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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6章 杀侄夺位的摄政王(28)
    日光柔和,不烈不刺眼,暖暖洒在青砖与廊柱上。

    风轻拂,柔和却暗藏张力。

    男人皮肤清冷白皙,身形消瘦。

    他负手立在廊下,玄色金丝蟒在风中飘逸,耳后暗红流苏被风撩起,轻轻晃了晃。

    墨菘已经走了出来,站在墨南歌身侧。

    他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袖口,心里还在想早朝的事。

    那三个元傲送来的将领,墨南歌不但没罚,还升了官、赏了银、给了兵。

    他想了很久,想得头都疼了,还是没想明白。

    “你这……算是反击?”

    墨南歌轻轻摆了摆手,没有看他。

    “看事情别只看表面。”

    “你想想,元傲为什么敢这么挑衅?”

    “他凭什么有恃无恐?”

    墨菘杏眼一抬,脑子里那团乱麻忽然被什么东西划开了一道口子。

    十万西北军。

    那是元傲的刀,也是他的盾。

    握着刀的人,说话当然硬气。

    他张了张嘴,“是因为他手里那十万西北军?”

    “没错。”

    墨南歌微微侧首,看向墨菘,目光仿佛是一池深潭。

    “我把那三个不起眼的将领提拔为副将,你觉得,只是赏功?”

    墨菘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三人原本只是元傲手下的普通将领,扔进人堆里都找不着。

    可墨南歌一道旨意,他们就成了副将,成了朝廷的人。

    他的手指在袖子里蜷了一下。

    “他们原本只是元傲手下的普通兵将,一辈子都难有出头之日。”墨南歌声音缓缓流过。

    “可现在,被朝廷一道旨意抬举。”

    “他们的心,就活了。”

    墨菘心头猛地一震。

    活了。

    他懂了!

    墨南歌这不是在赏功,是在下饵!

    墨南歌忽然低笑一声,笑意浅淡,带着一种尽在掌握的稳静。

    像一个人站在高处,看着底下的人按照他画好的线一步步往前走。

    “本王要的,就是他们心思活络。”

    “他们会想,朝廷这么看重我,我不跟着元傲,也能升官发财。那我为什么还要一辈子给他做走狗?”

    墨菘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袖口。

    墨南歌没有看他,继续往下说。

    “一个人这么想,藏得住。”

    “三个人一起这么想,互相一碰头,就藏不住了。”

    “只要有这三个先例在,西北军里其他人的心,也会跟着动。”

    墨菘的呼吸重了一分。

    他顺着墨南歌的话往下想。

    现在是三个人,那以后是三百人?

    是三千人,还是三万人?

    每个人都会想,他凭什么不能是下一个?

    “到时候元傲最难办。”

    “防着这三人?会寒了全军的心。”

    “不防?就是给自己埋雷。”

    “他左右都是错。”

    墨菘猛地抬眼看向墨南歌,眼里满是震动。

    那双杏眼睁得很大,睫毛在微微发颤。

    他忽然觉得自己站在地上,墨南歌站在山顶上,看着他一步一步往上爬。

    日光落在墨南歌脸上,苍白的肤色被映得浅暖,耳后暗红流苏微微发亮,矜贵又疏离。

    他笑得轻淡,却有种一切尽在掌控的稳静。

    “而且,我拨给他们的兵,是从元傲自己麾下分出来的。”

    “我不动一兵一卒,就分了他的兵权,他还只能忍下。”

    用元傲自己的刀,割元傲自己的肉。

    想到这,墨南歌摇了摇头。

    “我一分他的兵,一分他的权,旁人就都看在眼里。”

    “元傲的兵权,不是碰不得。”

    “人人都想上去分一口。这三人得了好处,自然心向朝廷。”

    “为了自己的前程,他们也会和元傲貌合神离。”

    杀了那三名将士,只会会寒了将士的心。

    墨南歌拒绝他这个想法时,他当时还不服,觉得墨南歌太谨慎了。

    现在他才明白,不是谨慎,是算得更远。

    杀一个人,只会让剩下的人恨朝廷。

    赏一个人,却能让剩下的人心动。

    杀人,是堵路。

    赏人,是开路。

    他连这个都没想明白,还说要亲政。

    他垂下眼,盯着地上那块被阳光晒得发白的青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墨南歌看到谢安之在不远处看着他,他颔了颔首,声音依旧不紧不慢。

    “下次元傲还敢再送人进京挑衅吗?”

    他轻笑了一声。

    “他不敢。”

    他迈步进了文华殿,在椅子上坐下。

    袍角拂过门槛,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坐下的时候,揉了揉太阳穴。

    “他会开始疑心手下,会开始收紧兵权,会自己捆住自己。”

    墨菘盯着墨南歌走过时的侧脸,盯着那张被日光映得浅暖的苍白面孔,盯着耳后那缕暗红流苏在风里轻轻晃动。

    他忽然觉得心口升起一股难以抵抗的恐惧。

    墨南歌在把人心当棋子摆,每一个念头、每一步路,都算得死死的。

    他想起自己在殿里说的那些话,“杀了太后”“克扣粮草”“杀了那三名将士”。

    幼稚。

    蠢。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把涌到嗓子眼的那口气硬生生咽回去。

    他真的能够让墨南歌有朝一日低头吗?

    墨菘跟着他走进殿内,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但指尖在微微发抖。

    他脑子里还在转。

    疑心手下,收紧兵权,自己捆住自己。

    元傲还没输,但他已经在往输的路上走了。

    而墨南歌仅仅抬了三个人一级。

    他忍不住出声,带着一丝试探:“可他要是不肯给兵呢?”

    墨南歌抬眼。

    “不肯给,就是抗旨。”

    “真到那一步,本王反而不用这么费心布局。他还算聪明,知道只能忍。”

    “那……元傲说不定直接会杀了这三个人。”

    “他杀得了三个人,杀不了所有人的心思。”

    “只要有这三个升官发财的例子在,其他人照样会动心。他杀得完吗?”

    “而且经此一事,他再也不会用送人进京这招来挑衅,那纯粹是自寻烦恼。”

    墨菘看着对面男人的侧脸,那张脸在烛火下显得很白,耳后暗红流苏垂在肩前。

    他忽然觉得那张脸不是脸,是一张网,把所有人都罩在里面,越收越紧,谁都跑不掉。

    元傲给兵,是分自己的权。

    元傲不给兵,是抗旨。

    给也是错,不给也是错。

    他忽然觉得很累。

    他何尝不是呢?

    他坐在那把椅子上,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笼子是墨南歌做的,门是开着的,可他飞不出去不是不敢,是不会。

    他连怎么扇翅膀都不知道。

    墨南歌随手轻轻理了理耳旁的暗红流苏,动作很是随意。

    “那三千兵是元傲出的,本王什么本钱都没花,只是抬了三个人一级。”

    “天下人都看见,我厚待有功将士,军心自然向着朝廷。”

    “我白得三个心向朝堂的副将,元傲却白白分了兵权。”

    墨菘手指微微一屈。

    他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透,什么都算不到,连墨南歌已经走完的路,他都要走很久才能看懂。

    那等他坐上那把椅子亲政的时候,他拿什么跟这些人斗?

    拿什么跟墨南歌斗?

    他垂下眼,盯着自己的手指。

    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敬畏。

    “这是一石四鸟。”

    墨南歌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五鸟。”

    墨菘愣了一下,望着墨南歌,眼底露出疑惑。

    五鸟?

    分化将领、收买军心、分割兵权、让元傲自缚。

    哪来的第五只?

    他张了张嘴,想问,又咽回去了。

    他不想问。

    不是不想知道,是不想在墨南歌面前承认自己又没算到。

    他垂下眼,盯着桌案上那盏凉透的茶,茶水里映着他的脸,小小的。

    “也是……无解的阳谋。”

    ……

    “阳谋。”

    “这敲打元傲,何尝不是敲打世家?”

    冯首辅整晚睡不着觉,他盯着窗外的树看一整夜,是想动又不敢动的煎熬扰乱他的心。

    “……墨南歌你真是让人厌烦啊!”