承、不查户口本,只看观众划走前那一毫秒的停留,看点赞键按下去时拇指肌肉的微震,看转发时输入框里敲出的第一个字是不是‘卧槽’。”他转过身,目光沉静:“所以,短剧消灭的从来不是艺术,而是‘艺术准入权’。它把原本锁在琉璃厂后巷、横店摄影棚、中影厂资料室里的创作门槛,一脚踹碎,铺成了柏油路。这条路粗糙、颠簸、满是油污,但——它让一个在鹤岗做游戏代练的十八岁男生,能靠一条‘重生回高考前三天’的脑洞短视频,三天涨粉八十万,被星川签约当编剧,月薪三万起步。”鲁崇谦喉结动了动,没出声。顾珩却已重新落座,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薄薄的蓝色文件夹,推到桌中央。封面上没有任何烫金logo,只印着一行极小的宋体字:《北春短剧产业人才共建白皮书(草案)》。“鲁校,赵主任。”他手指点了点封面,“昭德传承和星川国际这次投资,两千万里,有六百三十万明确划为‘人才基建基金’。”赵琦下意识翻开第一页,瞳孔微缩——【1. 设立“短剧新锐导演孵化营”】? 每期30人,由横店十年场记、快手ToP10短剧操盘手、抖音热榜编剧联合授课? 毕业即签约星川,首部作品保底制作费50万元,票房/点击分账比例7:3【2. 创建“Z世代演员实验室”】? 面向全国高校戏剧、播音、新媒体专业开放海选? 入营者免培训费,提供食宿+每月3000元生活补贴+商业代言分成权? 实验室自建数字人训练库,支持演员实时生成“高光表情包”供算法识别【3. 启动“校园编剧种子计划”】? 联合北春大学创意写作系,开设《爽感结构学》《反套路心理学》《竖屏镜头语言》三门学分课? 学生原创剧本经AI预演系统筛选,ToP10作品直送星川制片会,48小时内反馈是否立项赵琦的手指停在第三条末尾,那里用红笔加了一行小字:*注:本计划首期覆盖12所双一流高校,北春大学为首席合作院校,优先享有人才输送通道及实习转正配额。*她猛地抬头:“顾董,这……这等于把整个短剧工业的‘血库’建在了高校里!”“不。”顾珩摇头,嘴角微扬,“是把‘造血干细胞’,直接种进了学生心里。”他端起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反而让人更清醒。“传统影视教育教的是‘如何成为大师’,我们教的是‘如何被算法看见’。前者需要十年沉淀,后者只需要一次精准的情绪爆破——而爆破点,往往就藏在他们昨天在食堂抱怨辅导员、前天在宿舍吐槽绩点、大前天在朋友圈发‘好想辞职去大理’的那些真实瞬间里。”苏棠一直安静听着,此刻忽然伸手,将桌上那张速写稿轻轻翻了过来。背面,是几行娟秀却力透纸背的钢笔字:> “他们说短剧没营养,可营养从来不是灌出来的,是饿出来的。> 当一个人连续加班到凌晨两点,地铁末班车已过,打车软件显示‘附近无车’,手机电量只剩7%,> 他点开的不是《悲惨世界》,是《闪婚总裁赖上我》——> 因为前者要他理解阶级、历史与命运的重压,> 后者只要他点开第一秒,就看见男主摘下墨镜,对着镜头说:‘女人,你逃不掉了。’> 这不是堕落。这是人在废墟里,徒手刨出的第一颗糖。”字迹未干,墨色幽深。鲁崇谦盯着那行字,久久没有眨眼。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初任系主任时,在教师座谈会上说过的话:“教育不是浇灌,是点燃。”当时全场掌声雷动,如今再读这行字,竟觉得掌心微微发烫。“顾董。”他声音有些哑,“这份白皮书……什么时候能正式签?”“随时。”顾珩颔首,“只要校委会通过,星川法务部明日就能把电子签章准备好。”“那……”鲁崇谦看向赵琦,又看向苏棠,最后目光落回顾珩脸上,“场地的事,我这就安排基建处现场踏勘。两万平方米,我批——但有个条件。”“您说。”“北春大学大学生创业中心,要作为该项目的‘联合发起单位’,名字必须出现在所有对外宣传物料的首位。”鲁崇谦一字一句,“不是挂名,是真参与。师资、学分、实习指标、科研经费配套,全部实打实落地。”顾珩笑了:“鲁校,这本就是我今天来的主要目的之一。”他顿了顿,从公文包夹层抽出一枚U盘,推到桌角:“这里面是星川刚刚上线的‘短剧数据沙盒’内测版。接入了抖音、快手、微信视频号近一年的完播率、跳出率、转发关键词云图。北春大学可以免费开通100个教师账号、500个学生账号,权限永久有效。”赵琦忍不住追问:“这……合法吗?”“当然。”顾珩指尖轻叩桌面,“所有数据均脱敏处理,不包含任何用户Id、手机号、设备号。我们卖的不是隐私,是‘人类注意力的拓扑结构’——比如,为什么‘霸总摔杯’比‘霸总皱眉’多留住观众2.3秒?为什么‘穿帮镜头’在第三集出现,反而提升37%续订率?这些,才是高校该研究的‘新文科命题’。”窗外,一只灰喜鹊掠过树梢,翅膀划开澄澈的蓝天。苏棠悄悄把那张速写稿翻了回来,指尖抚过铅笔勾勒的园区轮廓。她忽然想起暑期在珠三角拍戏时,顾珩深夜发来的一条语音——背景音里有键盘敲击声,混着隐约的引擎轰鸣,他说:“棠棠,我在看横店群演的工资单。三百块一天,管饭,没五险一金。你说,如果我把这群人的片酬翻十倍,让他们能租得起龙华的公寓,送得起孩子上国际幼儿园,他们还会继续对着镜头‘啊——’地喊三年‘少爷饶命’吗?”当时她笑他天真。此刻她看着顾珩侧脸在斜阳里镀着金边,忽然懂了——他不是要拯救谁,只是在搭建一条让所有人不必跪着讨生活的轨道。“鲁校。”顾珩忽然转向鲁崇谦,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除了白皮书,我还准备了一份‘校企协同治理协议’。”他没打开文件夹,只是静静望着对方:“协议里有一条硬性条款——星川派驻的产业导师,必须列席北春大学教学指导委员会。每学期,他们有权对戏剧影视类课程大纲提出修订建议;每年,他们可提名三位学生,直接进入星川‘青年制片人计划’终审名单,无需笔试。”鲁崇谦怔住。这已不是合作,而是深度绑定,是把高校的学术权威,与产业的市场嗅觉,用法律文本焊死在一起。“顾董……”他声音低沉,“这等于把学院的‘学术主权’,交到企业手上。”“不。”顾珩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清澈如洗,“是把学术,从象牙塔的祭坛上请下来,放进菜市场——让它闻闻人间烟火,听听讨价还价的声音,看看谁家白菜新鲜,谁家猪肉便宜。真正的学术尊严,从来不在高墙之内,而在它能否让一个拧不开瓶盖的老人,第一次学会用短视频教孙子修水管。”寂静。只有胖橘猫翻身时爪子挠过软垫的窸窣声。赵琦忽然低头,从随身帆布包里掏出一本磨损严重的笔记本。她翻到中间某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近年扶持的创业项目:智能养老床垫、非遗AR导览、碳中和校园小程序……每一页右下角,都用红笔写着同一个词:“存活率<12%”。她合上本子,轻轻放在顾珩那份蓝色白皮书旁边。“顾董。”她声音很轻,却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上个月,我拒掉了一个学生的创业计划书。他想做‘方言保护短视频’,用东北话讲《山海经》,用粤语配《牡丹亭》。我批注说‘缺乏商业闭环’。”她停顿片刻,目光扫过顾珩腕上那块低调的百达翡丽,又落回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带子上。“现在我想问问——如果他明天带着同样的计划书来找我,您愿意给他多少启动资金?”顾珩没有犹豫:“五十万。首期到账,不设对赌。”赵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有光在跳:“理由?”“因为‘山海经’里有穷奇,‘牡丹亭’里有杜丽娘。”顾珩微笑,“而穷奇和杜丽娘,都曾是那个时代最叛逆的流量密码——只不过,一个靠獠牙,一个靠眼泪。”鲁崇谦终于长长吁出一口气。他解下西装扣子,身体往后靠进藤编椅背,仰头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旧漆纹路,忽然问:“顾董,你相信命运吗?”顾珩一怔。“我信。”他答得极快,随即又补了一句,“但我更信——命运是可以被算法重新编排的。”鲁崇谦笑了。那笑容舒展而松弛,像卸下了二十年行政职务的重担。他抬手,将桌上四只空咖啡杯一一摆正,杯柄朝向完全一致,如同阅兵方阵。“那,我们签吧。”他从内袋掏出一支钢笔,笔帽旋开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阳光恰好穿过窗棂,落在笔尖,折射出一点锐利的银光。顾珩也取出笔。两人同时俯身,在《北春短剧产业人才共建白皮书》扉页下方,签下名字。鲁崇谦的字遒劲有力,顾珩的字则疏朗开阔,墨迹未干时,窗外梧桐叶影悄然爬上纸面,像一枚天然的、流动的印章。苏棠没动。她只是静静坐着,看阳光在两张签名间缓缓游移,看胖橘猫伸着懒腰踱到鲁崇谦脚边,用脑袋蹭他锃亮的牛津鞋。这一刻她忽然明白——顾珩为何非要亲自来这一趟。他不是来谈生意的。他是来亲手,把一粒火种,埋进中国高等教育最坚硬的冻土之下。而火种的名字,叫“确定性”。不是财富的确定性,不是地位的确定性,而是——当你在凌晨三点改完第十版剧本,当你在横店暴雨里拍完第十七条吻戏,当你被甲方删掉第三十二次高潮戏份,你依然知道:明早八点,算法会准时给出反馈;下周二,你的银行卡会收到结算款;下个月,你会站上属于自己的领奖台。这种确定性,比任何鸡汤都滚烫,比任何承诺都锋利。它不许诺天堂,只负责凿开地狱的砖缝,让光,一束一束,照进来。顾珩签完名,将笔递还给鲁崇谦。两人指尖相触的刹那,鲁崇谦忽然低声说:“顾董,我女儿今年大三,学的是数字媒体技术。”顾珩点头:“然后呢?”“她上周剪了条‘女大学生反杀PUA’的短剧,发在B站,播放量八百万。”鲁崇谦望着顾珩,眼神坦荡如初春解冻的江面,“她不想考研,想进星川。您……收实习生吗?”顾珩笑了。他没回答,只是拿起桌上那张速写稿,用签字笔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实习岗:首席情绪架构师(见习)】> ——待遇面议,包吃住,配猫。他将纸片撕下,轻轻放在胖橘猫鼻尖。猫甩了甩头,纸片飘落,正巧盖住它一只眼睛。它歪着头,用没被盖住的那只圆溜溜的琥珀色瞳孔,直直望向顾珩。阳光盛大,万物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