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玉石竹寄清愁
楔子
盖闻天地生草木,以疗身疾;人世有悲欢,以寄情长。《黄帝内经·素问·阴阳应象大论》曰:“人有五脏化五气,以生喜怒悲忧恐。” 忧思伤脾,悲怒伤肝,情志之郁,最耗心神,非独药石可医,亦赖风物移情。石竹味苦性寒,归心、肝二经,民间千年实践,擅清心泻火、疏肝解郁、宁心除烦,其效验藏于闺阁日用、乡野疗疾,初不载于官修典册,全凭口传身授,正合华夏医学实践先于文献、源于生活、高于生活之真谛。
南宋婉约宗主李清照,号易安居士,出身书香,嫁得良人,早年青州岁月,石竹为伴,染笺咏词,赌书泼茶,是闺阁甜蜜之证;靖康南渡,国破家亡,夫死物散,天涯流落,石竹又成愁绪寄托,以茎之节喻己之傲骨,以花之弱映己之飘零。一丛石竹,半生悲欢,一缕清芬,千古愁肠,易安以石竹写情,以石竹养生,于草木荣枯间,藏尽南宋闺阁的山河之痛、身世之悲。
今撰此传,记漱玉词人与石竹之缘,融中医情志调摄之妙,传婉约词心之韵,于南北宋风云里,写尽石竹清芳、易安愁怀。
上卷
第一回 青州归来堂栽竹 漱玉闺阁染笺香
北宋徽宗大观元年,李清照与夫赵明诚屏居青州,筑归来堂,隐于山水之间,远离朝堂纷争,耕读自娱,金石为伴。青州故地,土沃泉清,易安素爱山野幽花,尤喜石竹——其茎挺拔有节,其花剪绒如绣,色有浅红、淡白,开于阶前檐下,不与牡丹争奢,不与芙蕖斗艳,自有一番清婉风骨,恰合易安闺阁心性。
归来堂前阶下、庭院篱边,易安亲自动手,遍植石竹。取山岩间野生老株,傍石而栽,引清泉浇灌,不施浓肥,不事雕琢,顺其山野之性。不过半载,石竹成丛,翠叶纷披,夏日一到,繁花缀枝,浅红盈阶,淡香绕堂,清风过处,花影婆娑,为归来堂添了三分清雅、七分温婉。易安每日晨起,必临竹而立,轻拂花叶,观其茎劲花柔,心生欢喜。
易安出身宦门,自幼通医理,深谙《黄帝内经》“心主神明,喜则气和” 之道,更知民间女子以石竹养生的实践智慧。石竹味苦性寒,清心除烦、疏肝解郁,闺阁女子多忧思,易安便取石竹鲜瓣,与冰糖同煮,作清心竹茶,每日饮之,清心悦神,消解闺中闲郁。此方并非出自医典,而是青州乡间老妪口传之方,乡间女子凡有心烦失眠、口舌生疮、肝郁气闷者,饮此茶皆能痊愈,易安试之,果觉神清气爽,词思泉涌。
彼时归来堂旁有乡邻王氏女,年方二八,因待字闺中,忧思郁结,致胸胁胀满、夜不成寐、面色萎黄,延医服药,皆不见效。易安闻之,取园中鲜石竹,配合欢花,教其煮水饮之,不过七日,王氏女肝气疏、心神宁,诸症皆消。此事传于乡间,皆赞易安仁心,更信石竹养生之效,而彼时官修《证类本草》,仅载石竹“利水通淋、破血通经”,未录其疏肝解郁、宁心除烦之效,恰证民间实践先于文献之理。
易安性灵巧思,又将石竹花用于闺阁雅事。每至石竹盛放,她便晨起采瓣,置于瓷臼中轻捣,取天然红汁,调和槐花胶,染作浣花笺。笺色浅红,带着石竹清芬,易安便在这竹染笺上,书写《漱玉词》初稿,《如梦令》《一剪梅》诸篇,皆成于竹香笺上。花汁染笺,不褪色、无异味,且携清心之性,伏案书写时,清芬萦鼻,更助文思,归来堂的石竹,就此成了易安词章的甜蜜见证。
第二回 赌书泼茶竹为伴 金石偕藏气脉和
赵明诚毕生嗜金石书画,归来堂便是他藏金石、校碑帖的洞天福地。夫妻二人,志趣相投,屏居青州十二年,是易安一生最安稳、最甜蜜的岁月。堂前石竹,岁岁花开,日日相伴,见证着这对神仙眷侣的琴瑟和鸣,亦调和着二人的身心气脉,合《黄帝内经》“精神内守,病安从来” 的养生至理。
每日金石校勘之余,夫妻二人便坐于石竹丛中的竹椅上,煮茶论书,赌书泼茶,成千古佳话。易安博闻强记,每指架上史书,言某事在某书某卷第几页第几行,明诚辄中否,中则举杯大笑,至茶倾覆怀中,反不得饮而起。满院石竹,迎风摇曳,似为二人欢笑助兴,淡香弥散,沁人心脾,情志欢愉,则气机和畅,夫妻二人身心康健,全无俗病侵扰。
易安深知石竹清芬可疏肝气、宁心神,便采石竹鲜叶,晒干揉碎,缝作香囊,悬于帐中、置于书案。石竹香囊,清芬淡雅,不似麝香浓烈,不似兰香清幽,却能疏解伏案劳神的郁气,预防久读伤神的心烦意乱。赵明诚每日校勘金石至深夜,易安必置竹香囊于案头,奉竹茶一盏,夫唱妇随,情深意笃。
青州乡间,女子多有经期心烦、湿热下注之症,易安将民间石竹调经茶方传于乡邻:石竹三钱、当归二钱、红枣三枚,水煎温服,清心疏肝、养血和经,效验如神。有村妇刘氏,经期腹痛、心烦易怒,服此方三月,气血调和、情志平和,逢人便赞易安与石竹的恩德。易安笑言:“此非我功,乃草木之灵、民间之智,日用实践,便胜却医书无数。”
归来堂的石竹,春生夏长,应季而荣,易安观其生长,悟顺时养生之道。春日石竹萌芽,采嫩叶煮粥,清和脾胃;夏日石竹盛放,采花染笺、煮茶;秋日石竹结籽,收籽留种,以备来年;冬日石竹藏根,培土护根,静待春归。四时顺养,情志愉悦,易安在青州的岁月,面若桃花,目若秋水,词风清丽明快,全无半分愁绪,皆因身心调和、石竹相伴。
第三回 靖康烽烟惊鸳梦 竹影飘零离故园
北宋宣和七年,金兵南下,靖康之变,烽烟四起,大宋江山风雨飘摇,青州故地,再无安宁。靖康二年,金兵攻陷青州,归来堂的金石收藏、书册词稿,尽遭兵火,庭院中遍植的石竹,亦被铁骑践踏,花残叶碎,茎折根断,昔日满院清芳,转瞬化为焦土。
烽烟惊破鸳梦,易安与明诚仓促南逃,离别青州那日,易安不顾兵戈危险,重返归来堂废墟,从焦土中刨出一枝残存的石竹嫩苗,根须带土,茎叶微残,紧紧抱在怀中。这枝石竹,伴她十二年甜蜜岁月,染过她的词笺,煮过她的清茶,是她半生芳华的寄托,纵是天涯流落,亦不肯舍弃。
兵荒马乱之中,一路南逃,颠沛流离,惊恐、悲戚、忧虑交织,易安的身心,骤然跌入情志失衡的深渊。《黄帝内经》言:“惊则气乱,恐则气下,悲则气消。” 国破之痛,家亡之悲,离乡之苦,让易安肝气郁结、心神耗伤,初时只是心悸失眠、食欲不振,继而胸胁胀痛、头晕目眩,昔日红润的面色,变得苍白憔悴,清丽的眼眸,布满愁云。
逃亡途中,缺医少药,易安怀中的石竹苗,成了她唯一的慰藉。她一路小心翼翼浇灌,护着这枝残竹,如同护着自己的半生回忆。民间有云:“草木通人心”,石竹虽残,却依旧透着清劲气节,易安观其茎有节、不屈不挠,心中稍得慰藉,强撑着病体,随明诚南下。
途经淮水,风雨大作,舟中颠簸,易安抱竹而坐,望着滔滔江水,念及青州归来堂的竹影花香,泪落沾襟。昔日阶前石竹,繁花满枝;今日天涯残竹,飘零如己。她轻抚石竹残叶,轻声叹道:“竹犹有节,我亦有骨,只是这山河破碎,何处是归程?”风雨中,石竹残叶摇曳,似解人意,微微颤动,相伴着这位流落闺阁的词人,共赴江南风雨。
第四回 江南羁旅逢残竹 愁绪初萦心脉伤
建炎年间,易安与明诚流落江南,暂居建康,羁旅他乡,寄人篱下,再无青州归来堂的安稳闲适。江南多雨,湿气氤氲,易安本就因惊忧致肝气郁结,又逢江南湿气侵体,肝郁夹湿,心脉受损,诸症加重:入夜多梦易惊,白昼神疲乏力,口中苦涩,小便短赤,形体日渐消瘦。
建康城中,偶遇江南野生石竹,生于墙角石隙,茎细花弱,风雨中飘摇不定,与易安怀中的青州残竹,一般模样。易安见之,触景生情,愁绪顿生,这江南石竹,无青州石竹的繁茂,无归来堂的清雅,如自己一般,流落异乡,身不由己。自此,石竹在易安心间,从甜蜜的见证,渐渐化作愁绪的开端。
建康乡间,有老妪深谙草药养生,见易安情志抑郁、身染湿郁之症,便以江南民间验方相助:采野生石竹,配藿香、佩兰,水煎服,石竹清心疏肝、利水渗湿,藿香、佩兰芳香化浊、和中解郁,专为肝郁夹湿、情志不舒之证。此方亦是民间实践所得,未载于医典,易安依方服之,不过旬日,小便通利,湿气渐消,胸胁胀痛缓解,心神稍安。
老妪告知易安:“石竹性清,能解心头郁,能清体内湿,闺阁女子忧思多,最宜以此草养生。只是忧从心起,还需风物移情,草木相伴,方能气脉调和。”易安闻言,将青州残竹栽于瓷盆,置于窗前,每日浇灌,观其生长。残竹在江南水土中,渐渐复苏,抽枝发芽,虽不及青州繁茂,却依旧茎挺有节,花绽浅红,易安每日对竹静坐,稍解羁旅愁思。
明诚见妻子身心俱疲,便四处搜集金石残片,陪她校勘整理,欲重拾旧日欢乐,可山河破碎,故土难归,心中愁绪,终究难消。易安在窗前竹下,提笔写词,昔日《如梦令》的明快,化作《点绛唇》的清愁,词中无一字写石竹,却句句藏着竹影飘零的怅惘。窗前石竹,在江南风雨中摇曳,花瓣微落,恰如易安初萦的愁绪,丝丝缕缕,缠上心头,预示着半生悲愁,自此开端。
上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