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山大接过伊万的控制权后,便带着班组撤到了阵地内侧的避风处,只把伊万一个人丢在战壕边缘。
也没说让他进来,更没说他今晚要干什么。
周遭的老兵们逐渐围上来看着热闹,时不时地指指点点,嘻嘻哈哈的。
伊万缩着肩膀站在迎风面上,后背被夜晚的冷风吹得生疼。
白天被军法官鞭打的伤口本就未愈,此刻经寒风一吹,更是像有无数根细针在反复扎刺,疼得他下意识地佝偻着身子。
但此时的他却不敢轻易挪动脚步,更不敢主动凑到阵地内侧的避风处。
经过白天的事情之后,他现在很清楚,自己惹恼了自家的班长,然后这些老兵们就都看他不顺眼。
此刻他若是凑过去,只会招来更多的嘲讽和捉弄。
伊万心里暗暗发慌,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惹恼自家的班长。
他明明说的都是对的,他也没乱说啊?
但为什么不管是自家的班长也好,还是上头来的军法官都很讨厌他呢?
伊万·克拉耶夫想不明白这件事情,就像他现在想不明白自己该怎么办才好一样。
无所适从的他此时没有任何办法,就只能是默默忍受着后背的疼痛和刺骨的寒风,还有不远处那些讥笑和嘲讽。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伊万都快熬不住的时候,亚历山大班长才慢悠悠地从战壕内走了出来。
他走到伊万面前,停下脚步,微微弯腰平视着这个浑身怯懦的新兵。
他语气听着格外温和,却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说道:
“伊万·克拉耶夫是吧,现在跟我过来一下,有件好事要交给你。”
伊万心里咯噔一下,他不敢抬头看向亚历山大班长,只是声音细细地问道:
“班……班长,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亚历山大走在前面,转过头来瞥了他一眼,摆了摆手语气故作轻松地说道:
“也没别的事,就是今晚要安排你去外围巡逻一下。”
“都是些简单的工作,你只需要沿着小路往外走一趟,稍微巡查一下。”
“走到最前面我们做的有标记的地方就折返,来回也就十几公里路而已。”
“走完了,你今晚就可以睡觉了,都不用和我们一起干活,你说是不是个好工作啊?”
亚历山大班长的话说得轻松,但一听是要出去巡逻,伊万当即就害怕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拒绝道:
“班长,我不去!我不能去!”
“外面太危险了,又是大冬天大晚上的,我害怕啊。”
“我……我没上过战场,我都不会打仗。您要不还是让别人去吧,我干什么都行,我老实听话干活勤快着呢。”
他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停了下来,还往后退了一步。
亚历山大班长见他停下了脚步,原本笑嘻嘻的脸色瞬间阴沉了许多。
但他还是藏起来眼神里的怒火,上前一步拍着伊万的肩膀笑呵呵地说道:
“嘿,你个大小伙子的害怕什么呢?”
“我告诉你啊,这个工作可好着呢,大家平时都抢着来的。”
亚历山大班长显然是在睁眼说瞎话了,但此时周围却走来了很多老兵,他们共同起哄道:
“对啊,小子,这可是个好工作呢。”
“要不是班长说你是新来的,想让你体验一下我们夜岗福利,我们才舍不得让给你的呢,哈哈哈……”
老兵们说着就自己笑了起来,看他们这态度显然是不会让伊万拒绝的。
此时一个帽子戴歪的老兵从人群里走出来,将一盏小小的油灯塞到了伊万怀里,他讥笑着说道:
“喂,小子,你不是怕黑嘛,你看哥哥给你把油灯拿来了。”
“现在你应该不怕了,是吧?”
老兵推了伊万一巴掌问道,而伊万却还在拒绝。
此时周围的老兵们却忽然转换了态度,立即骂了起来。
“少啰嗦,拿好油灯别找借口!”
“外面不就是黑了点吗,有什么好害怕的?”
“你就这胆子,竟然还敢来当兵?”
“你还是不是男人?”
“一个人连夜路都不敢走,我看你就是个懦夫!”
……
众人围着伊万不停地骂着,还不停地推搡着他。
这让本就不安的伊万,更加无所适从。他蜷缩着身子,抱着油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而此时在一旁看热闹的班长亚历山大见到他的情绪已经到位了,于是乎拨开众人走上前来。
他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表情,帮着伊万解围道:
“大家停一停,就当给我个面子,别太为难这位小兄弟了。”
接着他走到伊万身前,帮他耐心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和帽子,然后语气诚恳地说道:
“小兄弟啊,你害怕了点是正常的,咱们哥几个都理解。”
“但你呀,还是太不清楚我们这里的情况了。”
亚历山大语气轻柔地说道:
“小兄弟你就放心吧,你去外面巡逻其实是很安全的。”
“这大冬天的山里的狼和熊都没了,而革命军的游击队看你只有一个人,根本不搭理你的。”
“他们要打都是我们人多的时候才动手,你一个人去反而安全得很。”
有着之前老兵们的逼迫,此时亚历山大的话很容易就哄骗住了伊万。
此时一个老兵还接着说道:
“去吧去吧,等你回来,我们就会分你半块黑面包,这都是巡夜的人才有待遇。”
一说起这个,其余的老兵又跟着起哄了。
伊万一时间根本就分不清他们究竟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但他唯一知道的是自己根本别无选择,只能祈祷这些老兵们没有在这件事上骗他。
于是乎在大家七嘴八舌的哄骗之下,伊万·克拉耶夫独自一人背着枪,提着油灯就走出了阵地,一个人顺着东面的小路走去。
没走多久,背后的喧闹声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了伊万自己的呼吸声和一旁的潺潺的水声。
夜晚的风比白天的时候冷多了,刮在脸上像针扎似的疼。
伊万手里的油灯,只能勉强照亮脚下的小路,周围一片漆黑,远处的树木已经掉光了叶子,漆黑的轮廓光是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脚下的地面已经被冻得硬邦邦的,每走一步,都能听到细碎的咯吱声。
伊万·克拉耶夫走得很慢,每走几步都要忽然回头望去。
“他们都是群坏蛋……”
伊万低着头小声地抱怨着:
“这么黑的天,又是在林子边上,怎么可能安全嘛。”
他一边抱怨,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
此时一阵寒风突然吹过,掠过旁边的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伊万顿时就被吓得浑身哆嗦,差点没跳起来直接逃跑。
直到看清了是枯树在摇曳,他才算勉强回过一口气来。
他站在原地定了定神,才重新壮起胆子继续沿着小路走去。
可他心里的恐惧并没有减少。
走了没几步,他又被一阵细微的响动给吓到了。
可这样的惊吓他一路上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回,每一次都让他的心脏承受着巨大的考验。
但好处是,他在走到终点的时候总算是麻木了。
他走到几个石头垒砌的标记旁停下了脚步,环顾四周,周围一片寂静。
后背已经湿透了的伊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小声地给自己打气道:
“这也没什么嘛,根本就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可怕。”
“那帮老兵竟然怕成这样,他们还算是老兵呢,胆子比我还小,呵呵。”
他站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儿,看着手里快要熄灭的油灯,心里盘算着,赶紧往回走说不定还能赶上老兵们承诺的那块黑面包。
此刻的他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恐惧,反而多了几分得意,觉得自己比那些胆小的老兵还要勇敢,甚至开始觉得,外围巡逻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
休息好的伊万转身就朝着阵地的方向走去。
回去的路,还是和来时一样漆黑,可他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害怕了。
走了没多久,他又听到一阵响动,放在之前他一定会吓着的,但这一次他却一点都不害怕了。
他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刻意去查看,只是径直地走过了林地,来到了林地和河滩交界的地方。
然而就在这时候,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非常急促的沙沙声。
伊万因为之前的经历,此时也没把这个沙沙声给当回事,
然后一股巨大的力量就突然从身后传来!
伊万被一脚踹倒在了地上。
还没等他挣扎着爬起来,就感觉到有人用膝盖压在了他的后脖颈上。
这力道很大,几乎要把他的脖颈压断了一样。
伊万的脸贴在冰冷的碎石上,他想要挣扎,可无论他怎么用力,都被压得死死的。
后脖颈的力道越来越大,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他现在连呼叫都做不到。
他能感觉到自己脑袋越来越晕,意识也渐渐变得模糊。
但就在他快要被压断气的时候,压在他后脖颈上的膝盖,突然移开了。
紧接着,他感觉到有人抓住了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接着一个布团就塞进了他的嘴里。
到此时的伊万·克拉耶夫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是被革命军的游击队给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